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個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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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真覺得莫名其妙。
她試著揣測程陸揚的心意,於是開口問他:“是不是我什麽地方做得——”
“出去!”再一次,程陸揚一字一句地對她說,目光冷冽得像是刀子一樣。
“我隻是開玩笑而——”
“出去!”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程陸揚完全沒有聽下去的欲望,不管是語氣還是眼神都沒有一丁點溫度。
秦真終於再也沒辦法好脾氣且厚臉皮地繼續賴著不走了,她拿起桌上裝有設計圖的文件袋,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子曾經曰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可是今天她算是徹徹底底看明白了,小人也好,女人也好,沒人比程陸揚更難養!
就在她耗費幾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離他近一點了,可以友好平和地相處下去了,他卻忽然莫名其妙地對她發了一通火。
不管她再怎麽自詡是女金剛、糙漢子,可她畢竟還是個女孩子,被人指著鼻子讓她滾,簡直是瞬間自尊全無。
秦真死死捏著文件袋,步伐很快地消失在電梯裏,明亮的燈光下,她的自卑渺小無處遁形。
是她錯了,她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給幾分陽光就燦爛。
她怎麽會忘了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程家二少爺,心地善良跟她無關,關愛弱者也跟她無關,買咖啡什麽的真的就隻是樂善好施。她憑什麽以為自己能和他友好相處,像是朋友一樣?
笑話,你見過奧巴馬什麽時候和卡紮菲把酒話桑麻過?
秦真在電梯裏站了很久,最後才走出去。
而辦公室裏,程陸揚冷著一張臉立在窗前,因為樓層太高,從窗口看下去,人影隻有一個小黑點那麽大。
以往他會讓方凱把秦真送回去,然後開車回來接他,可是今天方凱又因為母親的身體不好請假了,就連程陸揚自己也得坐出租車回家。
牆上的時鍾發出輕微的噠噠聲,極有規律,程陸揚煩躁地掃了一眼,發現已經是晚上九點鍾了。
la lune雖然位於市中心,但是這條街算是大公司雲集的商業街,這個時間幾乎大家都下班了,街上的人少得可憐。
想到那個女人家住二環路以外,偏僻得就跟偏遠山村似的,他站在原地陰沉了將近一分鍾,這才抓起桌上的手機和鑰匙走出辦公室。
秦真很生氣,走在空蕩蕩的街上有種孤魂野鬼的感覺,這個點公交車也下班了,偏偏這個地方又不好打車。
她想快點走到人多一點的地方去,於是選擇了從一條比較宅的巷子往另一條熱鬧的街穿過去,誰知道意外就發生在這時候。
秦真走得很快,畢竟是小巷子,哪怕有路燈,一個人走著也怪可怕的。
結果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時,身後忽然有人飛快地衝了過來,一把搶了她手裏握著的手機,然後朝著出口不要命地奔去。
一個月前在雨夜昏倒那天,秦真才剛丟了舊手機,現在這個是她牙齒都快咬碎才狠心買來的note 3,想著業務需要,買個破手機屢屢送修還不如一次性換個好點的。
眼下被人搶了,秦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地就朝著那個戴帽子的人追了上去,嘴裏大喊大叫著“抓小偷”。
那人也給她嚇了一跳,跟了她一段路,見她一個弱女子,想著搶了手機她大概也是沒勇氣追上來的,於是瞧準了時機就下手。誰知道她不要命地追了上來,嘴裏還可勁兒嚷嚷著。
出了巷子可就是人群熱鬧的中心街了,萬一有人狗拿耗子,說不定他就栽在這兒了。這麽想著,那個男人倏地停住了腳,回過頭去看著朝他跑來的秦真。
秦真倒是不知道他為什麽停下來,謹慎地停在離他幾步以外的地方,凶巴巴地吼道:“把手機還我!”
男人笑了:“還你?你做夢呢?”
聲音粗啞,棒球帽壓得低低的,陰影遮住了麵容。
那個手機幾乎花了秦真一個月的工資,她心疼又氣憤,瞧著手機被他握在手裏,想也不想就衝過去搶。那男人沒想到她這麽大膽,居然被她撲了個措手不及,險些叫她把手機又搶回去。
秦真對著他又打又踢,鐵了心要搶回手機,嘴裏一個勁喊著救命。那男人一見巷子另一頭有人跑來,心裏也是又驚又怕,霍地從褲子口袋裏拿了把水果刀出來,惡狠狠地要秦真滾蛋。
秦真重重地踹了他膝蓋一腳,死咬著嘴唇一把奪過手機,然後轉身就跑。哪知道那男人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惱羞成怒地揮刀而下。
轉身的時候,秦真尖叫一聲,卻在一瞬間看見了已然跑到她麵前的程陸揚,千鈞一發之際,程陸揚也顧不得那麽多,將她朝身後猛拽一把,替她免了挨刀的劫難。
然而事情沒完,一刀沒紮中,眼見著還來了救兵,歹徒火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朝著程陸揚重重刺過去。程陸揚又不是超人,也沒練過武,一個躲閃不及,下意識地舉起右手擋了一下,於是一聲古怪的悶響,那把刀子插進了他的手臂。
歹徒在他的吃痛聲裏拔出刀子就跑,秦真慌了神,尖叫著問程陸揚怎麽樣,也顧不得歹徒如何了。
昏黃的路燈之下,程陸揚的手臂往外汩汩滲血,白襯衣被染得鮮紅一片。雖然看不見傷口,可光是看著剛才歹徒那一下子也知道他傷得不輕。
秦真都快哭了,這個時候才知道害怕,顫著聲音問他有沒有事。
程陸揚簡直服氣了,沒好氣地衝她吼道:“哭個屁啊哭?剛才為了個手機跟歹徒拚命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哭?”
他的手臂簡直又麻又痛,還能清楚地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飛快地往外流逝。在秦真茫然失措的反應下,程陸揚扭頭往巷口走。
“你去哪兒?”秦真啞著嗓子跟個無頭蒼蠅一樣跟了上去。
“醫院!”程陸揚咬牙切齒,“有的人想看著我失血過多而死,我偏不順她的意!”
程陸揚招了輛出租車去醫院,秦真十分乖巧地跟了上來。
掛號的時候,秦真急急地追上去:“我來吧?”
程陸揚沒理她。
掛完急診進去拍片的時候,秦真又扒拉著門框問他:“要我陪你嗎?”
程陸揚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醫生說傷了筋骨,得立馬處理傷口,然後打上石膏,秦真急得不行,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程陸揚不耐煩地吼了句:“來個人把她拖出去成嗎?在這兒看了礙眼!”
進醫院的時候是九點半,等到程陸揚從治療室出來時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蒼白的燈光下,秦真抱著手臂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表情極為不安。聽見腳步聲,她霍地抬頭朝他看過來,在見到他包得跟粽子似的右手之後,眼淚汪汪地站起來。
程陸揚幾乎以為下一秒她就要哭出來。
認識她這麽久,要麽看見她忍者神龜的一麵,要麽看見她女超人似的跟外賣小哥或者歹徒寧死不屈地搏鬥的場麵,何曾見過這副小女人的委屈模樣?
程陸揚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她。
一米六左右的矮個子女人,長得清秀漂亮,眼睛很大很亮,會讓人想到小時候玩的玻璃珠。要說驚豔,其實也沒有,頂多是清秀佳人,身子還瘦不拉幾的。皮膚蒼白而不夠紅潤,看著像是很久沒曬過太陽。
要不是她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他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強烈地意識到,原來這家夥也是個女人!
也許是骨子裏的雄性基因作祟,程陸揚微微一頓,臉色沒那麽難看了,隻是凶巴巴地問她:“你擺出這麽一副‘友誼地久天長’的表情,我是要死了還是怎麽著?”
秦真亦步亦趨地走到他麵前,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抱著紗布打著石膏的手臂,眼裏閃爍著亮晶晶且可憐巴巴的小星星。
程陸揚直覺她要安慰自己感謝自己,於是已經做好了接受這一枚好人勳章的準備。豈料秦真卻委屈地開口了,出口就是一句:“蚊子好多,我被咬死了……”
她居然是因為這個才露出這種表情的?!
“!!!”程陸揚怒極反笑,“要真把你咬死了,簡直是喜大普奔!我一定申請給它評個見義勇為為民除害獎!”
然後轉身就往藥房走。
秦真欲跟上去,結果被醫生揪住了:“誒!那個小姑娘,你過來一下!”
“啊,可是我朋友——”她指指程陸揚,想說自己是跟他一路的。
“我知道那是你男朋友,看你那要哭的表情就知道了。”白大褂醫生朝她招招手,“過來一下,我把養傷期間的注意事項跟你說一下,你男朋友是去拿藥的,別怕,他跑不掉!”
“……”你怎麽知道他跑不掉?殘的是手又不是腳。
可程陸揚是因為她才受的傷,秦真沒法子,隻得就這麽讓人誤會著,跟著醫生走進辦公室。
程陸揚用還沒殘廢的左手拎著一堆藥走回剛才的地方時,看見辦公室內,秦真正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前聽醫生講話。她甚至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十分認真地做著筆記。
醫生說:“繃帶不許解,平常就得這麽掛在脖子上,免得又牽動了筋骨。”
秦真很乖地點頭,一筆一劃記上。
“這期間可能會有點疼,要是病人忍不住,你就哄著,絕對不許他提前拆石膏!”
提行繼續記。
“因為傷的是右手,日常生活裏的很多瑣事兒可能做起來都有點麻煩,比如洗頭洗澡。這幾天天氣還不算熱,盡量克服一下,不要洗澡。往後天氣熱了,你就替他仔細點擦擦身子,實在要洗澡也得注意不能碰到水。”
提筆寫到一半,秦真愣住,抬頭張著嘴望著醫生。
醫生接觸到這樣的表情,微微停了下來:“怎麽,有問題?”
秦真搖搖頭,又繼續做筆記,想著到時候可要把注意事項通通給方凱看一遍才是。
程陸揚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認真埋頭做筆記的姿態,微微有些走神,然後走到了大廳中間去等她。
等到秦真拿著筆記本走出來時,程陸揚還很不耐煩地瞪她一眼:“磨蹭什麽呢?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醫生在叮囑我一些注意事項。”秦真加快速度,幾乎是小跑到他麵前。
程陸揚也不說話,就這麽往外走。秦真也就亦步亦趨地跟著,看著他包得滑稽可笑的手臂,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走出醫院以後,程陸揚伸出左手攔了輛空車,秦真也跟著他鑽進去。
對上他詫異的目光,她解釋說:“醫生說你傷了右手,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今天方凱不在,我先送你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怎麽,打算幫忙氣死我?”
一路上程陸揚沒少嫌棄她,可她居然一副乖巧小學生的模樣,不管他說什麽都用那種真摯誠懇的小眼神望著他,程陸揚直接語塞。
終於到了他家公寓樓下,秦真先下車,伸手去扶他。
程陸揚沒吭聲,也沒把左手遞給她。秦真索性在他艱難地彎腰跨出車門的時候,主動伸手扶住了他的左邊胳膊。
程陸揚很別扭,身子也僵硬了一瞬間,但是破天荒地沒有出言諷刺。
公寓處於市中心的一個環境優美的小區,綠化很好,沿路都是林蔭小道。
秦真執意要把他送回家,堅持要親眼看他洗漱完畢才肯走,程陸揚沒好氣地凶她:“知道的人以為我現在就是殘了隻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全身癱瘓了!你非得這麽一根筋?”
秦真走在他身側,撇嘴抬頭說:“我也是擔心你啊!”
她看見麵前的男人表情微微一頓,連步伐都慢了一拍,又不解地問了句:“怎麽了?”
程陸揚很快轉過頭去:“你還好意思說擔心我?要不是你為了個破手機把歹徒惹火了,我至於斷了隻手?”
他沒敢去深究剛才的一刹那晃神是因為什麽,然而秦真口中的擔心二字對他來說確實太過奢侈,似乎很多年沒有聽人說起過了。
原來還會有人擔心他?
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這麽想著,他居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秦真吃驚地看著他的側臉:“你笑什麽?”
他說:“有人擔心我,我高興成不成?”
雖然還是那種尖酸刻薄的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意味,但聽起來總有那麽幾分不對勁。
秦真望著他在路燈下被林葉的光影染得有些模糊柔和的側臉,真心誠意地說了句:“今天真的很謝謝你,要不是你,恐怕現在我都躺在醫院裏了。”
“言不由衷的話還是少說為妙,不然……”程陸揚側過頭來,習慣性地和她抬杠,然而對上那雙明亮柔和的眼睛,剩下的話一下子說不出口了。
秦真非常誠懇地望著他,沒有笑容,臉上是認真道謝的表情。
路燈的光線透過林葉間隙照下來,影影綽綽的,顯得不太真實。
她很快咧嘴一笑:“喂,我是真心的!”
程陸揚定定地看她片刻,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誰知道呢?”
秦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難道人受了傷,連智商也跟著變低了?跟個小孩子似的,一點也沒有威懾力了。
秦真很吃驚,沒想到程陸揚這麽個一點也不平易近人的人居然擁有這麽溫馨漂亮的家!牆紙是淡黃色刻有簡約花紋的,地板是純白透亮的大理石,牆上掛著一些很有情調的油畫,比如蔚藍色的深海,比如開得粉紅一片的玫瑰。
撇去昂貴精致的家具不說,他的公寓很大,充斥著溫馨的家的味道。
夜風掀起白色紗質窗簾,秦真忍不住感歎了一句:“我現在可算相信你是做室內設計的了!”
她十分主動地跑進臥室替程陸揚鋪好被子,然後又端茶送水地把他大概會用到的東西都擺出來。
“水壺在哪裏?”她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得到回答後,很快捧著裝滿水的水壺來到客廳,放在茶幾上。
“我可以看你的冰箱嗎?”得到首肯後,她又興致勃勃地進了廚房,看著偌大的冰箱裏擺放著整整齊齊的食材,忍不住驚歎一聲,“媽呀,真是太齊全了!”
程陸揚看她跑上跑下,忙得不可開交,嘴裏還不斷冒出恭維話,倚在門框上得意地笑了,隻可惜笑道一半就聽她說了句:“方助理真是太能幹了!”
方助理?關方凱什麽事?
程陸揚的笑容僵在唇邊:“他哪點能幹了?”
“這麽多食材,他每天肯定都很費心思地給你做吃的!”秦真在冰箱裏晃了一圈,沒發現自己要找的東西,隻得遺憾地說,“可惜你的手不方便,這些東西都用不上,明天早上的早餐怎麽解決?不然我下樓去給你買兩包速凍水餃,這樣比較方便,你早上煮一煮就能吃了。”
程陸揚徑直走到她麵前,把冰箱門砰地一聲關上:“不需要!”
秦真嚇一跳,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又不好看了:“你又怎麽了?”
“我怎麽了?”程陸揚氣悶,冷笑兩聲,也不解釋就往客廳走。
秦真隻當他又發神經了,賠笑追上去:“速凍水餃比較方便嘛,我也是考慮到你的手啊!不然……”她靈機一動,“你要是不想煮水餃,那我明天早上給你送早飯來吧?”
程陸揚腳下一頓,秦真沒來得及刹車,險些撞上他的背。
“那就這麽說定了吧,剛好你還有些圖沒給我,明天早上我來給你送早飯,然後咱們一起坐車去公司拿。”她笑得一臉討好的意味,眼睛彎彎的像月亮一樣。
程陸揚居高臨下地瞥她一眼:“隨你的便。”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才懶得跟這種人計較!
那種傲嬌的表情盡顯臉上,秦真很辛苦地憋著笑,看他喝著她倒的水,拿起她擺在手邊的書。最後磨磨蹭蹭又過了一會兒,她看了眼時間,覺得也不早了,就問他要不要換衣服洗漱了。
程陸揚的臉又垮了下來:“怎麽,想趁機占我便宜?”
一副全天下人都覬覦他美貌的樣子。
秦真哭笑不得:“是是是,我仰慕你很久了,特想占你便宜。”一邊說著,她一邊往門口走,“你今天穿得是襯衣,解扣子應該也比較方便,既然不願意,那你就小心點兒自己換衣服。時間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程陸揚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半路上遇到歹徒,記得拔腿就跑。鳥為食死,人為財亡!”
秦真呸了一句,“就不能吐一次象牙嗎?”
趕在程陸揚暴走之前,她十分敏捷地跑出了門,把他的反擊關在了屋子裏。
回家的時候,她笑著想,果然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子,活脫脫一個被寵壞了的富二代……不過心腸也不見得很壞。
她明明跟他在辦公室吵了一架,他卻最終追了出來,想必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看見她跟歹徒動手,想也沒想就替她擋了一刀,說明他做的事情完全是出於本能。臨走之際,雖然他嘴上說著什麽死不死亡不亡的話,但總歸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
想了想,她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程陸揚,我們還是和平相處吧?
沒過多久,屏幕亮了,那邊的總監大人用左手不太熟練地回了四個字:你想得美!
秦真撲哧一聲笑出來,心情愉快地把手機收了起來。好吧,看在他替她保住了手機的份上,她就大人大量地不跟他計較了。
第二天早上,秦真起了個大早,瞧著冰箱裏沒什麽存貨了,就在樓下的包子店裏給程陸揚買了包子和豆漿。
結果到了公寓時,程陸揚開門看見她手裏的東西之後,黑著臉又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秦真氣絕,大清早的給他買早餐,結果吃了頓閉門羹是什麽意思?於是朝著門鈴猛按,直到屋裏的人再次黑著臉把門打開,沒好氣地吼她的名字。
趕在他炮轟她之前,秦真率先開口:“程陸揚你太沒有禮貌了!我大清早不辭辛勞地替你送早餐來,你就是這麽對我的?謝謝都不說一聲就算了,居然還當著我的麵把門給關了,你父母沒教過你什麽叫做禮賢下士嗎?”
程陸揚的視線停留在她手裏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豆漿上:“我從來不吃這種不健康的食物。”
他是真沒想到餓著肚子等了半個小時,居然等來她在路邊攤買來的包子豆漿。
沒跟他計較那出類拔萃的曲解能力,秦真鑽進了屋子:“行了行了,下次我不送這個了,主要是冰箱裏沒存貨,也沒辦法親自做早餐。”
她替他拿了盤子和筷子,笑眯眯地擺上了桌,還把自己那一份也擺了出來:“一起吃!”
誰知道程陸揚看都不看她可愛的包子,徑直走到電磁爐前麵開火,單手從櫃子裏拿了一袋手工拉麵出來,然後又往鍋裏接水。
“怎麽了?”秦真走上前去,“湊合一下不行嗎?幹嘛非得自己做?也不嫌麻煩!”
程陸揚瞥她一眼:“外麵的包子用的是什麽肉你知道嗎?循環使用的食用油裏有多少致癌物質你知道嗎?麵粉發酵的時間太長會發酸,添加化學物質可以抑製酸味你又知道嗎?”
“……”
“聽說我家樓下以前有個小孩特別喜歡吃包子。”
“然後呢?”
“然後他死了。”
“……”
程陸揚又不理她了,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秦真百無聊賴地坐回餐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最終還是沒有繼續吃。
他都說得那麽可怕了,吃得下去才有鬼了!
她發著愣,單手撐著下巴看程陸揚做飯。哪怕隻有一隻手,他的動作也嫻熟好看,顯然廚藝不會差到哪裏去。
鍋裏煮著拉麵,另一隻電磁爐上則是熱得剛好的橄欖油。他把雞蛋打入了油裏,扔掉蛋殼後,又用左手端著平底鍋晃了晃,一股雞蛋的香氣頓時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秦真看得出神,驚覺像程陸揚這樣的大少爺竟然會做飯,並且動作還這麽熟稔,簡直出人意料。當然,最吃驚的莫過於在他單手完成這一切之後,端著自己那碗麵坐到餐桌前麵來,還冷淡地對她說了句:“麵煮多了,自己去鍋裏盛!”
而秦真走到爐子前麵時,卻發現鍋裏的麵不多也不少,恰好可以再盛一碗。色澤好看的番茄與金黃色的雞蛋平鋪在淡黃色的拉麵上,光是看著也快流口水了。
她端著麵走回餐桌,又看了眼無人問津的包子豆漿,果斷埋頭吃麵。
味道非常好,還很有家的味道,秦真抬頭看著程陸揚姿態好看地吃著麵,忽然明白了昨晚他為什麽氣呼呼地關掉冰箱。
她笑著誇他:“真的好好吃!程總監你的手藝簡直快跟高級餐廳裏的大廚媲美了!”
程陸揚瞥她一眼:“說得就跟你在高級餐廳裏吃過番茄蛋麵似的。”
秦真笑眯眯地望著他,也沒點破他驟然緩和的緊繃麵容和臉龐上那點微微的紅色,又狀似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你肯定比方助理能幹多了!”
程陸揚的心情在經曆了包子事件的低穀以後,再創新高,跟著太陽公公一起飛上了樹梢。
其實也不是很難接近的一個人,嘴裏說著比誰都刻薄尖酸的話,可是行動卻總是體現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秦真漸漸發現了程陸揚的秘密。
因為他的手受傷了,方凱家裏又有個體弱多病的母親,也不方便家裏和老板這邊兩頭跑,於是出於愧疚和感激心理,秦真便承擔了照顧程陸揚的部分責任。
包括送早餐,偶爾往他家跑一次,替他洗洗衣服、打掃房間之類的。
出人意料的是像程陸揚這種有錢人居然沒有請保潔人員定期打掃屋子,問起這個問題時,他隻是嫌棄地說:“不習慣陌生人在我家裏東晃西晃。”
秦真在受寵若驚地意識到原來自己還不算是陌生人之後,又對他的了解多了幾分,原來大少爺也有自己收拾屋子的好習慣。
在程陸揚手臂受傷的第三天晚上,秦真接到了他的電話,他在那頭語氣急躁地讓她過去一趟,具體也沒說是因為什麽。
秦真一頭霧水地趕過去,卻發現程陸揚尷尬地拎著褲子,說是皮帶和拉鏈卡住了,而他一隻手根本解不開。
看著程陸揚那種屈辱的表情和“老子要不是找不到人了絕對不會找你”的眼神之後,她開始止不住地笑,眼見著程陸揚一張英俊的臉漲得通紅,最終一邊笑得渾身顫抖,一邊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幫他解皮帶扣。
程陸揚一忍再忍,卻見她因為笑得渾身發抖而導致動作不利索,解了半天都沒解開,反而在他十分尊貴且無人敢冒犯的部位磨蹭良久。他一把捉住秦真的手,惡狠狠地吼了一句:“你是故意的吧?”
“啥?”秦真抬頭問他。
程陸揚的眼睛幾乎可以噴出火來:“你是故意想摸一摸我家程驕傲吧?”
一句話笑得秦真死去活來,坐在地板上壓根站不起來,她邊笑邊喘著氣:“程驕傲?怎麽不叫程自豪?”瞥了眼他的腰部以下,她繼續作死,“男人隻有硬氣才能驕傲起來,你現在這樣子看不出什麽,頂多隻能叫程靦腆啊……”
程陸揚掀桌而起,恨不得掐死這個女人。但高貴如他,怎麽能髒了自己的手?於是果斷用左手拉著秦真往門口走,開門把她往外一扔,然後砰地一聲合上了門。
眼不見心不煩!
豈料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伴隨著一聲比一聲大的深情呼喚:“程陸揚!你的皮帶還沒解開!”
“程陸揚!你是不是要上廁所啊?你家程驕傲需要我!”
“程陸揚——”喊到第三聲的時候,大門霍地開了,程陸揚氣勢洶洶地伸出完好無缺的左邊爪子,一把把她揪了進去。
“給我閉嘴!”他把她扔在沙發上,麵紅耳赤地吼道,“你故意丟我人是不是?”
喊得那麽大聲,整個樓道裏都回蕩著她的聲音,隻要有人路過就保準會聽見,他的一世英名也會毀於一旦。
而秦真笑得肚子痛,看他暴躁成這樣,終於大發慈悲替他解開了皮帶扣,拯救了深陷水深火熱中的程驕傲……或者說是程靦腆,誰知道呢?
程陸揚很憋屈,也不知道是被尿憋的,還是被秦真氣的。
原本五月初的時候就說好要開同學會,然而因為相隔十年,曾經的高中同學各自離散,通訊方式也幾乎都換了,哪裏有那麽容易全部通知到?於是一拖再拖,一直到了六月的尾巴,姍姍來遲的聚會終於到來。
同學會的那天上午,秦真一如既往地在辦公室裏匯報這一周的客戶要求,程陸揚則坐在桌後聽著。結果她說著說著,忽然卡住了。
程陸揚抬頭看她,卻隻見到她愣愣地盯著手裏的資料神不守舍的樣子,麵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問:“怎麽不說了?”
秦真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念著資料上的信息:“世紀花園一期13號樓,戶型大小一百四十七平米,躍層式……”那些再熟悉不過的信息一個字一個字被她念出了,然後終於輪到了令她顫動不已的那一欄,“客戶姓名:孟唐。”
說完這幾個字,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
秦真怔怔地盯著紙上的字樣,覺得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居然是他?
在之後的客戶信息匯報過程中,秦真頻頻出岔子,不是這裏念錯就是那裏遺漏。
程陸揚皺眉,不客氣地質問她:“你昨晚沒睡覺?”
“……不是。”
“精神狀態糟糕成這樣還來上班,你的職業素養在哪裏?”
秦真強打起精神來,望著總監大人又一次強勢起來的氣焰,趕緊道歉:“下次不會了!”
她看了看表,已經十點過了,同學會雖然定在十二點開,但畢竟去得太晚也不好。於是跟程陸揚請了個假:“我中午有點事,今天暫時進行到這裏行嗎?”
程陸揚掃了她一眼:“看你這狀態,留在這裏也隻是浪費我的時間。”
意思很明顯:你可以滾了。
秦真早就習慣他那張嘴了,出門之前不忘提醒一句:“今天已經到了複查的時間了,記得去準時醫院啊!”她還抬了抬右手示意。
程陸揚說:“工作的事情記得不牢,這些瑣事反倒一件不忘,看來你們公司給你的工資確實太少,讓你怨念成這樣!”
秦真哈哈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那我先走啦!”
而程陸揚倚在靠背上,看著自己“殘疾”了將近一個月的右手,想起秦真為他做牛做馬了這麽長時間,眉毛稍微鬆動了些。
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做事情手腳麻利,脾氣也很好,其實還是有優點的……隻是體現得不夠明顯。
出了公司,秦真深吸一口氣,打車去了白璐家裏。
開門的時候,秦真被白璐嚇了一跳。眼前的美人兒穿著黑色的真絲長裙,腰際收得十分巧妙,將身材襯托得十分好看。不過可怕的是她臉上的麵膜,慘白慘白的怪是滲人。
一見她還穿著職業裝,白璐就開始翻白眼:“我說秦真你還真真是條漢子!這麽多年才開一次同學會,你就打算穿這樣去見人?”
“我今天還上班呢,剛從程陸揚那裏直接過來的。”秦真走進廚房倒了杯水,還沒喝完就被白璐強行拉去了臥室。
白璐把她惡狠狠地按在梳妝台前麵坐下來,指了指上麵的一堆瓶瓶罐罐:“自己先打個底,我去給你找衣服!”
她和秦真的身材差不多,一米六左右的個子,隻是秦真比她要稍微瘦一點。
就在她翻箱倒櫃的時候,秦真一邊拿濕巾擦臉,一邊說:“隨便挑一件就行了,化妝其實也可以免了的,反正我也不會久留。”
她已經打定主意,這次去就是看看各位老師,特別是她的李老師。午飯吃完就走,不會多留。
畢竟當初那個火箭班裏就她一人沒有上大學,其餘的多多少少也在各行各業都取得一定成就,最不濟也是個白領,像白璐一樣。她一個低端房地產公司跑業務的小職員,雖說表麵上還被稱為是秦經理,但大家都是出入社會已久的人了,不會不知道她的真實情況。
她不想表現得格格不入,或者直白說來,在這樣一群精英裏,她其實很自卑。
白璐替她找了一套白色的小裙子,ochirly的無袖套裝,胸口綴著蝴蝶亮片,簡單大方。秦真皮膚白,也適合穿這種清新的風格。
待秦真換上衣服之後,她一邊替秦真化妝,一邊說:“你留多久,我也留多久,反正咱倆肯定得一直待在一起。”
也不多說,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表明了她的態度——不管怎麽樣,她都會陪著秦真。
好朋友也許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不會甜言蜜語地哄你,甚至偶爾還會鬥嘴吵架,可是她永遠能從三言兩語裏聽出你此刻的心情,然後用最平常最不起眼的方式安慰到你。
秦真笑著從鏡子裏看了眼白璐:“嗯,我知道。”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有漂漂亮亮的好處,畢竟這一次的同學會無可避免地會見到那個人,她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也不會希望自己以一副邋遢的形象出現在他麵前。
秦真看著鏡子裏慢慢漂亮起來的自己,苦笑了片刻。
她也就隻有這張臉還算對得起觀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