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有一副好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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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庭與la lune的合作進展得很順利,僅僅半個月後,第一套按照程陸揚給出的設計圖所裝修的房子就已經竣工了。
    程陸揚帶著方凱一同去歐庭的樓盤看看新裝修的房子,結果恰好在樓下的大廳裏碰上了秦真。
    秦真是帶客戶來看房子的,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上個月來找她看了七八套房子都不滿意的人,臨走前還摸了摸她的手,惡心得她晚飯都沒吃下。
    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又心疼錢,又挑三揀四,結果這回又來看房子了,還偏偏指名點姓找了她。
    這已經是今天帶他看的第三套房子了,秦真剛帶他走進大廳,結果這家夥說他口渴,腿也酸了,想在大廳的沙發上歇會兒。
    沒辦法,秦真隻好親自出去替他買了瓶礦泉水,遞給他的時候,不知是有意無意,那男人又摸了把她的手。
    秦真心一沉,迅速縮回了手,卻聽見那男人笑眯眯地問:“秦小姐今年多大啦?”
    “二十六。”
    “喲,都二十六啦?看不出看不出,我看你皮膚那麽白,身材又那麽好,臉蛋也年輕漂亮,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剛畢業呢。”話題的走向很令人反感。
    秦真皮笑肉不笑,看了眼手表:“張先生,都快十一點半了,不如我們看完這一套就去吃午飯吧?”
    男人眼睛一亮:“好啊,我正好餓了,秦小姐想去哪裏吃?”
    秦真啊了一聲,很快笑起來:“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咱們各自去吃飯,要是您對今天看的哪套房子感興趣,考慮好了,歡迎直接來公司找我。”
    她這麽一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討喜可愛,再加上聲音清脆好聽,真是叫人心癢癢。
    男人心猿意馬地去握她的手腕:“喲,我看看時間,還真十一點半了呢?”
    借著看時間的幌子,那隻遍布老繭的手將秦真纖細的手腕完全覆住了,並且還有意無意地輕輕捏了捏。
    秦真臉色一變,想要縮回手來,卻不料男人微微使力扣住了她的手,朝她嗬嗬一笑:“秦小姐也別這麽緊張,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隻要一起吃頓飯,我一會兒就跟你去公司把單子簽下來。”
    秦真微微一頓,抬眼平靜地看著他:“真的隻是吃頓飯而已?”
    “當然。”男人嘴邊掛著一抹笑意,又捏了捏她的手腕,這才慢慢地鬆了手,胸有成竹地望著她。
    如果隻是吃頓飯就能賣套房子……秦真看著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正欲點頭說好,卻不料另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就在此刻響起:“麵帶豬相,心中嘹亮,果然是個獵豔老手!”
    那聲音太熟悉,秦真還沒回頭就已經意識到了來者何人,頓時背脊一涼。
    程陸揚已經在大廳裏站了好一會兒了,就在秦真進門把礦泉水遞給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和方凱就已經到了。
    從男人摸她的手吃她豆腐那一刻起,程陸揚就停下了腳步,淡淡地看著這一幕,然後一路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張姓先生霍地抬起頭來,對這個出言不遜的家夥怒目而視:“嘴巴不幹不淨的,你說誰呢?”
    程陸揚眼神一眯,笑得那叫一個邪魅狂狷:“誰動了邪念我說誰,誰對號入座我說誰!”
    “程總監——”秦真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想讓他別攪這趟渾水。
    誰知道程陸揚壓根沒理會她的暗示,反倒笑得親切和藹:“真真你別怕,我是來替你撐腰的,像這種打著買房子的旗號泡妞吃豆腐的流氓,來一個我替你趕跑一個!上回那個敢對你動手動腳的家夥現在不是還在醫院裏躺著的嗎?我辦事你放心,誰要是欺負你,我保準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姓張的一聽,有點做賊心虛,再看對方是兩個年輕小夥,穿得好,看著也很有氣勢,也就不敢聲張了,隻得對秦真匆匆忙忙地說了句:“抱歉啊秦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也不顧秦真的勸阻,拎著黑色皮包就溜了。
    “張先生!喂,張先生……”秦真喊也喊不答應,目瞪口呆地看著到嘴的鴨子飛走了,心都涼了半截,回過頭去對程陸揚怒道:“程總監你是不是閑著沒事心癢癢啊?平白無故跑來攪黃我的生意幹什麽?”
    程陸揚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瞥了她一眼:“攪黃你的生意?你倒是說說你是做什麽生意的?賣房子?還是賣別的?”
    秦真被他說得怒火中燒:“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為了賣套房子,你做出的犧牲可不小啊,又是摸手又是陪吃飯的,我看那男人是挺餓的,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我也就是路過,好心幫你一把,用不著感謝我。”說完,他瀟灑地往電梯裏走。
    秦真一想到吃了虧還沒把房子賣出去,真的很想衝過去把那個混蛋亂刀砍死,可是一想到對方還是她的頂頭上司,腳下又跟生了釘子似的挪不動了。
    她的房子!她的訂單!她的飯碗!她的獎金!她一個月還賣不出去幾套房子,眼看著要成事兒了,居然被這麽個不長眼睛的腦殘攪黃了!
    秦真捏著那串鑰匙,氣得想把電梯摁開,直接砸在程陸揚臉上。
    雖然恨他恨得都快腦花怒放了,但隔天去程陸揚辦公室的時候,秦真又跟沒事兒人一樣了。
    照例東瞧瞧西摸摸,程陸揚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醞釀拍馬屁的台詞了,眯著眼看她今兒又打算說點什麽。
    連續幾個星期了,這辦公室就這麽大,她幾乎把每樣東西都誇了一遍,程陸揚還挺好奇她把能說的都說完了之後還能拿什麽當話題。
    結果秦真在辦公室轉了一圈,對著地板嘖嘖稱奇:“瞧瞧這地板多亮堂,擦得多幹淨?程總監就是有眼光,連打掃衛生的人都看得這麽準,不是個中好手哪裏擦得出這麽晃眼的地板?”
    程陸揚簡直想為她怒讚一百遍,但事實上卻悠閑地往座椅上一靠,似笑非笑地問她:“喲,秦經理不覺得我把你的生意攪黃啦?氣消了?”
    氣消了?隻要他一天沒被人販子裝進麻布口袋賣到西藏去當小白臉,從此音容笑貌隨風飄散,她就一天咽不下這口氣!
    秦真大義凜然地盯著他,挺直了背:“程總監說哪裏的話?商場上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哪會和您生氣啊?何況您也是出於好心,幫我一把嘛。”
    “哦,是嗎?那我看這地板有點髒了,你幫我拖一拖。”
    “……”秦真看著他臉上明擺著的揶揄,二話不說去茶水間拿了拖布,一言不發地拖起地來。
    程陸揚就沒見過這麽能忍的人,偏不知道哪裏來的衝動,想把這人的假麵具撕開,於是又使喚她:“去泡杯茶。”
    “把垃圾拿去倒了。”
    “桌子有點亂,整理整理吧。”
    可是不管他怎麽差遣,在他修改圖稿的這段時間裏,秦真始終任勞任怨地替他幹活。
    程陸揚終於放下了鼠標,看著秦真明明心裏憋得慌,卻還硬裝出一副覲見貴人的笑臉來,嘲諷地問她:“秦經理這涵養是從哪兒學來的?天塌下來都笑臉迎人,再怎麽得罪你你也忍得下去,為了賣房子可以出賣色相,被那種猥瑣惡心的中年男人摸一摸也在所不惜。說實話,我很想問問你的底限在哪裏?”
    他說得毫不委婉,眼裏的輕蔑也沒有任何遮掩,就這麽直截了當地瓦解了秦真的假麵具,秦真忽然笑不出來了。
    自打她來了之後,辦公室裏好像從來沒有此刻這麽安靜過,四目相對間,誰也沒有說話,一個咄咄逼人,一個窮途末路。
    秦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厚著臉皮裝沒事人,就算被打了臉,她還能笑嗬嗬地把另一邊臉湊過去:“不然您再接著打這邊?”
    一般說來,對方再怎麽窮凶極惡也不好意思繼續和她過不去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可是麵對程陸揚這種揭穿老底的行為,她終於沒法再裝下去。
    然後她收起笑臉,看著程陸揚嘲諷的目光,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尊嚴和麵包,你選哪一個?”
    程陸揚說:“我用不著做這種虛擬的假設題。”他的表情很冷靜,顯然是料定了秦真的選擇,眼神裏難掩輕視,“因為在遇見秦經理之前,我還從來不知道身邊有這種人,隻要有麵包啃,尊嚴就跟擦腳布一樣不值錢,可以任人踐踏。”
    秦真的耳朵嗡的一下產生無數噪音,就跟耳鳴似的,腦子裏亂哄哄的一片。
    程陸揚還在繼續挖苦她:“當麵一套,背麵一套,在人跟前時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結果一轉背就化身長舌婦,開始說三道四。秦經理不覺得你這種嗜錢如命、不要尊嚴又偏要賣弄口舌的拙劣行為真的很令人反感嗎?”
    秦真的指甲已經嵌入手心了,刺痛感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但那種疼痛感完全比不上被人當麵打臉的羞辱感來得強烈。
    剛開始,她告訴自己既然忍了他這麽久,不要前功盡棄了!
    到後來,她隻感覺到一股熱血往腦子上衝,然後就再也控製不住地把手裏的抹布朝著那張喋喋不休的臭嘴狠狠扔了過去。
    當那塊擦過地板又擦過桌子的黑漆漆的抹布溫柔地堵住程陸揚的嘴時,辦公室終於又安靜下來。
    秦真又笑了,一張臉燦爛得跟八九點鍾的太陽似的,衝著程陸揚盡情綻放。
    她說:“你可能不理解我們這種窮人的悲哀,但是大多數時候,我覺得麵包遠比虛無縹緲的尊嚴來得實際。我可以為了填飽自己和家人的肚子暫時把尊嚴丟到一邊去,也並不覺得這種做法有多可恥。”
    她一邊說一邊繞過桌子走到了程陸揚的麵前,笑得更歡了:“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比如遇見的混蛋令我忍無可忍,那我寧願沒麵包餓死,也不願意拋棄尊嚴放任他把人性的醜惡灑遍祖國大地。”
    下一秒,秦真的黑色高跟鞋毫無征兆地踩上了程陸揚鋥亮鋥亮的高檔手工皮鞋,就在程陸揚的吃痛聲響徹辦公室時,秦真拎起挎包淡定地走出了門,並且不忘朝著門外嘴巴張成o字型的方凱溫柔一笑,伸手替他抬起了搖搖欲墜的下巴。
    方凱忽然想為總監大人高歌一曲,歌名叫做《衝動的懲罰》。
    瀟灑地和程陸揚攤牌了之後,秦真在回公司的路上又開始捶胸頓足,以往遇見再刁鑽的客戶也能忍下來,怎麽今天就被姓程的給激怒了呢?指不定這回要丟掉飯碗了!
    她怨念了一路,可最後轉念一想:要是有機會重來一次,她還會不會這麽爽快地衝程陸揚再發作一次?
    答案是肯定的。
    很好,那就沒有什麽後悔的理由了。她一向認為尊嚴養不活人,隻要在彈性限度以內,適當地割舍尊嚴也沒有什麽問題。然而程陸揚已經成功挑戰了她的極限,忍無可忍,那就無需再忍。
    可是當她心驚膽戰地走進劉珍珠的辦公室時,劉珍珠隻是抬頭問她:“設計圖呢?”
    看她臉色不太對勁,劉珍珠又問:“怎麽了?做錯事被程總監教訓了?”
    沒有預料中的指責,也沒有類似於叫她收拾包袱滾蛋的言辭,秦真一愣,這才相信程陸揚沒有打電話來告知之前發生的事。
    可她還是膽戰心驚地覺得這隻是遲早的事,趁著大姨媽來的功夫請了幾天病假,坐等淩遲處死的決議降臨到頭上。
    劉珍珠又開始頭疼:“我說秦真你還真是幺蛾子不斷,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叫我鬆口氣,你又要請假了,程總監那邊叫我找誰替你啊?”
    “我家姨媽每回來,都恨不得狠狠愛撫我一番,讓我三天三夜起不來床。”秦真開始抹淚,“主任你行行好,讓我回家和姨媽相愛相殺吧!”
    “滾吧!替我問候你姨媽。”
    秦真立馬諂媚地上前抱大腿:“我替我姨媽謝謝您!”
    程陸揚被秦真氣得一肚子火氣,當場就拖著差點被踩殘的腳回家去了。
    方凱一路小跑膽顫膽顫地跟了上去,沒辦法,他這個助理兼司機必須選擇在最危險的時刻迎難而上,否則總監就隻能甩火腿回家了……
    結果和想象中一樣,他被虐得很慘。
    因為在程陸揚心裏,方凱和秦真就是一丘之貉,自打上回他倆在火鍋店裏穿連襠褲說他壞話之後,就被拉進了亟待處死的黑名單裏。
    方凱為了討好他,替他把車門打開,程陸揚就冷著臉問他:“我看起來很像楊過嗎?斷了手還是殘了腦?要你多事?”
    “……”
    方凱屁顛屁顛地跑進駕駛室,動作幹淨利落地把門砰地一關,身後又傳來冷得掉冰渣子的聲音:“不是你的車,摔壞了不負責是不是?”
    “……”
    他忙不迭地踩下油門,想著趕緊把這尊瘟神送回家去一了百了,結果程陸揚在慣性作用之下毫無防備地往前一傾,嚇了一跳,憤怒地喝道:“你在玩qq飛車啊?”
    方凱哭了:“沒,我玩的一直是跑跑卡丁車……”
    程陸揚想掐死這蠢貨的心都有了,但他覺得自己不能衝動,滿腔怒火一定得留著明天見到秦真時再爆發,要是提前出氣了,還怎麽叫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生不如死?
    然而他的心願很快落空了,因為在接下來的一周裏,秦真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麵前,取而代之的是秦真同辦公室的另一名業務經理,黃衣。
    程陸揚打電話給劉珍珠問情況,劉珍珠一邊嗬嗬嗬一邊說秦真請了病假,然後又各種噓寒問暖,叮囑他春末別減衣服減得太快,免得傷風感冒。
    就在劉珍珠絮絮叨叨這當頭,程陸揚早就在第一時間把手機塞進了方凱懷裏,於是方凱一邊默默擦淚,一邊收聽了將近十來分鍾的健康知識講座。等到對方那句“那我就不打擾總監您工作了”終於出口時,他又淚眼婆娑地把手機湊到程陸揚耳邊。
    程陸揚哦了一聲,“那行,就這樣。”以表示自己一直在聽。
    方凱:李蜜快來拯救我!總監他又虐我了!
    和秦真比起來,黃衣可就溫柔安靜多了,除了設計圖的交接,頂多說兩句話:“程總監好”和“程總監再見”。
    因為設計圖並非由程陸揚一個人做,大多是設計師們做好,而程陸揚做最後審閱。好幾次黃衣等在程陸揚的辦公室裏等他審閱時,長達十來分鍾的時間裏,她都隻是恭恭敬敬地等著,一言不發,不像秦真跟個話嘮似的馬屁拍個沒完。
    按理說程陸揚應該很高興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以前秦真拍馬屁的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對她實施人身攻擊,而她不管被如何諷刺,也總是笑眯眯地點頭稱是,哪怕眼睛裏都快噴出火來。於是就在文件交接的這點短暫時間裏,他簡直如沐春風、醍醐灌頂,任督二脈都被打通。
    然而如今麵對這樣一個一聲不吭的中國好員工,程陸揚就跟毒癮犯了似的,憋得渾身難受。
    他覺得他一定是太恨那個姓秦的女人了,不然不會因為罵不了她就渾身不自在。
    就在程陸揚琢磨著哪天找個借口把她弄到身邊來繼續他的人生修行時,他就碰見了這位闊別好幾天、甚是想念的秦經理。
    春末這幾天陰雨連綿,看來是要趁著夏天到來之前最後一次降溫以示存在感。
    晚上的時候,程陸揚打電話讓方凱替他買點掛麵過來,家裏的存貨沒了,做完設計圖之後想加餐都沒辦法。
    方凱的聲音有點急:“不好意思啊總監,我媽今天睡午覺的時候著涼了,上吐下瀉的,我現在在醫院陪她打點滴,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程陸揚臭著臉說他:“就你那點本事還照顧人,能養活自己都不容易了。”然後傲嬌地掛了電話。
    沒有方凱,他隻能打著雨傘出門坐出租車,在車上的時候給人事部打了個電話:“張主任,你通知一下方凱,叫他明天不用來公司了。”
    張主任大驚,一邊支支吾吾的,一邊想探一探總監的口風——小方同誌怎麽就惹到這尊大佛了?居然要被開除!
    程陸揚深覺自己養了一群蠢貨,沒好氣地說:“他媽病了,就他那種膽小怕事的人,我怕他明天把我的工作全部搞砸!少說廢話,叫他明天別來了!”
    張主任連連稱是:“那……這算是曠工還是什麽?是不是要扣工資?”
    程陸揚放緩了語氣,冷哼一聲:“他那點工資我也看不上,算大爺賞他的!”
    一想到方凱那體弱多病還很依賴兒子的單親媽媽,程陸揚就頭大。
    一通電話打完,他發現司機頻頻從後視鏡裏看他,於是不悅地瞪了回去:“你老看我幹什麽?要是長相能傳染,你再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也不遲!”
    司機隻能朝他咧嘴笑:“……嗬嗬,嗬嗬。”
    心理活動卻是:哪裏來的神經病……
    程陸揚對金錢沒什麽概念,大手大腳的,原本是要買掛麵,結果一路走到賣掛麵的食品區,購物車裏已經被隨手丟進來的東西塞滿了,還都是什麽高級牛肉、進口食品。
    結賬的時候,後麵的一個年輕女人頻頻打量他,還老是借著排隊的機會擠上來跟他進行肉體接觸,想來是對這個出手闊綽、衣著不凡的高富帥感興趣了。
    程陸揚火眼金睛,一早看出她超強的腦電波,就在她又“一不小心”踩了他一腳然後嬌滴滴地道歉時,冷笑著問她:“小姐,我國法律規定了性騷擾並非僅僅針對男性主動對女性實施的猥褻行為,你這麽頻繁地跟我進行肉體上的接觸,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性騷擾?”
    “……”那女人連購物車裏的東西都不要了,麵紅耳赤地奔走,
    旁邊的人都在竊笑,程陸揚目不斜視地拎著口袋邊走邊說:“笑什麽笑?沒見過帥到叫女人主動撲倒的男人?”
    就在程陸揚自信心十足地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的時候,終於看見了叫他“思念已久”的倩影。
    公交車站就在超市旁邊,他一手打傘,一手拎著購物袋,恰好看見一輛公車停了下來。有個左腳殘疾的農村婦女收起雨傘,艱難地往車上走,結果因為腿腳不便,連邁好幾次都沒邁上台階,反倒叫這場大雨淋了個透濕。
    已經接近收班的時間了,司機不耐煩地凶她:“你磨蹭什麽啊?要上就上,不上就趕緊站到一邊兒去,讓別人上!”
    那婦女身後的幾個排著隊的乘客也開始抱怨,可越催促,她就越慌張,怎麽也上不去,佝僂的背影看上去很是狼狽。
    她甚至不斷道歉,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著對不起。
    程陸揚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猜也猜到了她的臉色會有多豐富多彩。
    就在這時候,卻見車上忽然有個女人快步走到門口來,朝那個殘疾婦女伸出了手:“來,趕緊上來。”
    她甚至主動挽起了那婦女被淋濕的手臂,使勁兒把她給拽上了車,然後還一點也不嫌棄她沾滿泥點的衣服褲子,親自把她扶到了座位上,這才又重新下了車……原來那女人本來打算從後門下車,見到前門的那一幕之後,才走過去扶了殘疾婦女一把。
    因為這麽一個小插曲,她原本幹淨整潔的淡黃色風衣也被打濕了,特別是之前貼著婦女手臂的那一塊,顏色很深。
    程陸揚的腳步一頓,忽然沒有再往前走。
    他聽見那個女人在經過前門的時候,很凶殘地對公交車司機說了句:“別以為今天下雨沒打雷你就不會被雷劈!來日方長,早點準備好燒傷藥!”
    車上的人笑作一團,那司機罵罵咧咧地發動了車。
    秦真打著把白色碎花傘,凶狠地罵了那沒有公德心的公交車司機之後,走了沒幾步,忽然發現前麵的路燈下麵站了個人,筆直的身影,修長挺拔的身材,好像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定睛一看,立馬扭頭就走。
    天,居然是程陸揚那尊瘟神!
    就在她快步往反方向走的時候,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居然跟了上來。
    “秦經理。”程陸揚在後麵不緊不慢地叫她。
    秦真充耳不聞,十分瀟灑地繼續走。
    程陸揚還是那麽悠閑:“我好像忘了點事啊,找個時間該去歐庭拜訪拜訪,跟劉主任好好敘敘舊了。”
    一句話的功夫,成功令秦真停下了腳步。
    在家休養好幾天,她的大姨媽還沒走,今晚是白璐拜托她幫忙修電腦,要不她才不出門呢。天知道是撞了邪還是怎麽著,居然遇見了瘟神。
    人在越虛弱的時候想的事情越多,這幾天她也在家窩著想了很多,一考慮到家裏還有個學費那麽貴的弟弟,爸媽那點退休工資根本不夠用,整個人就無力了。
    要是真的丟了工作,家裏那三個人可怎麽辦?
    於是她又勸自己,劉珍珠這麽多天沒打電話來罵她,那就證明程陸揚肯定沒有把她得罪他的事捅出去。要真是有轉圜的餘地,那她就服個軟,大不了道個歉,把現在的職務讓出去,以後專專心心待在歐庭賣房子。
    反正眼不見心不煩,程陸揚跟她又沒什麽深仇大恨,也不至於把她往死裏整吧?
    腹下還在隱隱作痛,大姨媽加上天涼下雨,她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大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麽想著,她又轉過身去,心平氣和地看著程陸揚:“不好意思,程總監,剛才對您不禮貌了,還望您多多擔待。”
    程陸揚挑眉,這女人終於又恢複了金剛不壞之身,開始大忍特忍朝著忍者神龜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他斜眼看她:“嘴上道歉有用嗎?”
    秦真一愣,眼神往他手上看去,會意了,趕緊上前去幫著拎購物袋。
    程陸揚往後退了兩步,很嫌棄地看著她濕漉漉的手臂:“少拿你剛才扶過農村婦女的髒手來碰我!警告你啊,要是你碰到我一根汗毛,我明天就讓方凱去歐庭把你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剃光!”
    一時之間,秦真沒有說話,就這麽看著路燈下的男人。程陸揚長得很好看,個子高高的,身材也很修長,哪怕隻穿著墨藍色的襯衣,看著也像是從中世紀的油畫裏走出來的貴族。
    他的五官很清晰,眼眸漆黑明亮,嘴唇輕薄光澤,定定地看著你的時候,會無端令人心跳加速。
    可是這種人再好看又有什麽用?
    注意到他襯衫上鑲金的扣子還在一閃一閃地朝她擠眉弄眼的,秦真還是沒忍住,想了想,用比較緩和一點的語氣說:“不管是殘疾人還是正常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遇到難堪的時候。當對方跟你毫無關係的時候,你可以站在一邊看笑話,但要是對方是你的家人呢?你還會這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嗎?”
    程陸揚看上去挺吃驚的,眉毛一抬:“你在教訓我?”
    秦真不卑不亢:“不敢,我隻是就事論事而已。”
    “她又不是你家人,你不嫌她髒?衣服濕了,身上還那麽多泥點,腿腳不便受人嘲笑……我還沒看出來秦經理是個這麽熱血的青年啊!”程陸揚的語氣帶著點嘲諷之意。
    他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哪怕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卻偏要惹秦真生氣。
    然而這一次,秦真沒有生氣,反倒平靜地抬頭看著他:“幫不幫是我的選擇,嫌不嫌棄也是我自己的事,要是因為這種行為讓程總監見笑了,那我道歉。下次我這麽做之前,一定先看看您在不在場,要是您在,我就先叮囑一句,讓您提前把眼睛挪開,成嗎?”
    這番話說得心平氣和的,她甚至一點火氣也沒有,眼裏波瀾不驚。
    其實也沒什麽,在她看來,程陸揚就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從來不會體諒別人,總是以自我為中心。
    既然他是個這樣的人,她又何必跟他計較呢?說也說不通,倒不如敷衍了事,低個頭,退三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程陸揚卻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頓了頓,隻聽見秦真意興闌珊地說:“不好意思啊程總監,我身體不大舒服,恐怕不能跟您久聊了,先走一步。”
    “怎麽,你當我是瘟神?看了就想跑?”他心裏不快,隻當她是隨便找個借口敷衍他。
    然而秦真的肚子越來越難受,腦子也暈乎乎的,當下也顧不得許多,轉身快走了幾步,結果眼睛一花,一頭往地上栽去。
    隨著她重重地倒在地上,手裏的那把碎花傘也滾落在路邊的積水裏,泥濘的汙水把她的淡黃色風衣染得汙濁不堪。
    程陸揚嚇了一跳,趕緊走上前去:“喂!秦經理!秦經理你怎麽了?”顧不得她身上髒兮兮的汙水,他把手裏的傘和購物袋猛地扔在地上,蹲下身去把意識全無的她抱了起來,衝到馬路中間攔車。
    他頭一回遇上這種事,心裏砰砰跳個不停,慌張之際又忽然想起前幾天劉珍珠的那個電話,她說得很清楚,秦真請了病假……
    這女人是真病,不是假病。
    坐上出租車的瞬間,他把秦真安置在自己身旁,急切地對司機吼道:“去醫院!”
    醫生問他:“哪個醫院?”
    他都快氣死了:“最近的一個!”
    察覺到手上濕漉漉的,他還以為是秦真身上的汙水,結果掏錢給司機的時候,司機嚇了一跳,見鬼似的問他:“先生,你……你手上怎麽全是血啊?”
    程陸揚一僵,低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有那麽一瞬間,心跳都停止了。
    秦真暈乎乎地醒過來的時候,眼睛被刺得睜不開,病房裏白得耀眼,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病床上,渾身都沒什麽力氣,耳邊卻清楚地傳來程陸揚和醫生交談的聲音。
    程陸揚問:“她真的隻是低血糖?”
    “對。”
    “休息休息,把血糖升上去就好了?”
    “沒錯。”
    “不可能!”程陸揚急了,“要隻是低血糖的話,哪會大出血啊?你看看我手上這些!”
    他急吼吼地探出手去給醫生看,雖然他自己分不清血的顏色,但是司機都那麽說了,肯定不會錯!
    醫生看他急了,隻得尷尬地跟他解釋說:“先生你別緊張,病人正處於經期,你手上這個……多半是……”
    沒了下文。
    長長的沉默之後,秦真聽見程陸揚一字一句地問醫生:“經期?”
    “……”
    她渾身一哆嗦,麵紅耳赤地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開,開什麽玩笑?居然側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