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局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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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看著光州高聳入雲的城牆,頓時有一種小時候被迫跟著太師念書偷偷溜走又被抓回來的感覺。
“殿下,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如意看著明月問道。
“因為關外的太陽太大。”她裹了裹身上的鬥篷,“我大概有些嬌弱。”
如意若有所思:“進了城找個大夫醫治一下。”
明月捂著滾燙的臉,心道這病其實真有點難治的。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明月想了想,仍是跳下車去。
她在路邊靜靜等著,直到看到武乾那匹高頭大馬,便上前一步。
“武大哥,對不住。”公主殿下從未跟誰如此正經地道過歉,“我兄長扮女裝是不得已而為之,並不是有意欺騙你們。”
武乾好脾氣地搖了搖頭:“多大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越是這樣淡然,明月越是有些愧疚。
“是我兄長讓我來的。”她跟在武乾的馬旁慢慢走著,“他隻是好麵子,所以自己不肯來罷了。”
武乾仍是好脾氣地道:“沒事的,姑娘。”
明月歎道:“總之,今天多謝你們。若不是有你們相助,我們可能到不了光州。”
武乾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明月姑娘,回去吧。”
明月擺了擺手:“那我走啦。”說完便向前走去。
“明月姑娘!”
武乾又喊住了她。
明月回頭:“什麽事?”
武乾的手抓了抓韁繩:“你兄長…名字是什麽?”
明月這才笑了:“他叫李非白,‘白馬非馬’的非白。”
明月回到車上,便看到李非白已經抱胸而坐了。
“你把我名兒告訴他了?”他揪著明月的耳朵問道。
明月搶過了自己的耳朵:“就你的名字金貴,旁人不能知道。”
李非白正色道:“女裝本就損傷我身為男兒的尊嚴,你能不能給你哥一點麵子?”
明月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誰天天穿著女裝挎個籃子去招搖過市。”
言下之意,李非白不僅不在意麵子,反而有些享受作為美麗女子受到的萬眾矚目。
李非白裝模作樣道:“想要幫助弱勢群體,就要先了解她們。經過這段時間的經曆,我已經初步了解了大魏女性在日常生活中的優勢和劣勢。下一步我就要去拯救那些美麗的弱女子們。”
明月不解:“你瞎摻和什麽?光州是沒人了嗎,弱女子還輪得到你去拯救?”
李非白敲了敲她的腦袋:“小丫頭片子,說了你也不懂。”
一路吵吵鬧鬧,不久便又回到了肅王府。
李非白攙著明月下了車,看著肅王府的大門便是一陣感慨。
“蕭瀲這廝忒歹毒,竟然在牆頭插瓷片。”他指著牆頭怒道,“害我那日出走時衣衫不整,差點丟盡了臉。”
“你若是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怎麽會受這等罪?”蕭瀲走出來親自迎接他們,“說到底還不是自作孽。”
李非白看到他,眼底倏然變冷,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收了起來。
他沉聲對蕭瀲道:“眼下我不與你爭,咱們有的是時間說。”
蕭瀲做了個“請”的姿勢:“悉聽尊便。”
李非白瞥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進了府中。
明月知道李非白依然恨蕭瀲有想利用他們兄妹奪位的心思,這也不怪他,處境不一樣,立場不相同,自然會有分歧。
因李非白的身份在這個小圈子裏已經昭昭然,蕭瀲看重明月,雖然他不太喜歡李非白,卻也十分給麵子地安排兄妹兩人住在一處樓閣。
此處距瀑布較遠,如意曾對蕭瀲說過公主不喜歡濕氣重又喧鬧的地方,故他將西苑改成了他們住所。
“接下來我就很茫然了。”明月到了新住處,發現許久未見到的幹脆麵也在,還胖了兩圈兒,便輕輕地擼著它手感光滑的毛毛道。
如意端著茶走了進來:“公主走的這段時日主公一直擔心公主,但是城中有太多事務,實在丟不開,隻後來去的時候將我一並帶上,這才能見到您。”
李非白嗤笑:“整個西北都是他的地盤,什麽事兒需要他親力親為的?”
如意不以為然:“還真有…主公要廢五道極刑,好多人不同意,主公便一直為這事斡旋。”
李非白本在榻上躺著,突然坐了起來問道:“極刑?廢掉哪幾道?”
如意搖搖頭:“這奴就不懂了。”
明月是讀過大魏律法的,極刑方式一直是沿用前朝留下來的。她一直認為很多犯人的處決方式的確殘忍——譬如淩遲、車裂這種,她沒有見過,不過她覺得這樣太不人道。
罷了罷了,自己又不會犯罪,操什麽心呢。
明月車馬勞頓了一整天,將李非白和如意趕了出去便伏進了自己的床榻中。
晚間如意來叫她吃飯,在門外喊了幾聲都無人應。想著公主應是太疲憊,便也沒有在意。況且她起床氣一直很大,如意便沒有繼續喚她。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門內卻是另一番旖旎景象——
明月躺在床上,頭向後仰得老高。蕭瀲此刻正伏在她的身上,挺直的鼻梁貼著她的右耳垂緩緩摩挲。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明月的眼中不再是並州的藍天,而雕花的房梁帶給她的感覺卻和並州的天一樣令她暈眩。
蕭瀲身材高大,體格魁梧,擔心壓壞了她,很貼心地用了一個跪伏的姿勢將她包圍在其中。明月想推開他,他就像一座小山依然巋然不動。
她現在很矛盾,十分矛盾——她並不討厭他對她做這樣親密的事,可身為女性的矜持告訴她,她必須要拒絕這個男人。
蕭瀲的頭發瀉在她身上,應是今天洗的頭,有種淡淡的混著胡椒的澡豆的香氣。
明月推搡著他:“非禮…”
蕭瀲幹脆將頭埋進她的頸窩:“我們成親?”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起這個話題。
明月的脖子癢癢的,不敢低頭看他現在的樣子。
她隻是歎了口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可以成婚。我父母已逝,現下唯一的親人就是李非白…”
蕭瀲跟李非白一直不對付,想來他也不會去求李非白的。這事兒便就這樣擱置了。
“我去求他。”蕭瀲不假思索地開口,“他若答應了,你是不是就願意嫁給我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這樣好說話?!
明月覺得自己要同他說清楚,哪怕現在被他一掌拍死,也要問清楚了原因。
“你,是不是想要做皇帝?”(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