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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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洞裏平整的地麵上,堆著些幹柴枝,和一些灰燼,看來也曾經有人把這個洞當做庇護所,在此過夜。
    曹嫣昔找了塊平整的地方,把身上的狗皮襖脫下來,平鋪在地上,又拿了一些青杠碳,放在山洞的中央,命令順慶生起火來。
    順慶倒是一把幹活的好手,他生起火來後,又拿了一個鐵盆,在外麵裝了一盆子幹淨的雪來,在火上化開了,兩人就著熱水吃了些饢,曹嫣昔便躺到狗皮襖上,休息起來。
    經過昨夜一夜的冒雪登山,曹嫣昔一躺下便覺得全身的骨頭好象散了架,可是偏偏精神卻好得很,聽著火堆裏的柴火發出劈劈啪啪的爆裂聲,聽著一旁的順慶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曹嫣昔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山洞裏火影搖搖,山洞外風雪肆虐,曹嫣昔聽著風聲,漸漸地有了幾分睡意。
    突然從山洞外傳來幾聲輕脆的哢嚓聲,夾雜在風聲裏聽起來起來特別清脆,曹嫣昔忽地一下從狗皮襖子上坐了起來。
    有人來了!剛才那幾聲清脆的聲音,正是人踩在新鮮積雪上的聲音。
    曹嫣昔才想把順慶叫起來,突然一個黑影出現在洞口,他的身材極高大,站在那裏,竟然有種頂天立地的壓迫感。
    曹嫣昔緊緊地閉上眼睛,假裝熟睡,那黑影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好象在掂量在洞裏是否安全,他看著睡在一旁的曹嫣昔和順慶,突然眼中掠過一絲驚喜的神情,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洞裏。
    “曹曹!真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你!”上官雲軒隻來得及說出這句話,便失去了意識。
    曹嫣昔吃了一驚,她在上官雲軒開口說話的時候就認出了他,她沒有想到會在這大雪山上遇到他。
    她站起身來,迎上前去,剛好迎住了上官雲軒倒下的身體,他昏倒在曹嫣昔的懷裏。觸手是一片濕滑,就著火光一看,竟然是一手猩紅的血。
    順慶也醒了過來,他看著倒在曹嫣昔懷裏的黑衣人,說:“他怎麽會到這裏來了?他還受了傷?這一定會把哈茲人引過來的!”
    曹嫣昔急急地說:“快把火熄了!這個山洞位置很難找,若是沒有火光,外麵的哈茲人也許不會發現這個山洞!”
    順慶點點頭,端起鐵盆裏的水猛地一下子潑到火堆上,山洞裏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曹嫣昔把上官雲軒半拖半抱拖到自己的狗皮襖上,她摸了摸他的脈搏,倒還跳得沉穩,這才放下心來。
    山洞外露出一絲灰色的晨曦,雪還在飄,風吹得越發的大了起來。
    順慶說:“我到洞口去看看!”說著,他拿起一隻饢,走到洞口去望風。
    其實這個山洞,若是哈茲人真的來了,也無路可逃,不過是甕中捉鱉罷了!但是有個人坐在門口,好象曹嫣昔的心裏也覺得舒服了些。
    她借著微弱的亮光,檢查上官雲軒身上的傷口,隻見他周身數道刀傷,後背還插著一隻羽箭,若不是此人身體素質強逾常人,隻怕早已見了閻王爺。
    上官雲軒其它地方的傷口都不過是皮肉傷,隻胸前一道刀劈傷痕深可及骨,若不是他穿著護胸甲,便將他劈作了兩半。
    曹嫣昔雖然是輕手輕腳地檢查著上官雲軒的傷口,但是畢竟他傷得太重,上官雲軒發出幾聲輕微的呻吟聲。
    從頭頂仿佛有什麽聲音傳來,洞口的順慶突然猛地回過身來,向著曹嫣昔做了個噤聲的姿勢,他的身體也蹲下來,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把耳朵緊緊地貼在地麵上。
    曹嫣昔一愣,趕緊停了手,用手捂住上官雲軒的嘴,同時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一時之間,山洞裏靜得滲人,隻聽得見洞外的呼呼風雪聲,風雪聲裏傳來幾聲馬嘶,還有哈茲人的語聲。
    哈茲人好象在頭頂打著圈,他們的語聲忽遠忽近,時高時低。
    曹嫣昔臉色慘白,若大的山洞裏,隻聽見她的心髒呯呯直跳,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過了許久,哈茲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沒有再回來。
    順慶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站起身來,他全身虛脫般地向著洞裏走過來:“他們走了!”
    “嗯!”曹嫣昔點點頭。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北疆的冬季原本白晝短,黑夜長,在這雪山上便更是如此。
    順慶說:“他們不會再來了!他們說大齊王受了那麽重的傷,決計是不能活著走出雪山,所以沒有必要再來了!”
    曹嫣昔長出一口氣:“那便好!我們得把火點上!這人的確如他們所說,受的了極重的傷!沒火的話,一會便得凍死!”
    順慶依言拿出青杠炭來把火升起來。
    他回過頭來看到上官雲軒所受的傷,也是吃了一驚:“這刀傷我認識!乃是哈茲國第一勇士耶律古慶的虎嘯精鋼刀所劈!”
    “嗯!”曹嫣昔輕輕地應了一聲,把鐵盆遞給他:“出去打盆雪來!”
    順慶應了一聲,出去洞口外舀了一盆幹淨的新雪,進來架在炭火上,不一會兒雪就化開來,成了水。
    曹嫣昔撕下一塊幹淨的白布,在溫水裏浸濕了,仔仔細細地擦拭上官雲軒的傷口,然後她又拿出金創藥來,給他仔細地上了藥,把胸前的傷口仔細地包紮起來。
    順慶看著曹嫣昔做著這一切,心裏湧起一股酸酸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曹嫣昔給上官雲軒上完了藥,把他拖到火堆旁最溫暖的地方,又把自己的狗皮襖給他蓋上。
    這天夜裏,曹嫣昔被上官雲軒發現的奇怪聲音所驚醒,她起身一看,隻見上官雲軒喘著粗氣,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在火光下一看,他臉色通紅,嘴唇幹得裂開了口子,用手一摸,上官雲軒渾身燙得驚人。
    原來他重傷之下,竟然發起燒來。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綿雨,曹嫣昔身上帶的藥原本不多,不過是些一般的傷藥,完全沒有想到會遇到有人發燒,現在根本無藥可用。
    曹嫣昔在洞裏急得團團轉,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了什麽似的,端了盤到洞外去舀了一盤雪回來。她用雪直接擦拭上官雲軒滾燙的身體,成捧的雪在曹嫣昔的指尖化為溫水。
    這個方法雖然原始,效果卻委實不錯,天快亮的時候,上官雲軒退燒了,他的呼吸平穩下來。
    曹嫣昔衝著順慶擺擺手:“我好困,這個問題,你讓我睡一覺再說!”
    說著,她裹起順慶的狗皮襖靠牆躺了下去:“順慶,你可別乘著我睡著了,打他的主意!你別碰他!”
    最後一個他字說完,曹嫣昔象死狗一樣睡了過去。
    等到曹嫣昔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上官雲軒,結果令她大吃一驚,上官雲軒竟然不在她睡前所在位置上。
    “順慶!順慶!”曹嫣昔大叫起來:“你把大齊王怎麽了?你和他是敵人不假,但是他是我的……你不能把他給殺了!”
    順慶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什麽叫我把他怎麽了?他是你的心肝寶貝,我敢把他怎麽樣麽?他好好的,在這兒睡著呢!那兒的火太熱,我怕燒著他,所以把他給挪了個地方,你犯得著這麽大驚小怪的嗎?”
    曹嫣昔轉過身來,果然在較遠處的石壁下,上官雲軒象個初生的嬰兒一樣正睡得香甜,順慶在他的身旁,氣鼓鼓地看著曹嫣昔。
    “嗬嗬!”曹嫣昔訕訕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誤會了你!”說著,她快速地朝著上官雲軒走過去,探手一摸他的額頭,見溫度已經下來了,這才放下心來。
    曹嫣昔知道自己錯怪了順慶,心裏也有幾分不自在,她拿起盆來,往洞外走去:“我去給你做琉璃玉液湯去!”
    “什麽琉璃玉液湯?”順慶在身後悶聲悶氣地問,這琉璃玉液湯原本是大邑都的天下第一樓的一道招牌菜,用熬製了三天三夜的高湯燉娃娃菜,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
    曹嫣昔端著一盆雪從洞外走了進來:“這雪晶瑩剔透,化了以後,不就是天下第一名湯琉璃玉液湯麽?”
    “噗哧!”順慶笑了出來,兩人之間的隙罅消失不見。
    水化了後,曹嫣昔就著熱水吃了些饢,然後又把饢細細地掰碎了,用熱水泡成糊糊狀,擠進上官雲軒的嘴裏。
    看見上官雲軒吞了一小塊饢,曹嫣昔就樂得合不攏嘴,她象拍嬰兒一樣拍拍上官雲軒:“乖乖,待會兒再吃,一次吃得太多,身體會受不了的!”
    順慶在一旁看著曹嫣昔的舉動,突然說:“醫官,你……知道嗎?你這樣的舉動,讓我想起了我的額娘!”
    “哦!是嗎?”曹嫣昔抬起頭來,促狹地笑笑:“那你就叫我娘吧!”
    順慶笑笑,低聲說:“呼延家是哈茲國的重臣,封地廣袤,這雪山腳下便是呼延家的草原!我額娘原本是草原上一名佃戶的女兒,雖是佃戶,可是也挺富裕,後來被來草原狩獵的我爹給看上了,收做側室。大娘善妒,我娘怎麽是她的對手?”
    曹嫣昔看著火光沉默不語,心裏知道順慶在呼延家的日子多半不好過,否則也不會被派進大齊的宮裏做臥底!
    天天提著腦袋過日子的生活,有那個父母會舍得自己的孩子去受這樣的罪?
    火光搖曳中,呼延順慶繼續往下說:“我娘在呼延家過得不開心,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故去了,她的事情我都是聽家裏侍候她的下人說的!她們說她的心可善良了。從前我家有隻小羊羔生了病,不肯吃奶,就連大羊都放棄了它,不再給它喂奶,我額娘就象你剛才那樣,把奶粉糕嚼碎了,一點一點地喂給那小羊吃!結果,誰也沒有想到,那隻小羊竟然活了下來,後來長成了我家的頭羊!”
    曹嫣昔笑笑,打岔道:“所以你剛才就要叫我娘麽?那可真受不住呢!”
    說著她站起來,走到洞口向外望去,風雪已經停了,頭頂一輪白日,雖然陽光燦爛,卻並不讓人感到溫暖。
    “雪停了,我們得抓緊時間去摘靈雪蓮!”
    “他怎麽辦?”順慶用下頜指了指正在地上睡得香甜的上官雲軒。
    “能怎麽辦?我們總不能背上他去摘靈雪蓮啊!那樣的話,隻怕雪蓮還沒有摘到,三個人就一起在雪山上凍死了!我們就把他留在這裏吧!”
    曹嫣昔起身向洞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我們沒有把他交給哈茲人,也治了他身上的傷,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