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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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思致答應下周衍照的約見之後,就給周小萌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你哥哥要見我。”
    周小萌正在試禮服,孫淩希是獨生女,對她十分親近,說是要讓她在婚禮上當伴娘。兩個人本來是來店中看訂婚宴上的衣服,周小萌是這裏的vip,經理十分殷勤,聞言立刻又捧出大畫冊的婚紗讓孫淩希過目。周小萌就暫時去試訂婚宴上的禮服,相熟的店員說:“周小姐的尺寸我們都有,不過這條裙子是獨立設計師的,要不要明天叫他帶助手飛過來看周小姐試身再改?”
    “不用了。”周小萌說,“幫孫小姐試好就行了,我隻是陪客。”
    店員細心地替她將衣服後腰用別針別好,再理一理,看著鏡中:“這樣子真漂亮!去年您買的那件晚禮服也是這位設計師的作品,這位設計師的作品挺挑人的,一般人穿著都不好看,可是最襯您的氣質。”
    去年的裙子——周小萌想起來,買那條裙子是因為聖誕節,這幾年周衍照生意越做越大,聖誕節的時候受邀請去商會舉辦的冷餐會,那種場合男人都是帶原配太太去,於是沒太太的周衍照帶她去替自己敷衍太太幫,所以她到店裏來訂了件晚禮服。可惜那天晚上周衍照喝多了,回家之後發酒瘋,把她那條裙子給撕壞了,現在想起來,如果真讓設計師知道,不知道該怎麽吐血呢。就在這時候,蕭思致打電話來,告訴她周衍照約他見麵的事。
    周小萌說:“他要見你你就去吧,不過我哥哥脾氣不好,你說話注意些。”
    “我知道。”蕭思致頓了頓,又問,“你在做什麽?”
    “試衣服,哥哥要訂婚。”
    “噢。”
    “要不要我拍張照片給你看?”
    “什麽?”
    “我穿著新裙子的照片呀!”周小萌撒起嬌來,“你要設置成手機背景哦!”
    “好。”
    周小萌對著鏡子拍了幾張照片,挑了兩張用彩信發給蕭思致。一張是她叉腰微笑,仿佛是雜誌的封麵模特,另一張卻是她特意扭過腰,拍到後腰上那一排別針。沒一會兒蕭思致發短信問:“背後的別針是做什麽?”
    “給衣服尺寸做記號,這裙子全世界隻有一條,可以量身再改。”
    “好像一隻豪豬!”
    “哼!”
    蕭思致看她發過來一個嬌嗔的“哼”字,不由得咧嘴笑了笑,就將她那張後腰全是別針的照片設置成手機背景,然後看了看時間,出門去見周衍照。
    周衍照派了司機到學校門口來接他,他本來以為周衍照又會約在什麽私密香豔的地方,沒想到卻是山腳下的觀音廟。這裏香火鼎盛,又是著名的風景區,遊客如織。不過今天蕭思致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景點開放時間,所以裏裏外外,都沒有香客,連工作人員也都下班了。他們直接就從停車場的小門進去,原來還有不通過售票處的門。
    走到山門外,周衍照的兩個保鏢攔住他:“蕭哥,對不住。”
    蕭思致愣了一愣,旋即明白過來,舉起手來,其中一個人拿著機場安檢似的儀器,把他全身上下都掃了一遍,讓他把手機錢包鑰匙都交出來。蕭思致也不惱,笑吟吟都掏給他們,才進了山門。
    偌大的殿宇裏,隻有周衍照一個人,夕陽照進殿中,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顯得十分孤寂,也不知道跟他形影不離的小光去了哪裏。蕭思致看周衍照一個人捧著香站在佛前,倒是十分虔誠的模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周衍照才將香插入香爐中,然後跪拜再三,這才起身。轉過身看到蕭思致,也不跟他打招呼,隻說:“來,上炷香。”
    蕭思致依言捧香,卻沒有下拜,隻說:“十哥,我不信這個。”
    “信不信也隻是個念想罷了。”周衍照凝視著佛龕中慈眉善目的菩薩,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我們撈偏門的,若是信因果報應,早就該死一萬回了。”
    蕭思致不解:“那十哥還拜?”
    周衍照顯得意興闌珊:“說了你也不懂。走吧,我們去後堂喝茶,這裏方丈藏了有上好的佛茶。”
    周衍照顯然是來慣的,地勢極熟,帶他走進後院的月洞門,旁邊還放了塊“遊客止步”的告示牌。原來月洞門後是一片禪房,小光就站在滴水簷下,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旁邊有個保鏢拿著一隻盤子,裏麵是蕭思致的手機錢包等物,顯然沒查出什麽來。此時看到他們,保鏢就將盤子遞過來。蕭思致拿起鑰匙錢包放回兜裏,周衍照倒有興趣,拿起他手機看了看,未解鎖的屏幕上壁紙就是周小萌的照片。周衍照看了看照片中她身上那排別針,挑了挑眉,說:“像豪豬。”
    蕭思致“噗”一下子笑了,說:“我也是這麽跟她說,結果她惱了,不理我了。”
    周衍照不冷不熱地笑著,將手機還給他,兩個人進禪房,茶盤早就擺好了,卻並沒有別人。兩個人坐下來,周衍照開始洗杯,說:“其實也不為喝茶,就是為了找個地方說話。搜你身也沒別的意思,是怕你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十哥也太小心了。”蕭思致又趕緊補上一句,“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沒辦法,最近風聲太緊。”周衍照將聞香杯細細嗅過,漫不經心地說,“有件事,我得找個妥當人去辦,又得是新麵孔,所以才想到你。”
    蕭思致露出很好奇的樣子:“十哥想讓我去辦什麽事?”
    “其實也沒什麽,送筆錢去給個人。”周衍照說,“隻是要走一趟泰國。”
    蕭思致撓了撓頭發,問:“多少錢?”
    “八百萬。”周衍照含笑,“美金。”
    蕭思致說:“這麽大一筆錢,怎麽帶出境?”
    “所以隻能偷渡。”周衍照說,“到邊境之後,會有人接應你,等過了邊境,泰國那邊也會有人來接你。你放心,我叫你送的不是什麽贓款,也不是貨款,隻是去年我手頭緊,找人借了一筆錢,這時候連本帶息還給他。我們這行,隻收現金,所以隻得你跑一趟了。”
    “我怕辦不好,誤了十哥的事。”
    周衍照笑笑:“你要不願意也沒關係。”
    “不是,真不是。”蕭思致訥訥的,“這麽大一筆錢,我隻是怕我自己弄丟了,或者路上出什麽意外,耽擱了十哥的事,我就沒臉見十哥,更沒臉見小萌了……”
    周衍照放聲大笑,似乎挺暢懷的樣子。他手指輕叩著茶船,問蕭思致:“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
    蕭思致說:“十哥是道上的大英雄、大老板。”
    “得啦,想追我妹妹,也不用拍我的馬屁。”周衍照仍舊是滿麵笑容,似乎心情甚好,“即使是撈偏門,打打殺殺,那是幼兒園小朋友才玩的遊戲。從古至今,掙錢靠的是什麽?是行人所不能行,做人所不能做。你有沒有去過平遠?”
    蕭思致愣了一下,旋即搖頭。
    “那是古代社會的金融之都,天下最大的錢莊票號,竟然都集中在小小的平遠縣城,很奇怪吧?可是又不奇怪。古代人難以攜帶金銀出門,於是平遠人想出來,開錢莊,發銀票,匯通天下。”周衍照說,“那就是銀行的雛形,到了現代,流通的貨幣換成紙鈔,銀行業務更加多種多樣,可是有些業務,是銀行做不了的。
    “南閱市是工商業最為發達的城市,這個城市每日的現金流,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數字,銀行在每年最後一天結算的時候,要用龐大的服務器,才知道他們需要的數據是多少。即使如此,民間借貸仍舊十分興旺,因為有些業務,根本是銀行無法完成,甚至是法律不允許它完成的。有些人的有些錢更是來曆不明,絕對不能存進銀行裏去。試想,一個明明沒有正當收入理由的人,戶頭突然多出來三千萬,怎麽能不令人生疑呢?這些錢,一定得想辦法洗幹淨了。”
    蕭思致終於明白過來:“地下錢莊?”
    周衍照含笑看著他:“我也不知道我的公司每年能周轉多少錢,不過每天肯定都超過八千萬美金。你連區區八百萬美金都怕替我弄丟了,將來怎麽跟著我辦大事?”
    蕭思致呼出一口氣,說:“十哥,隻要您相信我,我就去。”
    “我妹妹很喜歡你。”周衍照輕拍他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說,“我們遲早是一家人。你要有心,就早點過來幫我。”
    他們兩個密談,小光就站在走廊下抽煙,近年來他已經很少抽煙,因為煙草會使人反應遲鈍。倒是周衍照這幾年煙抽得越來越凶,少年時代不過一天半包,現在差不多一天三包了,要是周小萌再鬧點什麽花頭,他能抽到咳血。上次小光就忍不住挖苦他遲早得肺癌,周衍照倒毫不在意:“抽煙你也嘀咕,非逼著我抽別的去?”小光不願意想這些,他把煙頭扔了,用腳尖碾碎,對保鏢說:“我去廁所,你們盯著點。”
    廁所還在很遠的地方,天已經黑了,一個人也沒有,但小光還是很仔細地把廁所裏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人,才打電話給周小萌。
    周小萌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很意外:“我哥哥怎麽了?”
    “你怎麽不問一下蕭老師怎麽了?”
    “如果我哥哥現在把蕭思致怎麽樣了,你也不會打電話來給我。”
    “周小姐,您挺恨十哥的吧?”
    周小萌語氣冷淡:“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輪不到你插嘴。”
    “您恨不恨十哥沒關係,怎麽對十哥也沒關係,可也不能拿他當槍使。”
    周小萌笑起來:“光哥,您這麽忙的人,打電話給我,就為了說這些無聊的話?”
    “他瞧見照片了。”
    “什麽照片?”
    “明人不說暗話,咱們別繞圈子了,最近的風聲很不好,十哥還要把蕭思致引進門,這個人來曆底細不清不楚的,怎麽能用?”
    “哥哥要用什麽人,跟我有什麽關係?”周小萌更冷淡了,“你們在外頭幹的那些事,我從來不知道,也不想聽。”
    “錦衣玉食,都是十哥供著你。你非要激得他在這當頭,用一個外人,出了事會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周小萌什麽都沒說,就直接將電話掛了。
    她走回餐廳,孫淩希還以為是蕭思致給她打電話,她才會避到走廊去聽,於是取笑她:“談戀愛光明正大,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周小萌知道她誤會了,也不願意解釋,隻是順著她的話意做出害羞的樣子:“連你也打趣我?我跟蕭老師才剛剛開始交往……”
    “剛開始的時候才是最好的時候呢!”孫淩希笑盈盈的,“哪個人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不是蜜裏調油的?”
    “哦……”周小萌說,“我真想不出來我哥哥那麽嚴肅的人,談戀愛是什麽樣子……”
    “你不是說他以前有挺多女朋友嗎?”
    “他不會帶回家來,有時候在街上遇見了,也就是大家說一會兒話,我還真沒有看過他認真談戀愛的樣子。”
    孫淩希有點矜持,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其實也跟你和蕭老師差不多,不過就是吃飯、散步、喝茶……”
    周小萌麵前的一份牛排已經冷了,她拿叉子撥弄著,單手支頤,好似一副小女兒的愁態,問:“孫姐姐,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晚點睡?”
    “怎麽了?”
    “哥哥不太喜歡蕭老師,剛才蕭老師給我打電話,說我哥哥找他……”周小萌吞吞吐吐地說,“我怕他跟哥哥談得不好,晚上哥哥回來,肯定要衝我發脾氣的。”
    “怎麽會呢?”孫淩希有點疑惑,“上次我們去山上,你哥哥不就是和蕭老師在一起嗎?我看他們倆,挺合得來的。男人嘛,能在一起去那種地方,交情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真的嗎?”
    “當然了。”孫淩希安慰她,“你就是凡事想太多,你哥哥有時候說話是不太注意,我看他也不是不喜歡你,就是在家裏那樣說話習慣了。”
    周小萌垂下眼簾,她濃密的眼睫在眼皮下投下一圈絨絨的陰影,顯得很憂慮:“孫姐姐,能不能等哥哥晚上回來之後,你幫我和蕭老師說幾句話……”
    “當然可以。”孫淩希有點好笑。她今天試了訂婚禮服,又去珠寶店看了首飾,連婚紗都大略看過一些,心情正好,所以對周小萌也特別籠絡:“放心吧,沒事的。”
    她們吃完晚飯回家去,等到十點多,周衍照還沒有回家。孫淩希習慣了早睡,看著電視就直打嗬欠,周小萌於是勸她上樓去休息,孫淩希說:“沒事,等你哥哥回來吧,你別擔心了。”
    一直等到午夜,周衍照才回家。進門看見客廳燈火輝煌,兩個女人都沒有睡,不由得詫異:“你怎麽還沒睡?”這句話,當然是對著孫淩希說的。
    “你沒回來,睡不著。”孫淩希早就站起來,接過他臂彎上的外套,問,“餓不餓?廚房還燉了有粥。”
    “不用了,晚上跟人談事,吃得挺飽的。”周衍照催促她,“你趕緊上樓睡覺去吧,別熬夜了。”
    “我先上樓去了。”周小萌不失時機地說,“哥哥陪陪孫姐姐吧,她等你一晚上了。”
    她一走,周衍照就摸了摸孫淩希的臉:“怎麽了?”
    “你沒回來,總覺得有點不安心似的。”
    “牛奶喝了嗎?”
    “沒有。”
    “我替你溫牛奶,喝過好睡覺。”他起身走向廚房,沒一會兒果然端了一杯牛奶回來,“走,咱們上樓。”
    到了孫淩希的房間,他隨手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說:“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呢。”
    孫淩希卻從後麵抱住他的肩,他比她高許多,所以她跳了一跳,踮著腳才攬住了他的脖子:“晚安吻都沒有?”
    周衍照回過身來吻她,不過輕輕觸一觸她的唇就放開,見她幽怨的眼神,於是捏了捏她的臉,說:“門沒關。”
    “又不會有人闖進來。”孫淩希撒嬌,“人家等你半夜,你就這樣敷衍我?”
    周衍照笑了笑,走過去關房門。孫淩希記起來隔壁住的是周小萌,怕她沒睡走出來撞見,又叮囑一句:“反鎖!”
    周衍照把門反鎖上了,走回來將她抱起,然後把她放在床上,卻沒有抽出胳膊,隻是好整以暇地問:“反鎖做什麽呀?”
    他的臉隔得近,孫淩希幾乎可以看見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他雖然是在笑著,可是眼睛裏並不見任何溫柔的神情,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的心堅硬得如同金石,很少會有真實的情緒外露,任何時候幾乎都不例外。她揚起臉來吻了吻他的下巴,問:“又喝酒了?”
    “一點點。”周衍照漫不經心,玩弄著她散落的長發,“談事情哪有不喝酒的?”
    “又煙又酒,你身上這氣味,簡直可以熏死一頭駱駝。”孫淩希慢慢撫摸著他俊朗的側臉,“去洗澡吧。”
    “我還是回房間去洗。”男人突然有點意興闌珊似的,放開手坐起來。
    孫淩希攬住他的腰,溫柔地問:“怎麽啦?”
    “你還沒有三個月,又不能吃,光讓我看著,哪有這麽殘忍的事?我還是回房去,省得難受。”
    孫淩希笑得眉眼都彎起來,把他的臉扳過來又親了一下:“真沒有在外麵亂來?”
    周衍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離得近,孫淩希的臉頰仿佛玉脂一般,吹彈可破。他說:“我要真亂來你怎麽辦?”
    “我還能怎麽辦……”孫淩希語氣透著委屈,“我又管不著你……”
    “喝牛奶睡覺。”周衍照把牛奶端給她,“乖,別胡思亂想的,這陣子我忙,沒工夫亂來。”
    他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又重新到孫淩希房間裏來,打開門也沒有開燈,站在床邊彎腰碰了碰她的眼皮,孫淩希已經睡得極沉,他退出去,關好房門。周小萌早就睡了,門也早就關上了。他想了想徑直回到主臥室,從陽台上翻出去,窗外那棵樹已經長得更加繁茂,他扶著樹枝從橫倚的粗大枝幹上走過去,輕輕拉開臨樹的窗子,踏進窗台裏。
    周小萌似乎睡著了,背朝著窗子躺在床上,頭埋在枕頭裏。他從窗台跨進來,她動都沒動。月光從窗子裏照進來,她睡衣領口下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後頸,仿佛一隻蜷縮著的天鵝。周衍照覺得自己大約是喝多了,因為他伸手摸了摸那段後頸,周小萌的聲音十分冷靜:“別碰我!”
    周衍照索性將她從床上摟過來,低頭吻她,她任由他親吻,不過沒什麽反應。周衍照最生氣她這樣子,覺得索然無味,吻了片刻就放開她,摸出煙盒來,點上煙,靠著窗邊那張桌子,問:“你真喜歡蕭思致?”
    “喜歡不喜歡,哥哥關心了做什麽呢?”周小萌坐起來,抱著雙膝,好像有些冷的樣子,“我說喜歡他,哥哥隻怕就要把他給弄死。他那個人,那麽笨,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說不喜歡他,哥哥也未見得信。”
    “你不是說他合適嗎?”
    “是挺合適的。”周小萌眼波閃閃,看著周衍照,“你別害他了。”
    “你都說這話了,我能不害他嗎?”周衍照心情好了些似的,表情仿佛逗弄貓,“又或者,你為你的愛人做點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