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錢，兩塊？

    荊紅妝揚揚眉，含笑向售貨員看一眼。

    售貨員幹笑兩聲，當沒有聽到，把錢推回去，搖頭說：“你們真買，就再等等，也不爭這一會兒。”

    荊紅妝跟著點頭，笑說：“是啊，我又不跑，不爭這一會兒，四毛錢一塊兒呢。”

    她明著說出來，售貨員已經裝不下去，訕訕的有些不好意思。

    荊紅妝倒是也不多問，指指門頭上掛的廣播匣子說：“把這個打開聽聽好不好？”

    “好好！”售貨員巴不得轉移話題，忙跑去把廣播匣子打開。

    立刻，廣播匣子裏傳來歡慶的鑼鼓聲，伴著嘹亮的歌聲。

    怎麽連廣播裏也是這樣的氣氛？

    陸垣終於感覺出些什麽，仰頭盯著廣播匣子，凝神捕捉裏邊傳來的每一點聲音。

    這一天，廣播匣子裏滾動，每半個小時都要播一回新聞。隔了沒有多一會兒，一個女聲用激昂的語氣，播出那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長達十年的運動，結束了！

    陸垣頓時僵住，腦子裏一片空白，眼睛死死的盯著廣播匣子，周圍的聲浪褪去，已經完全聽不到什麽，隻是感覺到有什麽看不到的東西在他的身體裏呼嘯，卻偏偏又說不出話來。

    荊紅妝慢慢伸手，握住他的手，心裏也是如狂潮席卷而來的喜悅，隔了好一會兒，才平複情緒，輕聲喊：“陸垣！”

    陸垣的身體微微顫抖，仍然沒有辦法動彈。

    荊紅妝輕聲說：“都結束了，以後，會越來越好！”

    是，都結束了。

    陸垣終於緩過神來，抖了抖唇，低聲說：“這……是真的？”

    “真的！”荊紅妝肯定的點頭，拉著他轉身，仰頭注視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都結束了，剛才的新聞，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噩夢結束了！”

    結束了！

    聽到她用溫柔的語氣，堅定的說出那些話，陸垣整個人才像是活了過來，眼淚迅速湧了出來，又再被他強行壓下，整個身體裏，都是呼嘯的喜悅，沒有多餘的思想，手腕下意識的回拖，把麵前的女孩子拉進懷裏，低頭吻了上去。

    “唔……”猝不及防，荊紅妝下意識的一掙，卻很快被他的氣息迷惑，反手抱住他，由著他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肆虐，不知不覺的激烈回應。

    什麽情況？

    供銷社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看著這幅畫麵。

    一個，是清雋俊雅的青年，一個，是眉目如畫的姑娘，雖然，穿著破舊的衣服，雖然，是在這狹小的店裏，可仍然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大家愣愣的看一會兒，大娘們側了頭，姑娘們紅了臉，卻又都忍不住悄悄瞟上一眼。

    廣播匣子裏，歡慶的鑼鼓聲又再響了起來，兩個人還在忘情的擁吻，直到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荊紅妝才悚然回過神來，忙把陸垣推開，回頭看看站在身後的蔡盛，一下子紅了臉。

    雖然……她年紀一大把了，可是……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還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陸垣也恍然回過神來，尷尬的看看蔡盛，已經不敢去看別的人，抿一抿唇，感覺到唇上的餘溫，又忍不住向身前的女孩子瞄去一眼。

    蔡盛又清清嗓子，含笑看看兩人，試著說：“不然，我們去後邊談？”

    “好！”荊紅妝立刻答應，拉著陸垣就跟著他進去。

    供銷社後邊，是一處不大的院子，一邊有一排房子，另一邊隻有一道牆，看樣子是把一處院子一分為二。

    蔡盛帶著兩人進了自己辦公室，向兩人看看，含笑說：“怎麽你們剛剛得到消息？”

    荊紅妝點頭：“我們路上過來，隻看到敲鑼打鼓的慶祝，並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隻是我猜著一定是發生什麽，所以讓售貨員開了廣播匣子，就聽到了消息。”

    蔡盛聽她陳述經過，想到早晨得到消息時自己的激動，連連點頭說：“是，這個消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們來的真是時候，剛好趕上。”

    她就是專挑這一天來的！

    荊紅妝連連點頭，笑說：“到了下午，這個消息就會傳回鎮上，到了晚上，所有的村子也都會知道！”

    然後，是滿世界的歡騰！

    三個人激動的討論好一會兒，蔡盛這才想起來問：“你們今天進城，是送胰子來的？”

    荊紅妝這才想起來，連忙點頭，把自己的背簍先卸下來，又接陸垣的背簍，含笑說：“有二百二十塊。”

    “好好！”蔡盛點頭，正要去開單子取錢，卻聽荊紅妝說，“怎麽這裏賣是四毛錢一塊兒？”

    蔡盛一頓，尷尬的笑一下說：“最早那十五塊賣出去之後，有好多人來問，我……我就……”

    就漲了價。

    荊紅妝點頭說：“品質更好的東西貴一些，無可厚非，可是要是連續漲價，會很容易招人反感。”

    蔡盛連連點頭：“放心，也就四毛了。”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你這裏……”

    “下次吧！”荊紅妝直接把話截住，“下次我要兩毛，這次還按原來的價錢。”

    “真的？”蔡盛倒沒想到那麽大方。

    差五分錢，二百二十塊香皂，那可是十一塊錢呢。

    哪知道他的話一落，荊紅妝又接著說：“隻是我想扯幾塊布料，可我沒有布票，看蔡書記能不能幫我換一些。”

    就知道不會白來。

    隻是十一塊錢可算是一筆大錢，幾張布票難不到蔡盛，立刻點頭答應，把自己的布票翻出幾張來給她，也不用她去前邊，收了香皂，直接到庫房裏選料子。

    已經是深秋，兩人身上是寧澤遠給的兩件夾衫，也是補丁壓著補丁。

    舒小秋比著陸垣扯了一塊時新的咖色燈芯絨，給自己扯了塊紅色的，另又要了一整匹的細棉布，一整匹藍粗布，兩人分兩個背簍背了。

    從供銷社出來，陸垣才瞄她一眼，輕聲說：“你對我這麽好，就不怕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今天的二百多塊香皂，還按原來的價，賺了三十三塊，隻這些布就花掉一半。

    “不怕！”荊紅妝搖頭。

    “為什麽？”陸垣問。

    荊紅妝側頭看著他，微笑說：“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想對你好，不是想從你這裏拿什麽東西。”

    陸垣心頭一動，張了張嘴，還沒有說話，卻聽她又接著說：“當然，你要想給我什麽，我自然也會接著。”

    陸垣：“！”

    好吧，幸好剛才他的話沒有出口。(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