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工藤君發兵圍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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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全亮,到處一片灰蒙蒙。鍾石山靜靜籠罩在薄霧中,溪流穿山而過,房屋紅磚黑瓦,梯田層層相疊,猶如一幅淡墨山水畫。要不是有幾聲雞鳴,不會有人知道夜晚已經結束。
    學堂門口站著幾個人,神色慌張,不停搓手。站崗的士兵似乎很不樂意見到這幾個人。站了一整個晚上,好不容易可以偷眯一會兒,竟被吵醒,而且不能發飆,怎麽會痛快。
    “你,去看看工藤太君起床沒。”其中一個男子發了話。
    “金生君,現在是什麽點啊,工藤太君昨晚和小野太君商量事情,很晚才睡下,怎麽可以現在去吵擾他呢?”
    站在門口的正是陸金生幾個。
    問出連慶的下落後,陸金生一路上激動不已。這可是一記大功啊。先不管連慶家有沒有武器,光憑連慶私下叛逃一事,就足以把連家趕盡殺絕。
    走著走著,陸金生不禁笑出聲,對自己的設計大感滿意。當時要是沒說武器可能藏在連家,日本兵絕不會二話不說就決定對連家下手。連慶當然也就不會叛逃,不至於找來殺身之禍。這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陸金生自言自語,“是你先對我陸家不仁,就別怪我陸某人不義。”
    陸金生激動得忍不住全身顫抖,恨不能立即殺到密林溶洞,把連慶拖出來,在全村人麵前給他一顆槍子。隻要一槍,連慶的頭殼就會開花,腦漿迸裂,死得很慘很淒涼。
    按捺不住心中激動興奮,陸金生不停說話,說過去陸家的悲慘境遇,說兩蛋村民以前對陸家的冷漠,說連慶的千百罪狀。彭欽定一路附和,點頭哈腰,極盡諂媚,倒也很襯陸金生的心意,得了不少誇獎,心中稍稍安定。
    陳遠方一路跟著,對陸金生越來越反感。很顯然,眼前這個金生哥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知書達禮的金生哥,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魔鬼。
    現在,他還有一點人性,至少還惦念著陳家對他的恩惠,尚且不會對自己下什麽狠手。萬一日本鬼子給他下命令,他肯定會六親不認,連親爹都能殺了。
    怎麽對付這個魔鬼?陳遠方一時還想不出個招數。本以為,把連勝利拿出來壓他,能緩一緩他們的進攻。沒想到,事與願違,反倒讓他們變得更瘋狂。
    眼下,最為緊迫的是,陸金生馬上就會帶著一大堆的日本兵去密林溶洞,很快就會把連慶抓回來。到時候,連慶恐怕在劫難逃。
    怎麽辦?怎麽辦?頭殼糾結,嘴上自然無話。
    陸金生發覺陳遠方一言不發,以為他看不起自己,不悅道:“怎麽,遠方你不覺得我厲害?還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陸某人?”
    “厲害,厲害厲害。”陳遠方驚覺,急忙敷衍幾句。
    陸金生冷笑道:“你還真別看不起我,也沒有看不起我的資本。你陳家為什麽會沒落?就是因為你們兄弟幾個人不團結,沒本事。你看看吧,兄弟五個人,卻像一盤散沙,被人欺負得找不著東西南北,丟不丟人呢?”
    陳遠方被說得啞口無言。
    “做人要像我,懂嗎?一個人就可以撐起一個家。別說一個家,我一整個村子都可以撐起來。你看,現在誰敢不聽我的?誰敢不聽我的,我一動手指頭就能讓他腦袋搬家。”陸金生意猶未盡,“你就說連慶吧,多不可一世的人啊?我叫他死,他就得死。你阿爹的死,跟他也有不小的關係吧?讓你去報仇,你行嗎?不行。你看看我,一下子就把兩家人的愁都報了。”
    陳遠方忍不住冒出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哈哈哈哈,不會有冤冤相報的機會了。”陸金生冷笑道,“等我把連家滿門都滅了,哪裏來後人報仇?哪裏來冤冤相報的人?”
    陳遠方倒吸一口涼氣,不再說話。陸金生的口氣不像在開玩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每一個笑聲都令人毛骨悚然。一同站在學堂門口,陳遠方隻覺得陣陣冷氣撲麵而來,全身不停顫抖。
    陸金生似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對站崗的士兵喝道:“快去看看,不然犯人跑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士兵無奈,轉身跑進去。
    陸金生轉頭對彭欽定道:“看到沒,連日本兵都得聽我的。”
    彭欽定賠笑道:“那是那是,金生仔現在可是人中龍鳳,一言九鼎,誰敢不聽你的。”
    陸金生又看著陳遠方。陳遠方心想,你被日本人扇耳光時怎麽連屁都不敢放呢,嘴上卻道:“厲害厲害,金生哥,你算是我們全村最厲害的人了。”
    陸金生哈哈大笑,眺望遠處,一副自信豪邁的模樣。
    士兵不一會兒跑出來,鞠了個躬道:“金生君,工藤太君一夜沒睡,正等你呢。”
    “你看你看,差點誤事吧。”陸金生動了動手指,下了命令,“快,把犯人給我帶進來。”
    工藤果真一夜無眠。把李火燈交給陸金生,他心裏也沒底,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問出可靠的消息來。他是見過中國人的堅毅的,一些被抓的俘虜,被烙鐵燙被斧砍刀割,都是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如果田亮之前,或者是小野隊長召見之前,還沒問出消息,小野隊長肯定會大發雷霆。那時,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小野隊長素來以嚴厲文明,稍微犯些小錯誤都會被扇耳光,更別說任務沒有完成。
    “太君,我來了。”陸金生推門進去,深鞠一躬。
    工藤見陸金生神色自若,知道肯定有好消息,笑道:“過來坐,慢慢說。”
    陸金生自以為有功,也不客氣,在工藤麵前淡定坐下,喜形於色道:“太君,好消息啊。”
    “哦?”
    “那個犯人都招了。”陸金生明顯提高聲調,“他供出了連慶的下落。我們隻要抓住連慶,一切就真想大白了。”
    工藤大喜,催促道:“那還等什麽?快,把犯人先關起來。你帶帶路,我們即刻去抓人。”
    陸金生急忙出去布置,吩咐陳遠方和李阿虎看好李火燈,又命士兵集結隊伍,準備出發。
    陳遠方心中記掛連慶,想要跟著去,一旦能找到機會便提早去通風報信,便道:“金生哥,連慶怎麽說都是我家的仇人,你就帶我一起去吧,讓我見識見識這樣的場麵。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是至少也過過癮。”
    “也好。”陸金生沒有反對,轉頭對李阿虎道,“你看好這個犯人,逃走了為你是問。”
    李阿虎一臉不情願,但也沒辦法,隻得老老實實留在學堂,跟被綁得像粽子一樣的李火燈麵對麵坐著。
    工藤集結了十個士兵,個個精神飽滿,荷槍實彈。陸金生走到部隊麵前,自信得意地介紹了密林溶洞的地理情況,指出哪些是應該注意的地方,並指定陳遠方作為帶路人。
    吩咐完畢,部隊整齊出發。
    隻要先走上幾十米,潛入密林,就有機會幫連慶逃走。陳遠方打定主意,一路小跑,很快就把部隊丟下一段。
    工藤並不知道陳遠方與陸金生的關係,看他跑得那麽快,以為他要去通風報信,拿起手槍對準陳遠方的背麵,就要開槍。
    陸金生正好看到,嚇了一跳,急忙把工藤的手槍按下,問道:“太君,你要幹什麽?”
    “那個人是內奸,你沒看到他要去通風報信?”
    “太君太君,你誤會了。他是我的朋友,我們的廚師,大大的良民。他這是太積極了,太主動了。我現在就叫他停下來。”陸金生沒等工藤說話,大聲喊道,“遠方,遠方,你想死嗎?太君的槍子就要飛過去了。”
    陳遠方嚇了一跳,以為心中的想法被識破,急忙停住腳步,思考應對的辦法。不管能不能救到人,最重要的是自保。自己都保不住,還能救得了誰呢。
    陸金生喝道:“快回來跟太君道歉。”陳遠方無奈,值得灰溜溜往回跑,來到工藤麵前,不停鞠躬。
    “你跑那麽快要死啊?太君以為你要去通風報信呢。”陸金生埋怨道。
    陳遠方急道:“我怎麽會啊?我跟部隊是一條心的。這個你也知道,千萬幫我求求情啊。”
    “我要是不幫你,你剛才就死了。沒看到太君的槍都拔出來了嗎?”
    “謝謝金生哥,謝謝金生哥。”陳遠方驚魂未定,不敢再造肆,乖乖站著等工藤發話。
    陸金生嘰裏呱啦跟工藤解釋了一大通,工藤似乎聽進去了,喝道:“八格,下次再這樣,立刻斃了你。”
    陳遠方約莫能聽懂一點,不停鞠躬道:“不敢了,不敢了。”
    “出發。”
    陳遠方乖乖走在部隊前麵,不過不敢再離太遠。
    約莫半個時辰,部隊來到密林之外。
    密林仍舊陰密茂盛,大樹成群,綠葉成堆。日頭剛剛露出頭臉,清亮的日光落在茂密的綠葉之上,散發出淡淡光圈,煞是好看。
    “喲西。”工藤不禁發出讚歎,“這個地方,大大的好啊。”
    陸金生附和道:“那是那是,大樹底下還有很寬闊的所在。裏麵有個山洞,連慶就藏在裏麵。”
    工藤一聽連慶的消息,立刻從詩情畫意中走出來,喝道:“準備,出發,一定要抓活的。”
    士兵個個精神萬丈,躍躍欲試,端著刺刀步槍,貓著腰往密林底下走。陳遠方的心徹底落入萬丈懸崖,根本找不到個支撐點,顧不得想辦法,隻能感到一陣緊接一陣的涼意。
    部隊慢慢接近溶洞,隱約能見到洞口。陸金生指了指洞口,低聲道:“就是那裏了。”
    “隱蔽。”工藤指揮士兵,“趴下,匍匐前進。”
    士兵一個個趴在地上,像一隻隻巨大的蜥蜴,搖著身軀慢慢前進。
    地上都是各種鳥類和蝙蝠的糞便,臭氣熏天,咀蟲橫生。士兵是經過鍛煉的人,自然不會害怕。
    彭欽定卻嚇得手腳發抖,被臭氣嗆得直幹嘔。幾條咀蟲在他眼前爬動,馬上就要接近他的嘴唇,看樣子是要鑽進他的嘴裏。彭欽定實在忍受不住,哎喲一聲跳起來,試圖把身上的咀蟲全部抖掉。
    工藤大怒,一腳把彭欽定踹倒。可惜聲音已經傳出去,再不出動,洞裏的犯人肯定就跑了。
    “上。”工藤迫不得已,大喝一聲。
    十個士兵爬起來,一齊湧向溶洞。
    陳遠方也爬起來了,但是他沒有跟著跑過去。他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麵,不想看到連慶哀求的,甚至是抱怨的,幽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