我接到了曲一的電話。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他問我，怕我不同意，他又加了一句：“當然，不會讓你白幫。”

    我和曲一多少有些“革命情誼”，我對他也沒了從前的抗拒與反感。

    “你說。”

    “電話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在家裏嗎？我待會兒過去接你。”曲一說。

    我坐上曲一的車，問他：“去哪兒？”

    “去看我外婆。”曲一回答。

    曲一的外婆——印象中他提起過，得了癌症，隻有兩年可活。他急著跟我結婚，也是為了他的外婆。

    “外婆……有什麽事嗎？”我小心地問。

    “今天是她的生日。”曲一笑得有點無奈，“之前我答應過她，今年她過生日，我把外孫媳婦兒帶回去給她看看，可是……”

    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我卻一清二楚。

    曲一又說：“也是怪我，我倆簽過協議，我就把你的照片拿給她看了，不然現在可以隨便找個人糊弄過去。當時我以為我們倆結婚的事兒板上釘釘了，誰知道半路又殺出個肖從來。”

    肖從他……我也沒想到。

    我對曲一多少存了些愧疚，於是說：“你需要我做些什麽，隻管開口。”

    “到了以後，你跟在我身邊就好，什麽事情都不需要你做。”曲一說。

    曲一的外婆住在城郊的療養院。

    “我外婆不肯跟我爸媽住一起，但是她這身體狀況，一個人住我們又不放心，最後隻能把她送到療養院來。這邊有專業的護工，還交到了一群和她年紀相仿的朋友，她過得倒挺開心。”曲一向我說明。

    “老人開心最重要。”我接話道。

    這家療養院規模不小，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度假山莊。

    進去以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很大的草地，草地上有長椅，還有遮陽棚。

    我們去的時候，有不少老人在那兒曬太陽。

    草地的後方，是一排排的聯排別墅。

    曲一說，每棟別墅裏住四個人，由兩個護工照看。

    這麽安排，倒方便了老人們閑暇時候湊一塊兒打麻將。

    曲一把車停在一棟別墅門口。

    一個中年婦女跑出來，看到曲一喜笑顏開。

    “喲，小陳來了！”

    “林阿姨。”曲一叫道，同時又為我介紹：“這位是一直照顧我外婆的林阿姨。”

    我連忙打招呼：“林阿姨好。”

    林阿姨打量著我，問曲一：“這就是你女朋友？”

    曲一牽起我的手，回答：“嗯，她叫顏夏。”

    林阿姨笑得更開心了，“小顏你好！”

    她朝我伸出手，我剛碰上去，就被她緊緊握住。

    “快進來快進來！趙婆婆都念叨好幾天了，說今天外孫媳婦兒要來，昨晚上還激動得沒睡著覺！”她絮絮叨叨地說。

    “外婆真是……”曲一有些無奈。

    別墅很大，很整潔。

    客廳裏坐了兩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

    看到曲一，她們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曲，來了？”

    “嗯。”曲一應道，又乖巧地叫：“王奶奶，劉奶奶。”

    王奶奶和劉奶奶又把注意力投向了我。

    “這小姑娘挺秀氣的啊，你女朋友啊？”王奶奶問。

    “對，我女朋友顏夏。”曲一笑道。

    我與兩位老太太一一打過招呼。

    曲一問：“我外婆呢？怎麽不在樓下？”

    劉奶奶笑著揶揄道：“她呀！說第一回見外孫媳婦兒，得給人留下個好印象，在房裏折騰了一早上，這會兒還沒打扮好呢！”

    我沒想到曲一的外婆會這樣重視這一次的見麵，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T恤短褲的搭配，頓時有些心虛。

    “我們上去看看。”曲一拉著我上了樓。

    樓上有三間房，其中一間房的門虛掩著，有聲音從裏頭傳出來。

    “這條項鏈怎麽樣？夠不夠大氣端莊？”

    “我覺得挺好的，就戴這個吧。”

    “那手鐲呢？這個好，還是這個好？”

    “這個不錯。”

    ……

    曲一走過去，敲了兩下門。

    “外婆。”他叫。

    房門立刻被拉開，一個穿著旗袍的銀發老太太走出來。

    “小曲來了？”她的聲音有種上了年紀的滄桑感，卻又透著溫柔。

    曲一把我拉到身前，說：“外婆，我把顏夏帶過來了。”

    外婆看到我，立刻挽起一個笑來。

    “顏夏，你好，我是曲一的外婆。”她表現得並不像林阿姨那麽熱情，卻又讓人感覺不到疏離或不適，隻是感歎於她的大氣與端莊——就像她自己形容的那樣。

    “外婆您好。”我也扯了個笑，憋著嗓子甜甜地叫。

    “好，好。”外婆連連應道。

    房裏又走出一個老太太，挽住曲一外婆的手，瞧了瞧我，打趣她說：“見著外孫媳婦兒了，高興了？”

    外婆說：“當然高興！”

    “薛奶奶。”曲一叫完，對外婆說：“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去吧。”

    我和曲一一人扶著一位老太太下了樓。

    外婆問曲一：“你媽什麽時候過來？”

    曲一看了看表，說：“應該快到了。我出門的時候給她打過電話，她說曲凡剛剛起床，收拾好就跟她一起過來。”

    “曲凡昨晚又玩到三四點才回去是不是？”外婆板了臉，話中透著不高興。

    “他還小。”曲一勸道，“再大一點就好了。”

    “都二十四歲了還小？”外婆明顯想發火，但礙於我在場，又生生憋了回去，“你在他這麽大的時候，‘智光’都已經做得小有名氣了！”

    “公司有爸撐著，他沒什麽壓力，所以成熟得晚。”曲一繼續為曲凡開脫。

    “你呀！”外婆戳著他的腦門歎氣，“你爸媽拎不清楚也就算了，你也護著他！你們這個樣子，曲凡以後怎麽成大器唷！”

    曲一不說話了。

    “曲凡”這個名字我從未聽曲一提起過，但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大概能夠判斷出，他應該是曲一的弟弟，還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外麵有汽車的聲音傳來。

    “應該是媽他們到了。”曲一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幾分鍾後，一個同樣穿著旗袍的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男人一起進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