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和海祿的計劃，謝殊閉了閉眼，狠下心來不去想蓁姐兒現在如何傷心。

    ——隻要以後蓁姐兒能幸福，他做什麽都不會後悔。

    不過，他究竟要不要對珺珺透露一二？

    尤其是在江蘭珺的目光下，謝殊有一瞬間的遲疑。

    但很快，他還是決定死守秘密。

    江蘭珺看著謝殊，直把謝殊看得心虛，差那麽一點點兒就要和盤托出時，她淡淡地道：“你不怕以後蓁姐兒怨你，那就一直瞞著吧。”

    言罷，也不管謝殊是什麽表情，徑自離開了。

    謝殊瞧著妻子離開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是後悔的。

    他不由喃喃道：“想我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事情惹了珺珺這樣生氣，如今倒是為了那個臭小子惹得珺珺對我不假辭色……怎麽忽然覺得有點得不償失？”

    越想著越是想去坦白的謝殊企圖找到妻女。

    哪知因他晚了這麽一會兒，妻子竟帶著女兒先一步離開了劉家港。

    得到這個消息時，謝殊差點兒沒能繃住自己的表情。

    找了一圈，發現大暑竹衣幾個丫鬟，甚至四風也都不在時，謝殊真的有些慌了。

    謝雲琅便是在這個時候溜溜噠噠地走了過來。

    “爹，我也不知曉你和海祿哥在密謀著什麽，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娘和姐姐肯定生氣了。她們這一次離開連我都沒事先告知。”

    謝雲琅一臉同情地看著他爹：“要是這一次沒什麽大事，我可以預見爹你和海祿哥的淒慘下場。可如果是大事的話，你們會更慘。”

    說完，也不管他爹是個什麽表情，謝雲琅就悠哉地飄走了。

    謝殊本就覺得大事不妙，這會兒被臭小子一擠兌，心裏越發沒底。

    正所謂“關心則亂”。

    所以謝雲琅前腳剛離開，謝殊後腳就匆匆忙忙地避開了眾人的眼目，行色匆匆地往海灣一處十分隱蔽的海洞趕去。

    通往海洞的路九曲十八彎，即便事先知道這一海洞的位置，甚至已經來往過兩回，謝殊還是差點兒迷失在其中。

    好在他最終成功地找到了海洞。

    在這海洞的深處，兩邊的岩壁上鑲嵌著一顆顆散發著淡淡光輝的夜明珠，不算明亮，卻正好照亮腳下的路。

    起初這條通道還算幹燥，但越是往裏去，越是潮濕，最後就成了一窪深潭。

    潭水漣漣，隱有鹹腥的海風吹入。

    而在潭水的中間有著一塊內裏凹陷的浮石，在水中隨著水波起起伏伏。

    當它浮起時，便可見中間凹陷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白繭，白繭內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人影呈現嬰兒抱膝的姿勢，胸膛幾不可見地起伏著。

    忽的，人影雙腿輕動——哪裏是什麽雙腿，明明是一魚尾。

    白繭中的，正是海祿。

    謝殊看著白繭中的海祿，神色反倒漸漸冷靜下來。

    “雖說十分後悔，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你我後悔了。”

    謝殊聲音清冷地道：“海祿，你也不要怪我心狠，畢竟蓁姐兒是我的女兒，是我的珍寶，我必然要為她著想。若你能夠成功，自然萬事大吉。可若你失敗了，那隻能說明你和蓁姐兒有緣無份，到時候我一定會勸蓁姐兒忘了你，再找一個好人家嫁了。”

    頓了頓，謝殊又道：“若是你不想蓁姐兒嫁給別人，那你這一次可千萬要成功。”

    說完，謝殊不再久留，徑直離開。

    在謝殊離開之後沒有多久，白繭中的海祿長睫輕顫，他虛弱地睜開了一絲，又十分虛弱地合上，重歸沉靜。

    ……

    謝殊返回了劉家港，期盼江蘭珺帶著蓁姐兒回來的場景沒有出現，隻能唉聲歎氣地讓隨風帶著人追上去護送江蘭珺母女，順便悄悄給他傳遞消息。

    至於他親自追上去？

    他不行——

    一來海船上的事物還未完全處理結束，二來，他也要守在劉家港，等待海祿的成敗。

    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珺珺沒和他說一聲就離開，顯然是很生氣，是真的不想他跟著，也是真的想借此帶著蓁姐兒散心，他若是追上去，隻會一直讓蓁姐兒想起他和海祿密謀的事情。

    理由充分，謝殊的確不好追上去，隻是左思右想，仍覺得心裏不得勁。

    謝殊幹脆來到桌前，寫了半寸（不到2cm）厚的信，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些好話，最後還懇切地賠罪道歉，希望江蘭珺可以原諒他。

    江蘭珺收到謝殊這封信的時候，是她帶著女兒離開劉家港的第二日。

    前腳隨風才帶著人追上來，後腳謝殊的這封信就到了。

    江蘭珺拆開信一瞧裏頭謝殊各種賣乖的話，沒忍住笑了出來。

    隻是看到最後，她又皺了眉。

    她都已經帶著蓁姐兒先一步離開了劉家港，謝殊居然都沒能說出海祿離開的原因。

    江蘭珺不由捏了捏眉心，心裏莫名有些不安，就好像這一人一鮫正背著她們做著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思來想去，她也想不出有什麽事情是他們能做成的大事。

    “娘。”

    謝明蓁的聲音傳了過來，江蘭珺下意識想要將信收起來，但想到什麽，又停住了動作。

    謝明蓁知道這是謝殊讓人送來的信，她眼中有著藏不住的期待：“爹是說了海祿去哪兒了嗎？”

    江蘭珺頓了頓，搖頭。

    謝明蓁神色一黯，垂下了眼眸。

    “蓁姐兒。”江蘭珺頗為心疼地拉著女兒的手，“既然他們不說他們去幹什麽，那我們也不說我們要去做什麽。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重回蜀地麽？娘陪你去。”

    謝明蓁明白江蘭珺的心意，即便此時壓根沒有什麽興致重回蜀地，卻還是點頭應下了。

    江蘭珺看著謝明蓁萎靡的模樣，忽的吩咐竹衣道：“我記得前麵不遠就是蘇州城，你帶上幾個人到了蘇州城就去大大小小的書局中找一找談及鮫人的書籍，不論正史野史還是演義戲說，隻要提及鮫人的，你們都給我搜來。”

    “是。”

    竹衣正要離去，又被江蘭珺喊住。

    江蘭珺看了一眼謝明蓁的方向，壓低了聲音吩咐道：“到時候悄悄地送到我房裏，不要叫你們大小姐發現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