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侯爺歸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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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滿差點被嗆死,瞠目結舌地道:“少東家您能當采花賊,我早就采了百八十的姑娘了。”
“別與薑姑娘提起,擦個藥幾日便好了。”
江滿又咋舌道:“殷姑娘看起來玲瓏小巧的,沒想到力道這麽大,換是姑娘被挨打,怕是能暈厥了。”
上官仕信卻笑眯眯地道:“力道不大,怎能雕核?還能保護自己,一舉兩得。”
得,姑娘都沒娶回來了,已經處處維護,他已經能預料到以後他們少東家娶了殷姑娘會是個什麽樣的場景了,怕是殷姑娘說一少東家也硬要把二說成一了。
此時,江滿又道:“少東家,綏江上遊的貴人是從永平過來的。本來他們守衛森嚴,我在外頭盯梢了許久沒盯出個所以然來。直到後來,少東家你猜我見著了誰?”
上官仕信道:“少賣關子。”
江滿這才道:“我見到了鄧公公,恰好聽到鄧公公的隨從提起永平,方知包下上遊的是永平貴人。至於是哪一位,倒不清楚。真是奇了,鄧公公在核學裏一待便是七八日,今日也不知聽到什麽消息,居然跑出來了。”
上官仕信說:“是穆陽候。”
江滿更奇了:“少東家你怎知是那位侯爺?”
上官仕信向來溫和的神色漸漸斂去。
上官家雖是核雕世家,但經營多年,能在綏州一帶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除了有當今皇帝的護航之外,他們還囊括了綏州一帶的布業,米業等等。當初向朝廷進獻宮緞時,上官仁逼自己兒子去打理此事,所以上官仕信格外有印象。當時綏州出了五匹浣花錦宮緞,頗得宮妃喜愛,然而宮妃眾多,布匹卻隻得五,自是不可能人人皆有。也正因為這五匹浣花錦,令當今皇帝煩了一段時日,最後一惱了,通通都沒要成,一律賞了穆陽侯。
這是小事,上官仕信也是從自己父親口中得知的,也隻有上官家的人才知那五匹浣花錦的獨特,當初是誤打誤撞之下才染出來,後來想再染時,染布的師傅卻因病離世了。
那五匹浣花錦,他前幾年是親眼摸過,看過的,今夜幾乎是第一眼便認出了阿殷身上的衣裳是五匹浣花錦之一。
阿殷回了聽荷園後,薑璿仍未歇下,見著阿殷換了一身新衣裳回來,不由問道:“姐姐怎地換了一身衣裳?料子真好,”她摸了摸,說:“好柔軟。”
阿殷道:“不小心掉水了,便換了一身衣服。”
薑璿點點頭,說道:“這衣服在商鋪裏估摸著也要不下十兩的銀子,侯爺待姐姐還是挺上心的。”
阿殷含笑道:“你前不久才說子燁好呢。”
薑璿紅了臉,說道:“可……可現在我也覺得侯爺挺好的。”
阿殷問:“言深與你說了什麽?”她曉得言深是個能說會道的,特別會說漂亮的話。薑璿便將言深的話一一與她說了,阿殷聽了,嘴角難得抖了抖。
……沈長堂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打蛇打七寸,他呢,一出手就把阿璿給收服了。
核學裏的十七位核雕技者都是佼佼者,阿殷一直盼著能見一見,一睹其核雕之精湛。元洪與阿殷說,想要真正融入核學,與其餘十七位一比高下,還是得成為其一。
阿殷聽了,更是勤學苦練。
來了綏州後,她見到更為廣闊的天地,與陸嵐鬥核,參觀核學的核雕,甚至是與上官仕信的相處,聽他說核雕一事,她往往都能從中見到自己以往核雕的不足。
真正的核雕高手應該是不費一刀,不虛一筆,核雕神韻便油然而生。
這方麵,阿殷自認還差得遠。
又過了段時日,阿殷終於得到了通知。
薑璿喜滋滋地給阿殷挑衣服,邊瞅邊說:“姐姐,我可是打聽過了。元家郎君擅長人物核雕,尤其是眼睛,雕刻得栩栩如生,聽說曾經雕了個老人核雕,買主放在床頭櫃,不知怎麽的,被嚇得夜夜噩夢。還有蘭家郎君,格外擅長精細的核雕,越是細小越是出彩。”說著,似是想到什麽,她努努嘴,指向對門:“林姑娘從小習核雕,至今已有十二年,她從不雕刻其他事物,專攻山河核雕。”
阿殷微微一怔。
“山河核雕?”
薑璿點點頭,說道:“我從江大哥那兒聽來的,就是像姐姐之前在鬥核大會上第三回合雕的核雕。”她低低一笑,又道:“要真論起山河湖泊核雕,又有誰能及得上祖父?姐姐每年生辰祖父送的核雕才叫神作,大好河山,盡在寸尺之間。”
說起來,薑璿有點眼饞。
阿殷給了她鑰匙,說:“在床頭。”
薑璿連忙搖頭,道:“哎,我才不看呢。祖父的核雕水平太高,每看一回都覺自己雕刻的核雕是爛得一塌糊塗,太打擊人啦。”
阿殷笑她:“有打擊才能有進步。”
“我心態沒姐姐好,打擊了就不想再雕核啦。姐姐趕緊兒換衣服,核學那邊也不知要出什麽題目呢。早點過去說不定還能早做準備。”她取出一套浣花錦的襖裙,問:“姐姐穿不穿穆陽侯送的衣裳?”
阿殷嗔她一眼,說:“太招搖。”
“那我扔了?”
阿殷又嗔她一眼。
薑璿討饒:“妹妹錯了!妹妹哪敢隨便扔!我鎖起來,等姐姐下回見侯爺的時候穿上。”
薑璿並未一起跟來。
因為要去核學的緣故,她進不去,所以她索性留在屋裏。
阿殷離開房間的時候,正巧碰上對麵的林荷也出來了。有了前車之鑒,阿殷不再去熱臉貼冷屁股,微微頷了首便往聽荷園外走去。
豈料剛到門口,林荷攔住她。
她訝異地抬眼。
林荷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也不開口,就是那般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阿殷含了笑,問:“林姑娘早上好,要一同去核學麽?”
她皺了眉,話也不說,直接大步繞過阿殷,很快便消失在陽光下。阿殷倒也不惱,拎了核雕器具的小木箱慢慢踱步過去。與剩餘三位核學候選人的鬥核來得有些突然,她昨晚才從師父嘴裏得到消息。
阿殷隻當是一種考驗。
越是該著急的時候,她反而越能冷靜下來。
給守門的侍衛看了令牌,又檢查了小木箱,阿殷方進了核學。沿著小徑一路走去,很快便到達了正廳。阿殷以為自己來得算早,畢竟提前了小半個時辰,沒想到正廳裏除了她之外,剩餘的三位核雕技者已經來了。
元貝笑吟吟地與她打了招呼。
阿殷也回了個笑容,便直接在他身邊坐下。
“小師妹今日可別手下留情,一戰定勝負。”
阿殷笑道:“我早已盼能與師兄鬥核,全力以赴方不負這些年所學。”
元貝嘖嘖道:“小師妹提起核雕,整個人便跟變了似的,總覺得像……像……”他一拍掌,道:“對,就是少東家。”
此話倒是引來林荷的矚目,元貝噤聲,好一會才指著外頭,道:“哎,剛說曹操曹操就到。”
阿殷一望,上官仕信果然來了。
她一時間有點兒不自在,打從七夕那一夜後她便再也沒見著上官仕信,想了一通話又被自己否決。今日一見,心中突突地跳,目光倒也不知望哪兒了。
元貝站起來,道:“少東家,來來來,請坐請坐。”
上官仕信望了阿殷一眼,收回目光時對元貝道:“不坐了,等會便要出發。“說著,卻是看了林荷一眼,道:“阿荷,你回去換件衣裳,今日要去大嶼山。”
此話一出,在座四人都微微驚詫。
上官仕信苦笑道:“我也是方才知道的,今日鬥核的地點在大嶼山。”
林荷顯然是沒從她爹口中知道半點風聲,今日穿的衣裳雖然是窄袖的,但裙擺格外繁複,層層疊疊,還微微曳地,上大嶼山的確不太方便。
接下來更令四人驚訝的是,出發之前,張公帶著他新收的徒兒也過來了,正是先前與阿殷鬥核敗了的陸嵐。
張公說道:“老夫瞧她頗有資質,便收作徒弟了。”
話是這麽說,可在場的四人都知道張公能收陸嵐為徒,定是與鄧公公的關係離不開。對這種攀關係走後門進來的,不少人都頗為反感,對陸嵐自然是沒什麽好臉色。
陸嵐倒是不以為意,眼眸含笑,跟朵解語花似的。
元貝也不好意思不理她。
林荷從鼻子裏冷哼了聲。
阿殷聽見了,瞧了林荷一眼,又被她瞪了下。這回阿殷隻覺這位林姑娘頂多有點脾氣而已,個性倒是有幾分嫉惡如仇的直爽。
“大嶼山?”
“回侯爺的話,正是大嶼山。暗樁的人發現這幾日鄧忠的人都往大嶼山走,跟蹤了幾日,暫時未發現要去大嶼山做什麽。”
沈長堂沉吟了半晌,方道:“鄧忠來綏州向來隻為核雕一事。”
言深遲疑地問:“依侯爺之意,鄧忠這一回是奉了聖上的什麽旨意?”
“龍意難測,不必揣摩。”他懶散地道:“本侯如今做好聖上的刀,便足矣。聖上讓刀尖指向哪兒,紅刀子不出來倒是損了本侯的臉麵。”
似是想起什麽,沈長堂又說道:“鄧忠此人,有幾分狡猾,不可掉以輕心。”
此時,言默進了來,道:“啟稟侯爺,上官家今日要在大嶼山上鬥核,”一頓,“殷姑娘也在。”
沈長堂捏著荷塘月色核雕,唇角半揚起一抹笑。
“倒是熱鬧。”
大嶼山是綏州周邊最高的山,半山腰還有一座寺廟,香火旺盛。上官家的馬車停在大嶼山山角後,幾位今日鬥核的核雕技者便隻能用雙足爬上大嶼山。
這會七月中旬,正是最熱的時候。
五位候選人裏,三女兩男,前前後後地上山。阿殷以前沒少爬過山,一路氣也不喘地走在最前麵。林荷是林公的女兒,打小便嬌養著,哪裏像這般爬過山,隻是也不樂意當最後一名,拚了命似的往前走。
元貝看出林荷的心思,放慢了步子墊後。
山道早已被修得平整,一階一階的石梯蜿蜒而上,再遠一些,還有專供馬車行走的山道。有一輛馬車默默地隨行,本是有兩輛的,不過第一輛早已上了山頂。第二輛馬車裏坐著的正是上官仕信。
他半掀開車簾,看了看爬在前頭的阿殷,隨即吩咐了江滿一聲。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恰好又是晌午,日頭正值毒辣。
上官仕信下了馬車,繞過山道,分別給五人遞了水壺,道:“先歇一會吧。”
林荷接過水,爬得滿麵通紅的臉又紅了幾分,正想說什麽,上官仕信已然轉過身,對阿殷道:“再爬一個時辰,約摸便能到山頂了。”
阿殷點點頭。
她以前便習慣爬山,此時也不覺得累,頂多是日頭毒辣,出了汗,有點兒黏糊。
不過她一路上來,便一直在揣摩今日鬥核的題目。
明明有馬車能上來,卻偏偏讓他們自己爬,莫非是要在途中領悟什麽?這般思考著,阿殷總覺得自己察覺到了什麽。可一時半會,腦子裏還是白蒙蒙的,那一片光亮便掩藏在白蒙蒙之後。
因此,上官仕信與她說話時,她也是分了心神的。
直到上官仕信朝她溫和一笑,她才驀然回過神,道:“多……多謝子燁。”
陸嵐在一旁道:“少東家與殷姑娘果真是知音,已經熟到喊表字了。”
說著,不冷不熱地看了林荷一眼。
此話一出,元貝略帶責怪地看了陸嵐一眼。林荷猛地起身,問:“何時出發?”
上官仕信道:“再歇一炷香。”
林荷一聽,頭也不回地往另外一條岔路走,隻道:“我一炷香後回來。”
大嶼山頗高,站在半山腰已能俯瞰整個綏州的景致。阿殷為了看得更清楚,攀上了一塊巨石,眺望遠處的綏州。此時正值晌午,陽光似是兜了一整盆悶熱的暑氣,將綏州遮掩得密密實實。
阿殷瞅著,忽然便想起了祖父。
以前祖父尚在人世時,極愛山河風光,時常在山裏一待便是好幾日,爬到山頂後,祖父尤愛凝望著山下的景致,一望便是一兩個時辰。當時她還小,也不知祖父在望什麽,隻覺相同的景色望久了也無趣。直到後來,她方知山河美好,不同時刻有不同的變化,若不仔細凝望,難以發現變化之細微。
約摸一炷香後,阿殷下了巨石,回到原先的地方。元貝,蘭錚,陸嵐都已整裝待發,阿殷問元貝:“子燁呢?”元貝說:“少東家去叫師妹了。”
又過了會,上官仕信回來了,然而林荷卻沒一起。
他蹙著眉,問:“阿荷回來了麽?”
元貝搖頭,問:“沒找到她?”
上官仕信頷首。
陸嵐問:“會不會是林姑娘先上去了?”
元貝道:“不可能,依照這回鬥核的規定,必須得五個人一起上去。”此話一出,元貝又不滿地看了陸嵐一眼。若不是她從中挑撥,林師妹又哪會自己去生悶氣?現在林師妹找不回來,他們幾人也別想上山了。本來大嶼山就高,如今已是晌午,等爬到山頂估摸侍候也不早了,他們還要鬥核呢。
蘭錚道:“我去找師妹。”
元貝也道:“師妹應該走不遠,我去寺廟裏看看。”
上官仕信很快拿了主意,隻道:“大家都去附近找找,一炷香後回來這裏集合。”微微一頓,他又喚了山道上候著的幾個護院,讓其中一個先上山稟報,剩餘的也一起找林荷。
阿殷見狀,眉頭輕輕地擰了下,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先前林荷消失的方向,步伐一抬,便往岔路口走了過去。上官仕信跟了上去,道:“你去哪邊?”
阿殷說:“我方才見到寺廟旁有一片竹林,子燁可有去竹林裏找人?”
上官仕信道:“我與你一道去。”
說著,兩人也沒搭理留在原地的陸嵐,徑直往竹林走去。待走遠了,上官仕信問:“你是發現什麽了?”阿殷低聲道:“我與林師姐雖然隻打過幾次照麵,但從往日看來,林師姐並非不守時之人。”
與穆陽候再次相見後,她的腦子裏有一根弦便一直繃著,時時刻刻都不敢放鬆警惕。
她道:“約摸是遇到意外了。”
卻說此時的林荷確確實實是遇到意外了。
她心中抑鬱,往岔路口一走便來到了寺廟外,恰好瞅到有人求姻緣。她如今最聽不得姻緣二字,當即腳步一拐,進了竹林裏。竹林裏幽靜安然,她心中的暴躁鬱結也漸漸消散了。她捏算著時間,想著差不多了便該返回,沒想到一腳踩空,掉進一個叫天不靈叫地無能的陷阱裏。
她自認倒黴,喊了幾聲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倒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一炷香一過,其餘人一定會來找她。找到她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思及此,她靜心下來,開始思考今日的鬥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