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陳樂樂首次擔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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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軍,我使你老母,使你祖媽。”陳樂樂突然一聲暴喝,脖子上青筋綻出,一張臉憋得通紅通紅,好像喝了七八兩高度酒,火一直燒到頭殼頂上,不知道的人還真會以為他和八路軍有深海血仇,喊完,又繼續伏在陳遠方身上嚎啕大哭:“隊長,隊長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們怎麽辦?誰來帶我們啊,誰給我們吃好的喝好的啊,你不能死啊。”
前半句還很慷慨激昂,後半句立即掉了身價,真是餓死鬼托身,一句話離不開個吃喝。陳遠方差點笑出來,不過現在是死人身份,再怎麽好笑的事也得忍住。
陳樂樂這一嗓子,立即帶動了其他隊員。隊長死了,這還得了,不哭怎麽能行?那就哭唄,六個大男人一齊哇哇大哭。粗獷的哭聲蓋過所有嘈雜和議論,瞬間轉移了焦點。
哭得越傷心越好,心情越憤怒越好,小野並沒有去打斷哭聲。八路軍殺了陳遠方,等於是把聯防隊的心徹底推向皇軍。在如此關鍵的用人之際,八路軍下的這一步棋簡直就是大爛棋,自己給自己下套。哭吧,放聲痛哭吧,哭完好幹活。
陳樂樂有點迷茫,不知道這個戲怎麽唱下去。陳遠方隻是下了一個“抬我走”的命令,沒說要抬到哪裏去,也沒說要怎麽抬走,這個燙手山芋,接過來一時半會兒還真吞不下去。
小野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做得更煽情一點,進一步拉攏聯防隊的心,便慢慢向陳遠方靠近,準備給他行個軍禮。陳樂樂很警覺,餘光瞟到小野靠近,急忙繼續跪到陳遠方麵前,隨便亂哭。其他隊員有樣學樣,全都趴在陳遠方身上,鼻涕眼淚全都抹在他的衣服上。
小野拍了拍陳樂樂,示意他走開。陳樂樂一顆心都涼了,怎麽能走開,隻要是個活人,走近一看都會知道陳遠方裝死,一走開不就等於暴露了目標。於是肩膀扭了兩下,抗拒了小野的手掌,那意思是說,別吵,哥正傷心著呢。當然也得做兩手準備,萬一鬼子一定要過來,那隻能看隊長自己的了。
幸好,小野沒有勉強,把扳動的手型轉變成拍打,像是安慰悲傷的陳樂樂,滿帶哀傷道:“朋友們,我們今天失去了一個我們都很尊敬的好朋友,我很悲傷,也很憤怒,是誰?是誰讓我們承受這樣的痛苦?是八路軍,對,就是他們!”
說了一大通,義正言辭,本以為可以收到很好的效果,隊員們聽了會義憤填膺,會慷慨激揚跟著呐喊。低頭一看,每個人臉上都是懵懵的,完全是一副鴨子聽打雷的模樣。
靠,這幫支那豬聽不懂日文。這可如何是好,陸金生死了,陳遠方也死了,每個人翻譯,以後要怎麽交流,都用手勢?算了,豁出去了,老子就跟你們講中文,這幾年在中國也不是白混的。
想罷,小野張嘴喊道:“幹你老母啊,死八路。幹你老母,大大的幹你老母。”
這一聲倒是把隊員們都唬住了。沒看出來啊,這小鬼子竟然學會了純正的閩南粗話,罵得還是頗有幾分氣勢。裝死的陳遠方差點沒複活過來,都說狗急跳牆,小野這回急得連閩南語都爆出來了,不笑都難。
“對,死八路,幹你老母。”陳樂樂跟著振臂高呼,幾個隊員緊緊圍住陳遠方,也跟著呼喊。喊了一陣,陳樂樂見陳遠方憋得滿臉通紅,感覺這戲一直這樣唱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硬著頭皮衝著小野比劃道:“太君,死人,我們,運走,運走,可以嗎?”
“運走,運走。”小野明白了陳樂樂的意思,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一具屍體,不趕緊運走,留在這裏幹什麽。陳樂樂暗自慶幸,看來鬼子對死人還是很忌憚的,竟然這麽輕鬆就蒙混過去,急忙叫隊員把陳遠方抬起來,喊個一二三就準備撒腿跑。
“等等。”小野把陳樂樂攔住。
“怎麽啦?”陳樂樂一顆心又涼了半截,這是要鬧哪樣?小野嚴肅走到陳樂樂麵前,把頭殼上的軍帽脫下來,遞給陳樂樂,道:“這個,給他戴上。”陳樂樂接過帽子,胡亂扣在陳遠方臉上,恨不能有個隱身術一下消失。一聲令下,幾個人向陳家飛奔而去。
走了大概三五十米遠,一個老頭拄著拐杖歪歪扭扭朝學堂走來,正遇到抬屍體的隊伍。見著抬屍隊伍,老頭也不看人,撲過去就哭:“哎呀我的仔啊,你怎麽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啊?你丟下我的這個老頭子是要幹什麽啊?要死也該我去死啊,你年紀輕輕,老婆都還沒娶,事業還沒幹成,怎麽能就死了啊?你不要死啊,不要死啊,緩過魂來跟阿爹講幾句話啊。天公,你到底是有沒有眼睛啊,怎麽能隨隨便便將我的金生仔帶走呢。你還給我,還給我啊。”
不用說,這個老頭就是陸金生的阿爹陸明水。聽到陸金生被八路軍殺死的噩耗,陸明水怎麽都躲不住了,不顧家人阻攔,拿起拐杖就直奔學堂。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為陸金生的事來學堂了。上次來是兒子當了逃命下落不明被抓來審問,這次幹脆就是兒子被人打死。這學堂,簡直比陰曹地府還要凶險。
哭了一陣,陸明水不管幾個隊員阻攔,硬是擠進人群,抱住屍體號啕痛哭,把陳遠方抱得全身發癢,忍不住抖了幾下。陸明水何等敏感,明顯感覺到屍體還有體溫,甚至還會抖動,難道兒子沒死,激動得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奮不顧身推開其他隊員。
隊員一鬆手,屍體就直挺挺掉在地上,砸出一堆灰塵。就算是真的屍體,這樣砸下去也會噴出血水。陳遠方是個大活人,掉下去時背部也磕到小石子,疼得蛋都鎖緊了,忍不住哼了一聲。
活的,真的是活的?陸明水扔掉拐杖,撲到屍體身上,捧住屍體的頭殼,不停掐他人中,一定要把他救活。隻要一絲絲希望,我這個當阿爹的就絕對不能放棄。再說,眼前這整個家,還得指望這個兒子來撐著呢。
陳樂樂一看,形勢不妙,再掐下去陳遠方肯定受不了,回頭再看,小野正眼巴巴看著這邊,好像要派人過來查看。再拖下去肯定要出事,陳樂樂一時也不顧什麽尊老愛幼的禮節,一把將陸明水拖開,喝道:“你看清楚一點,這個不是你們家陸金生,這個是陳家二少爺,陳遠方。陸金生還躺在學堂門口呢,要哭趕緊到那兒哭去。”
陸明水定睛一看,果然不是陸金生,是陳遠方。可是,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死人,最多就是暈過去或者睡著了,急道:“不管他是誰,這都不是一個死人,你們可別把大活人埋了啊,這是作孽啊。”
“誰說沒死,早死了。”陳樂樂一邊抬起陳遠方一邊撒謊,“都死了大半天了。”
“後生家,做人要有良心啊。”陸明水以為這些人要合起謀來坑害陳遠方,想起陳家種種的好,再怎麽樣也不能讓他們得逞,幹脆攔到隊伍跟前,厲聲罵道,“你們這些人還有沒有良心?當年要不是他阿爹陳蛋收留咱們,咱們能有今天的日子可以過嗎?能把你們這些夭壽仔生下來嗎?你們不感念恩德也就罷了,還要這樣害他,就不怕被雷公敲死嗎?”
陳樂樂上前把陸明水抱開,逾越道:“明水叔,你兒子現在就死在學堂門口,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給我們講大道理?快去看看吧,不然屍體就要被鬼子燒掉了。到時候,你連金生的最後一麵都見不上,還能管得了別人家的事?”
“啊?”陸明水嘴巴張得老大,全然忘記眼前這個死人是真死還是假死,撿起拐杖,慢吞吞而又急匆匆朝學堂而去。陳樂樂放下心中大石,走在前頭狂奔,像趕著時去娶老婆一樣。走到陳家門口,日本隊伍已經徹底看不見蹤影,陳遠方一個激靈從幾個隊員手中掙脫,哎喲一聲不停撫摸全身,想把剛才的疼痛全部掃除。除了陳樂樂,其他五個隊員全都嚇得眼珠子掉滿地。
這是怎麽回事?陳遠方也不多說,一揮手道:“走,上山。”隊員不敢多問,頭昏眼花跟著跑。
山腰,連歡早已在那守候,見陳遠方趕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委屈你了。”
陳遠方把肚子裏的血衣掏出來扔在地上,笑道:“不是委屈我,是委屈了金生哥,這都是他身上的血。”
“這樣的人,死有餘辜,有什麽可委屈的。”連歡回頭看了看幾個隊員驚訝迷惑的表情,笑著把事情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又道,“現在,咱們都在一條船上,也隻有一個目標,就是把村子的鬼子都殺光,保證所有村民的安全。”
隊員們心中的結被打開,一個個激動異常,沒想到領導者從陳遠方變成了連歡,級別又上升了一層,心中的自信肯定也更多了一些。如果以前是鳥槍,那現在不是大炮也得算是機關槍了。
“歡姐,那接下去怎麽辦?”
“接下去的戲碼,得靠樂樂接下去唱了。樂樂,等一下你帶著他們幾個回去,繼續跟在小野身邊,我跟已經死掉的遠方、阿虎、二狗在暗中活動,咱們就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個一個把他們給滅了。”
吩咐完,連歡催促陳樂樂趕緊出發,千萬按照計劃行事,一步也不能走錯。陳樂樂從沒獨立幹過大事,心裏沒有一點兒底氣,低著頭不敢往前走。
陳遠方上前安慰道:“樂哥,從小你就是看著我長大的,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就衝著剛才那一段,你就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在那麽危險的時刻,你一點都不害怕不慌亂,這支隊伍,也隻有你能帶得了。這個時候,就全靠你了。”
陳樂樂被陳遠方誇得全身充滿力量,不管行不行,在這樣的時候隻能說行,抬頭挺胸道:“沒事,你們就看我來演一出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