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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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言答應了皇帝。

    撇開柳宇和王小虎不談,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大虎去死,如果沒有王大虎,或許她當初早就餓死了。

    但她還有一個條件,把梁淩陽交給她處置。

    沈世曦答應了。

    一天夜裏,陸青言被悄無聲息地接進了宮。

    蘊秀宮,離皇帝寢宮最近的地方,當初皇後想住都被否決,是沈世曦特意留給陸青言的。

    “青言!”沈世曦興高采烈地走進去,陸青言冷冷地站在那裏,還穿著一身白衣,頭上簪白花。

    他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但也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笑著上前想拉她的手。

    陸青言避開:“梁淩陽呢?”

    “你放心,既然答應了你我不會食言。”沈世曦收回手,假裝並不在意,“過幾日一定把他送到你手上。”

    “我大虎叔他們呢?”

    “已經送回去了,王大虎和王小虎都好得很,你不用擔心。”

    “那柳宇呢?”陸青言又問。

    “柳宇自然繼續做他的禮部員外郎,不過這個禮字他可得守好了,如果再逾矩朕可不會輕饒他。”沈世曦言笑晏晏,說的話卻暗藏機鋒。

    柳宇是他的臣子,為他做事,就等於是捏在了他手裏,作為人質,時刻牽製著陸青言。

    陸青言哪能聽不明白他的話,冷笑了一聲,看也不看他。

    “用晚膳了嗎?”沈世曦沒話找話聊。

    “用過了。”

    “朕還沒用,陪朕吃一點吧。”

    他不容反駁的命人上菜,拉著陸青言陪他吃。

    一桌子好菜,陸青言卻看著就覺得沒胃口。

    沈世曦夾了好幾次菜給她,見她沒什麽反應隻能作罷,自己吃自己的。他確實餓了,為了她特意留著晚飯沒吃。

    安靜地吃完飯,陸青言始終連正眼都沒看沈世曦一眼,一看他放筷子便道:“時候不早了,陛下該回去休息了吧?”

    對他的不歡迎溢於言表。

    他也不惱,反而笑眯眯的:“那朕明日再來看你。”

    陸青言連一句好走不送都沒有。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青言,你可以不理朕,一天可以,十天可以,一百天也可以,但無論如何你都得在朕身邊,一輩子。”

    陸青言沒有預料中的反應,發怒或者悲傷,依舊那麽淡淡的,仿佛根本不曾聽到他的這些話。

    沈世曦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陸青言這才覺得脫力一般,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扶著床坐下,閉上了眼睛,生出一種濃重的疲憊感。

    她甚至想,當初要是從不曾認識沈世曦就好了。

    之後的幾天,沈世曦依舊如第一天一樣,沒到用膳時候必定到她這裏,有時候是要她看著他吃,有時候是逼著她吃,總會一定不會讓她安穩地過。

    時間一長,後宮裏便流言四起。

    有人說,皇帝在蘊秀宮裏金屋藏嬌,也有人說,那位將要取代皇後娘娘入主中宮,更有人說,那裏住著個能勾人魂魄的妖精,把皇上的魂給勾了去。

    後宮諸人表麵上看著還淡定,內心裏早恨不得飛進蘊秀宮的院牆,好一探究竟。

    可蘊秀宮守衛森嚴,連隻小貓都鑽不進去。

    有那些心思活的,便攛掇著皇後去做出頭鳥。

    “皇後娘娘,臣妾實在是不知道蘊秀宮裏究竟住著何方神聖,怎麽陛下見天兒往那邊跑呢?夜夜留宿,莫不是真像傳言所說,有什麽精怪勾著了陛下不成?”麗嬪假裝不經意地提起這事。

    皇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連神態都沒有變一下。

    麗嬪討了個沒趣,伸手一推身旁的良妃。

    良妃莞爾一笑:“我說麗嬪妹妹真會開玩笑,這世上哪兒有什麽精怪鬼狐,還不都是裝神弄鬼罷了。何況陛下真龍天子,又有什麽鬼怪能近得了她的身呢?鬼怪近不了天子身,能近身的是那狐媚的人。也不知是怎樣的女子,竟然連皇後娘娘都不放在眼裏,進宮這許久從未來拜見過一次。否則我也好一睹芳容啊。”

    “是啊是啊,真沒規矩。”麗嬪道。

    “如此目中無人,真該給她點教訓,否則中宮的威儀豈不蕩然無存,皇後娘娘,您說是不是?”

    皇後聽著兩個人一搭一唱的,抿著嘴笑了笑,這才開口:“這後宮裏有名有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本宮的妹妹。那些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跟本宮可沒有關係,跟這後宮也沒有關係。本宮犯不著紆尊降貴去見,兩位妹妹要是無聊,自可以去逗逗玩。”

    良妃和麗嬪臉色尷尬,皇後這明顯就是不把那人放在眼裏。可她是皇後當然不急,她們怎麽能不急呢?管她有沒有名分,都把皇帝霸在身邊了,還有她們什麽事兒?

    皇後宮裏,人來了一撥又一撥,都是為著陸青言來的,一個個都做好了十足準備過來,又一個個揣了一肚子失望離開。

    倒把皇後累得夠嗆。

    送走了最後一批,她終於能夠清淨一會兒,靠在軟枕上閉目休息。

    鳳歌走過來為她捏肩:“娘娘,幾位娘娘們說的也不無道理,您真的不擔心嗎?”

    “擔心?”皇後哂笑,“你知道那裏住的是誰嗎?”

    “誰?”

    “陸青言,忠勇國夫人,宣王妃!”皇後坐直了身子,目露陰狠,“當初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對她就多有看重,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天哪!”鳳歌忍不住失態,“那陛下豈不是,豈不是……”餘下的話她根本不敢說出口。

    “是什麽,嗎?”皇後冷笑,“那又如何,除了你我,有誰知道她是宣王妃?就算有人知道又怎樣,陛下說她不是她就不是,反正宣王已經不在了。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說了算。”

    “可是娘娘,這樣就更不能留她了。”鳳歌替主子擔心,“陛下這般寵愛她,萬一……”

    “萬一什麽,把後位給她嗎?”皇後哈哈笑,“不可能的。陛下再怎麽不要臉,她也是見不得光的。她的身份既是一種保障,也是一種負累。陛下不會給她名分的,她一輩子都見不得光。本宮又何必為了她和陛下撕破臉呢,倒不如做個人情,顯示國母的大度雍容?”

    “還是娘娘聰明。”鳳歌笑道。

    皇後再次閉上眼睛,掩下眸中那點疲憊,聰明不聰明的,不都是無奈的妥協嗎?

    她寧可自己不聰明,做個被夫君寵愛的小女人。

    日升月落,陸青言不知道在這座宮殿裏度過了多少日子,每一天都是一樣的重複,無盡的等待與折磨。

    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卻又無力擺脫。隻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遍遍撫摸從沈煜手中拿下來的那隻香囊,一遍遍地回憶過往。

    有時候甚至會想,沈煜同她是命中注定的吧,不然為什麽前後兩輩子遇到?可如果這緣分是天定,那又為何讓他們陰陽相隔?

    她握著那隻香囊,又一次淚眼模糊中睡去。

    睡到半夜,忽然聽到一陣響動,而後房內的燈燭通通都亮了起來。

    她一驚,醒了過來。

    “陛下,陛下您做什麽,小姐在休息!”挽香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陸青言爬起來,就看到沈世曦把挽香推到一邊,向床這邊走來。

    “青言,青言……”他搖搖晃晃地像陸青言撲過來,看起來像是喝多了。

    陸青言慌忙爬起來,躲開他。

    他卻不容許她躲,上前抓住她:“你為什麽要跑,你要跑到哪裏去?你都答應了,你都答應朕了!你究竟為什麽這樣對朕,朕對你這麽好。什麽都給你了,你為什麽對朕避如蛇蠍?”

    沈世曦語無倫次地說著話,神色有點瘋狂,手還緊緊抓著她。

    他應該醉得不淺,陸青言實在擔心他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捏住他手狠狠咬了一口,跑到了桌子邊,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潑到了他臉上。

    “陛下,你清醒一點!”

    沈世曦被冷水刺得一激靈,頓時清醒了很多。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陸青言離得他老遠,一臉的戒備和恐懼,就知道自己肯定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青言,對不起,我方才喝多了。我不是有意的。”

    陸青言沒有接他這話,反而問道:“梁淩陽呢?”

    沈世曦聞言現出落寞的神情,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水,狠狠灌了下去,這才驅走了些內心的狂躁。

    “你連他都記得那麽牢,就是不肯把朕放在心上。還是在怪朕當初騙你嗎?”

    “陛下覺得呢?”他還有臉說,用這樣的手段逼迫,難道還想讓人對他感恩戴德?

    沈世曦苦笑一聲:“我知道你怨我,可我舍不得,舍不得放開你。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讓你在我身邊恨著,起碼這樣你心裏還算有我。”

    “梁淩陽明天給你送過來。”他說了這話便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去想當初和她的相遇。

    如果比沈煜早一點遇到她就好了。

    沈世曦沒有食言,果然第二天把梁淩陽帶了過來。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安撫住了容和公主,也不知是不是容和公主對梁淩陽失去了興趣,反正她沒有鬧,梁淩陽就像個垃圾一樣被丟進了蘊秀殿。

    “陛下說過了,隨姑娘怎麽處置。”

    小安子滿臉堆笑,一腳踹在梁淩陽身上,他嘰裏咕嚕地就滾了進來。

    好不容易扒在地上扶穩了,梁淩陽抬頭一瞧就看見陸青言。

    “你……”他大為吃驚。

    “何必如此驚訝,難道你會想不到是我嗎?”

    陸青言一步步向他走過去,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清麗的容顏美得恍如天上仙子:“我們的賬是該好好清算了!”

    話音落,她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伸出,噗地插了一把刀子在梁淩陽肩頭,還用力地往裏送了送。

    梁淩陽痛得麵部扭曲,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把刀子,完全不敢想象剛才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這會兒他才想起要跑,卻少了幾分力氣,仿佛被釘在了這地上。

    陸青言拔出刀子,迅速地又插進了他的胸膛。

    “啊!”梁淩陽嘴張開,吐出一大口鮮血,現在更沒有力氣跑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陸青言冷笑。

    梁淩陽倒在地上,陸青言又拿出藥給他治傷,隻堪堪保證傷口不會裂開不會滲血,卻並沒有治愈。

    同時她又用刀把他的手筋和腳筋全部挑斷,讓他走又走不了,隻能痛苦無助地在地上爬。

    “你……”他痛得整個人都開始痙攣,卻仍執著盯著陸青言,開口卻字不成句。

    “不知道為什麽是嘛,我告訴你,我就是孟青言!”陸青言蹲在他身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我就是那個曾經被你當傻子一樣欺騙的孟青言。今日的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梁淩陽就這樣豬狗不如地在蘊秀宮裏生活了五天,最後熬不住折磨自己撞柱而死。

    那天,皇帝第一時間就派人來給他收拾屍體,說是怕陸青言看著惡心。

    可是她早就不會惡心了,對著那樣的梁淩陽,她隻會覺得快意。

    “隨便丟出去就可以了,不必費心。”

    皇帝高興壞了:“這是你第一次對我提要求,我一定會做到!”

    梁淩陽剛被人抬出去,就見小安子慌慌張張跑進來:“陛下,不好了,南邊的麵具軍打進來了,就快要逼近京都了!”

    沈世曦霍然回首,對陸青言丟下一句“晚點來看你”就匆忙出去。

    然而,他的這句話卻隻是一句空話了。

    後來,陸青言有將近十天沒有見到沈世曦,她被關在蘊秀宮裏,隻聽說外麵打仗打得厲害,叛軍一路殺進京都,勢不可擋。

    直到最後,皇城被攻破,陸青言也一直沒見到沈世曦。

    但她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張鈺。

    “你,你怎麽在這裏?”

    “哈哈哈,我當然在,沒有我麵具軍怎麽能所向披靡呢?你心心念念的郎君又怎麽能這麽快出現在你麵前呢!”張鈺騎在馬上仰頭大笑。

    他說的話陸青言不懂。

    她隻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超出了她的預料。

    “別傻了,你的沈煜回來了!”張鈺大笑著。

    “真的嗎?”陸青言不相信。

    “自然。”張鈺打馬讓到一旁,露出後麵的那個人。

    一身玄衣,玉冠束發,騎在高高的馬上,伸出手,對她溫柔一笑。

    “青言,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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