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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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斷斷續續地聽完,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有用的信息。

    總之她感覺自己聽到的加強版本有些厲害,沒想到王室之中竟有這麽多彎彎繞繞,沒想到公主殿下背著自己早跟蕭瀲暗通款曲。

    她一直認為公主殿下是最規矩不過的人,然而卻在年少時期與兩個男子有了這樣深的糾葛。此時此刻她隻想揪住人問一下,魏秋水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明月打了個噴嚏。

    “誰在念叨我。”

    蕭瀲握住她的手,低低地道:“你莫要緊張,他要是來了,你不同他說話便是,我來對付他。”

    就不信那魏迦陵還是能上趕著跟她打招呼。

    明月沒說什麽,同他一處坐在正殿中央。

    正殿中央依舊是那塊黑底金字兒的牌匾,上麵龍飛鳳舞地飄著八個大字——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明月心下感歎,當初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她對蕭瀲的提防也提到了最頂端,這亂臣賊子,簡直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二心。

    雖然後麵盧攸也澄清了這是老肅王所提,跟蕭瀲沒有什麽關係,但是她依然有些信不過,鬧了一出和李非白遠走光州的戲來。

    想到這裏,她輕笑了一聲。

    蕭瀲正看著她,他提起魏迦陵的時候公主居然笑了——這是什麽意思?公主覺得魏迦陵能讓她開心?

    這下他便有些坐立難安。

    人身居高位久了便多疑,蕭瀲亦是不例外。

    今日那魏迦陵的確風光,一身冕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玉樹臨風,的的確確是個風流佳公子。

    再看看自己——一身烏漆嘛黑的衣服,也不會打理自己,臉上有些糙,每天早上醒來下巴上都會冒出些胡茬,想親親明月都怕擦疼了她。

    再想想魏迦陵的麵皮兒——好像連毛孔都沒有,渾身上下精致無比,精致得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不帶分叉的。

    公主也是如魏迦陵那樣,精致到了每個毛孔。

    其實她和魏迦陵才是一類人吧,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跟他這樣早年沒了娘親又被繼母庶兄排擠的人不一樣。

    蕭瀲越想越難受,現下看著她笑心裏更加不踏實了。

    “你笑什麽?”他不高興地問。

    明月止住了笑,搖頭道:“沒什麽。”

    她不說話還好,她一這麽說,蕭瀲更難受了。

    他心煩得很,一肚子的火氣沒處撒,藏在心底的戾氣一點一點地湧了上來。

    此時魏迦陵已經沐浴搓澡完畢,帶著啞奴和侍從一道走進正殿。

    他甫一進門,便看到麵無表情的明月和一臉難受的蕭瀲。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蕭瀲不高興他就很高興。

    二人爵位相同,行了平禮後入了座。

    三人坐下後,蕭瀲便命人將酒菜擺了上來。

    魏迦陵一向獨來獨往,不常應酬。蕭瀲在軍中待得久了,待人接物方麵比魏迦陵強了那麽一丟丟。

    這一來二去,倆人便開始“魏兄”、“蕭兄”地稱呼起來。

    隻是這“魏兄”說話也太慢,他一張嘴,蕭瀲便感覺周圍的氣息漸漸放緩了一樣,有些窒息的厚重感。

    蕭瀲親自為魏迦陵斟了一杯酒道:“魏兄遠道而來,接風宴有些粗陋,在下是粗人,還望不要嫌棄才是。”

    魏迦陵心中冷笑,我就算嫌棄又怎樣呢,我能說出來嗎?

    說是不可能說的,畢竟大家已經抬頭不見低頭見,撕破臉的事兒一般人都不會幹。

    蕭瀲心中也是一樣,要不是他遠道而來天下皆知,早就一杯毒酒灌死這個花孔雀了。

    花孔雀笑道:“蕭兄客氣了。入席有蕭兄和公主殿下作陪,是魏某的榮幸。”

    說罷他端起一杯酒:“我敬蕭兄一杯。”

    蕭瀲不常飲酒,也不得不喝。男人可以輸酒量,但是不能輸了氣勢。

    蕭瀲和魏迦陵二人同時一飲而盡。

    明月在一旁默默望著不說話——按酒量上來說,氣勢她才是三人中間最好的。元京人沒有什麽能耐,唯有喝酒一項是天生比其它地方的人要厲害的。

    縱然她能喝,也沒有人有那個能耐和膽量去灌她。

    明月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推杯換盞,自己則悄悄地夾了幾粒油炸花生米給蕭瀲。

    這是元京人的習慣,喝酒之前必吃花生米,能延緩酒勁發作。

    蕭瀲垂下眼看到花生米,剛剛的那些不快也一掃而光。

    畢竟是妻奴,老婆大人給點兒好臉子便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明月夾花生米的動作也落到了魏迦陵眼中,這下他便不是那麽好受了。

    他又自己斟了一杯敬她:“我上京時便見過公主殿下,殿下或許不記得我,但我總是記得殿下喜愛翡翠的。”

    明月一聽來了精神,便很給麵子地幹了這杯酒。

    “所以我宮中的那些翡翠都是你送的?”她兩眼發光地道。

    魏迦陵笑著頷首,濃黑的眸子裏隻盛得下一輪明月。

    明月是真的有興趣,女人都是龍,喜歡布靈布靈的漂亮東西,從古到今都沒變過。

    這個時候沒有鑽石,但是翡翠可不一樣。你夜裏拿了燈照那些翡翠,它們散發出的或綠或藍的清透又綿綿的光澤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漂亮”能形容的。

    那是華麗,是資本家的專屬。

    資本家魏迦陵送了不少寶貝給她,最大的是一尊玉珊瑚。宮人們夜裏持了燈路過那尊珊瑚,那色彩總讓他們覺得有無數隻眼睛盯著自己一樣。

    “我縱然見識過不少翡翠,卻也未曾見過那樣大的翡翠珊瑚呢。”明月笑道,“王爺真是有心了。”

    魏迦陵頷首:“殿下若喜歡,我那裏還有一扇黃玉和翡翠製成的畫屏,仿的是王希孟的《千裏江山圖》。若殿下喜歡,我便命九衛將它送來給殿下。”

    畫屏?還是《千裏江山圖》?

    這特娘的也太有錢了。

    明月咽了咽口水——並不是她沒有出息,沒有見識過好東西。隻是《千裏江山圖》本身就很長,又是黃玉和翡翠製成,不說這藝術價值幾何,單說工藝就是價值連城了。

    蕭瀲見他倆聊得熱火朝天,簡直就不將他放在眼裏——什麽《千裏江山圖》,不就是個畫屏,回頭我要給她弄個《清明上河圖》,不比你那個長?

    單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個道理明月是知道的。

    她笑著婉拒:“此物太貴重,我收下不合適,王爺自己個兒留著罷。”

    魏迦陵也笑,眼波流轉略過了蕭瀲,見他麵色不太好,心底又暢快了幾分。

    給蕭瀲添堵是眼下令他最為開心的事情了。

    蕭瀲不想讓他倆就資本家的財富問題繼續說下去,他吩咐婢女們布菜。

    兩名美貌婢女一左一右地出現在魏迦陵的身邊,差點將啞奴擠了下去。

    看著這兩個美人,魏迦陵隱隱猜到了蕭瀲的用意。

    他眉頭一挑:“不必勞駕府上侍女,我有啞奴伺候。”

    啞奴們隨即上前來,不著痕跡地將婢女們暗暗推到一邊,執了箸為他夾菜。

    這夾菜的時候,卻是有些為難了。

    眼前這一桌擺的的確豐盛無比——烤全羊、炙鹿肉、回鍋肉、果木烤鴨…就是沒有青菜。

    這也不怪蕭瀲,光州農業不發達,畜牧業超級發達,大家吃肉並不是因為喜歡,而是條件有限,不得不吃罷了。就像某年災荒的居民窮到頓頓吃大閘蟹,原因無它,因為隻有大閘蟹所以就地取材。

    蕭瀲嚐了幾口,見魏迦陵一直不動筷子,又體貼地問道:“可是不喜歡這些菜的口味?”

    魏迦陵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嗯,的確不合口味,起碼他是拒絕吃肉的。

    “我疏忽了…王爺不吃肉,隻食菌子的。”明月出聲道。

    蕭瀲這下真的不高興了。

    連他吃什麽都知道,還說跟他不熟?鬼才信。

    魏迦陵抬了眼皮望過去,透過蕭瀲陰沉的麵龐去看明月。

    她雖未看他,但好像又看進了他的心裏。

    “公主殿下還記得此事…臣…”

    甚是感動。

    蕭瀲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今日是我招待不周。”蕭瀲淡淡地道,又喚來了婢女,“吩咐下去,重新做一桌,香菇菌蕈多來幾樣。”

    撐死你。

    魏迦陵本就無意再此多留,如今見蕭瀲麵色不佳,自己心裏也暢快了許多。

    “不必再興師動眾了,我在外本就不怎麽進食。”他站起身,“其實今日的招待在下甚是滿意,尤其是那兩位搓澡師父,手藝的確不錯。”

    蕭瀲一愣:“搓澡師父?”

    魏迦陵點頭:“是啊…”

    蕭瀲這下差不多明白,應當是李非白或者蕭讓他們搞的鬼。

    他心底冷哼,怎麽也沒扒掉魏迦陵的皮呢。

    魏迦陵說罷便起身,蕭瀲同明月也一道起身去送他。

    “在東苑住下,就在自己家中一樣便可。”蕭瀲客氣道,“有什麽需要可以吩咐蕭讓,他會為你置辦。”

    誠然魏迦陵的確將那個地方當做了自己的家,還認認真真地從裏到外修葺布置了一番。

    蕭瀲並明月一道將他送出了門,啞奴們衝著他們行了一禮,勸人止步。

    “我先回去,你們也回去罷。”魏迦陵道。

    蕭瀲點了點頭,非常不客氣地牽著明月就往後走。

    明月覺得這樣不禮貌,還大老遠地跟魏迦陵揮了揮手。

    本來就生氣的蕭瀲這下更加生氣了。

    魏迦陵遠遠地望著他們,又恢複了一貫清清冷冷的神情。

    “回去罷。”他淡淡道。

    啞奴垂首跟在他的身後。

    往常魏迦陵走動,向來是風動衣不動。而今日卻有些不同,風動衣動,甚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們知道這個兆頭——主公動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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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瀲拉著明月回了寢樓,便命人不許靠近。

    侍從和婢女們紛紛退下,躲得遠遠的。

    明月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間這麽大火氣,以為他隻是有些醉酒,便沒有多在意。

    她也喝了幾杯酒,雖然沒什麽酒勁兒,但是這種微醺的感覺讓她一進房間便懶懶地躺進了床中心。

    眼睛半開半合之際,她看到了蕭瀲一臉陰沉地望著自己。

    “怎麽了?”

    話音未落,蕭瀲便俯身壓住了她。

    他胡亂地吻著她的臉,沒有任何章程禮法,雖說他有暴躁的一麵,可對待明月的時候一直是極其溫柔縱容的。

    今日不知為什麽,蕭瀲像發了瘋一樣地親她。

    明月覺得他今兒有些不太對勁,可是人早就給了他了,他還能怎麽自己不成?

    結果一會兒明月就後悔了。

    蕭瀲親夠了,什麽也沒做,就將頭靠近她頸窩中,緊緊地箍著她不放開。

    明月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被他勒斷了,忙摸著他的頭親了一下。

    “你今天怎麽了?”明月疑惑地問,“不做嗎?”

    蕭瀲心口悶得慌,做是想做,但是又不那麽想做。

    他覺得明月應該跟她解釋,可以由著自己主動說出來就有點怨婦的意味。

    “明月。”蕭瀲的氣息噴在她頸窩裏,熱得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明月瞪大了眼睛:“何出此言?”

    喜歡嗎?她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呢?

    話本子裏說了,喜歡就是時時刻刻想跟他處在一塊兒。

    明月的確是想跟蕭瀲在一塊兒的,可是有時候便又不是那麽想在一起,譬如蕭瀲弄疼了她,或者倆人膩在一起久了的時候,便也想著適當地離開一下或許比較好。

    說到底,她終究還是年輕。

    察覺到她的猶豫,蕭瀲本就不安的心又變得有些慌亂。

    “不喜歡也沒關係…”強迫她喜歡?這也不是他一個男人能做得出來的,“明月,不要離開我。”

    明月摟著他的頭道:“你胡思亂想些什麽?我當然喜歡你。”

    蕭瀲忘記了蕭讓的警告——不要做女人的舔狗。

    可是沒辦法,明月一說喜歡他,蕭瀲便覺得有什麽東西要自尾椎骨那處炸裂開來——像是尾巴?

    “可是你都記得魏迦陵喜歡吃什麽…”他悶悶地道,“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嗎?”

    明月搖頭。

    蕭瀲沮喪極了。

    果然就他是沒有人惦記的,雖然他什麽都吃,也沒有很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的喜好來。

    蕭瀲長長地歎了口氣。

    明月的手指將他的發絲往後捋了捋,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蕭瀲的額頭很寬,一副相貌堂堂的帥氣勁兒。可那眉眼英挺,白皮膚襯得嘴唇卻有些紅,明明比明月大很多,卻依然有著少年人的年輕俊秀。

    她縮了縮,整個身子貼了上去。

    “我知道你喜歡吃麵,要臊子和牛肉粒拌在一起的幹麵。”她也摟緊了蕭瀲,“你不愛吃萵筍和蕁瓜,麵要粗麵不要細麵,牛肉粒要方形的…”

    蕭瀲的娘親給兒子做的最後一頓飯,便是簡簡單單的一碗麵。(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