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識四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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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冉隻覺男孩和灰衣人之間似有著什麽奇異的暗流,方才灰衣人的表情分明就是認識男孩,而且他似很懼怕男孩。
“你,你……”灰衣人聽到男孩這般說竟生生噴出一口血來。
“嘖嘖,算了,瞧把你嚇的。那個,你,對,張家老爺,小爺剛從京城過來,這個狗屁冷大俠跟京城通緝文書上的人怎麽長的那麽像呢。你是不是窩藏朝廷罪犯了,這可是大罪啊。”
男孩輕轉手腕,把玩著寒劍,輕飄飄的話卻讓那張老爺嚇得往後一倒,放開了扶著灰衣人的手。
“呀,怎麽也嚇成這樣?看來被小爺說中了!哈哈,胖子,你不用擔心,小爺不會去告發你的。我這妹子實在調皮,有得罪張老爺的還請海涵,我這就帶她回去了。”
男孩的話還沒說完,身影一閃便到了罄冉身邊,親昵地拉住了她的手,扯著她便欲轉身,剛走兩步卻突然轉過身。罄冉不妨差點沒撞到他,蹙眉抬頭正見他低頭看來,眼眸閃亮宛若星辰,他衝罄冉眨巴了兩下眼睛又看向張胖子,麵容若有所思。
“壞了,張老爺,我和妹妹盤纏好像不太夠,這一路前去京城,路途遙遙,真要走投無路,說不定小爺我一衝動就去府衙告發點事,官府的賞銀雖是不多,可這……”
“快,快,給這位小公子和小小姐取些銀兩來。”張府的老爺聽他這般說,忙嚷嚷著踹了身旁小廝一腳。
沒一會一袋銀子便被扔上了房頂,男孩踮了下,似覺得有些少了,麵容一跨,撇撇嘴,“張老爺,不是我說,你們張府老少就值這點錢?”
“蠢材!小公子稍等,我這就去取,這就去。”張老爺怒氣衝衝地又踹那小廝一腳,轉身似乎想起什麽,回身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忙讓人送了上來。
男孩這才眉開眼笑,抓著罄冉的手輕輕一扯,見她望過來,極為得意地笑著揚了揚手中銀票,“妹妹,還不快謝謝張老爺,這下咱們可不用挨餓去京城了。”
罄冉被他絢爛的笑氣地胸口直堵,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她心中有氣,腳下難免有些重,踩得瓦片嘎嘎直響。
“嘿嘿,我家妹子脾氣不好,張老爺見諒。老爺您如此慷慨,小爺我從京都回來一定來拜謝。妹妹,等等兄長啊。”
聽到男孩的話,罄冉回頭極為同情的看了一眼那張老爺,果見他麵上笑容一僵。眼光瞄到那依舊坐在地上的灰衣人,罄冉心中疑惑重重。卻不知這男孩是何來曆,又和灰衣人有何牽扯,竟能將他嚇成這樣。
男孩的腳步聲接近,罄冉再不多看,飛身縱起便向黑夜衝去。
罄冉的輕功本就不及男孩,她現在身上又極度虛脫,哪裏走的開,幾下就被男孩追上。
“小搶馬賊,等等我啊,走那麽快做什麽。小爺我方才救你與危難,做人不可以這麽不厚道,起碼要謝謝我嘛。不說用銀兩謝了,親個總是可以的吧。”男孩吵吵嚷嚷亦步亦趨地跟上罄冉,濃密的睫毛眨巴著將姣好的臉湊到她的麵前,一副等著她親的陶醉樣。
罄冉簡直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厚顏之人,若非他攪局,她現在早抱著偷來的首飾找到安身之處了。
她氣憤地伸手推開男孩月光下閃著淡淡光輝的臉,他竟沒有躲開,被罄冉推得一個踉蹌。罄冉一愣,心知男孩又在戲弄她,也不再管他,大步往前走。
“搶馬賊,別走啊,我的馬在哪裏,你還沒還我呢!”
“喂,你怎麽不理我?生氣了?”
“我搶的銀兩全分你還不行嗎?來,給哥哥笑個!”男孩踉蹌追上罄冉,見她始終不搭理自己,便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竟是不放了。
“你的馬在城南的林子裏,這些首飾是我借馬的費用,你別跟著我了!”罄冉忍無可忍,從包袱中胡亂抓了兩隻金釵塞在男孩懷中,甩脫他,扭頭就走。
男孩卻還是不讓她清淨,再次撲了上來,一臉笑意,“你別這麽不友好嘛,做人要廣結善緣才好。你瞧,你呢喜歡偷偷摸摸,我呢喜歡劫富濟貧,咱倆搭個夥多好?我每回搶來的銀子分你一份可好?”
他在耳邊聒噪著,罄冉不理,隻顧蹙眉往前走。
“分你銀子都不行?還是你嫌一份太少?”
見罄冉一臉冷漠繞道而行,男孩一個咬牙上前一步,“我分你一半還不行嘛,哪,現在就給你!這下總該笑笑了吧。”男孩說著便把方才得來的銀票子抽出兩張塞在了罄冉的懷裏。
“走開!”
“唔,難道你還想全要?這不好吧,做人不能太貪心的!”
罄冉被他纏得氣不打一處來,將方才從護院手中搶來的刀抬臂便扔了出去。誰知男孩竟是瞪大了眼睛,躲也不躲,接著他啊的一聲大叫,刀光一閃從他頭頂飛過,堪堪削散他的發帶,長發揮灑而下,那刀飛出去插入街旁一家木門上,顫巍巍搖擺不停。
接著男孩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倒了下去!
罄冉詫異地瞪著他,半天都不見他動上一動,竟似真的被嚇暈了。她雖狐疑,可方才男孩麵上表情不似作假,罄冉不覺擔憂。
難道方才出手太突然?
她心中拿捏不定,忙蹙眉蹲下,拍著男孩的臉頰氣惱道:“我知道你是裝的,快點給我起來!”
“混蛋,快起來。”
“嘻嘻,我不叫混蛋,小妹妹叫我四郎吧,小哥我排行老四,爹娘都叫我小四。”男孩猛然睜開眼睛,黑如點漆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著,閃如辰星。
罄冉見他這般,暗罵自己沒用,被個小孩戲弄地團團轉。她毫不客氣地一腳踹上,在男孩白衣上留下一個黑腳印,抬步就走。
罄冉連日不曾好好休息,方才一翻動作又太耗心力,這下猛然起身,走了兩步頓時便感一陣昏天暗地,尚未明白自己怎麽了,便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而地上躺著的男孩見罄冉起身便走,正撐地而起,哪裏能預料到罄冉會突然倒下?他不及反應罄冉已倒在了他半起的身上,直砸地他撐在地上的手一歪,漂亮的側臉狠狠撞在了地上。
“啊!小爺毀容了!”
男孩頓時慘叫一聲便閉眼趴在了地上,他半響不見罄冉有絲毫反應,這才覺出不妙來,翻身推開罄冉。
不知從那裏蕩來一片黑雲將皎月遮住,頭頂的蒼穹漆黑如墨,僅餘的幾點寒星若隱若現,灑下微弱的光芒。借著微光,他隻見女孩衣著襤褸,纖瘦的身體瑟瑟發抖,臉頰微微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男孩挑眉,探手撫上罄冉的額頭,隻覺觸手滾燙,“哎呦,發燒了。真是,還有比小爺厚臉皮的,方才還冷麵相向,現在就把自己賴給小爺了!罷了,看在小丫頭有點意思的份上,小爺就再幫你一回吧。”自稱四郎的男孩說罷,翻身蹲在罄冉身邊,扯住她的胳膊就要往背上甩。
突然他又停住動作,嘻嘻一笑,櫻紅的小嘴嘟了下,用雪白的衣袖給罄冉使勁擦了兩把臉,俯身便在她通紅的側臉上親了兩口,吧唧的響聲在空蕩的街上久久不去。
他似很得意,哈哈一笑,這才背上罄冉向街頭走,嘴裏還念念有詞。
半個時辰後,四郎背著罄冉溜進了一家大戶,尋了間無人的耳房,將罄冉放在床上,蓋上被子,閃身而出,片刻他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閃進了屋。
“爹,娘!別丟下冉冉,別走……”
“我雲罄冉不會放過你們!”
剛進屋四郎便聽到了罄冉的呼叫,他眉頭一挑,端著藥來到床前,看著暈迷中還不斷淌出淚水的小女孩,他竟心頭一酸。
雖是黑暗中,他也可看見她那長長細細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上麵浮著一層水光,淚水不斷淌下,打濕了麵頰。她睡得極不安穩,不斷伸手在空中亂抓,似是想抓到些什麽才能安心。
“姐,快,快跑!”
見罄冉再次伸出雙手,四郎身子一閃便讓她抓住了胳膊,俯身在床邊坐下,見她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得意一笑。
“雲罄冉嗎?嗬嗬,這回可是你求小爺的。”
言罷他昂頭就這碗喝了一大口黑藥湯俯身便封上了罄冉的唇,將苦藥給她一點點灌進去,手腕一翻那藥碗便在空中劃過弧度,在桌上落定。
他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嘴,嘻嘻一笑,“你看,我要喂你藥,可你拉著我的手不放。一隻手可沒辦法喂你喝藥,所以小爺隻能用嘴咯,聰明吧?小妹妹,好好休息,小爺還有事,一會再回來陪你哦。”
他說罷便起了身,可罄冉卻死死拽著他的右臂不放,他俯身得意一笑,“這麽舍不得我走……”
“炎哥哥……”
罄的夢語打斷男孩得意的話,他眉頭一揚,撇嘴道:“沒良心的丫頭。”說罷狠狠抽出手臂,衝伸手亂抓的罄冉扮了個鬼臉,大步出了房。
四郎出了屋,縱身一閃小小的身影便沒入了暗夜之中,片刻他便又回到了方才偶遇罄冉的張府,隱在了府外的大樹上。
過了一會,一個人影從府中閃了出來,鬼鬼祟祟往城西而去,輕功卻是不錯。
四郎紅唇一抿閃過一絲譏誚,待那身影在街角消失他才豁然睜開眼睛飛身跟上。
那人影穿過半個慶城,停在一高階紅燈,門前鎮獅的府邸前,來回望了幾下,這才慌慌張張跑上了高階。
府邸前赫然有一隊士兵把守,那人和士兵爭執著什麽,過了半天,士兵非但沒有放行,反倒拔劍相向,那人又在府門前徘徊一陣才轉身離開。
屋簷上的明燈一照,那黑色鬥篷之下的人赫然便是方才張府被四郎嚇壞的冷大俠。
四郎隱在暗處見他灰溜溜而去,晶眸閃過諷刺。他閃身挨近府邸,繞到後門,細聽府中動靜,待聽聞守門兵勇交接,他眸光一亮,運起輕功,已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從府邸東南角翻牆而入,迅速找到隱蔽的樹叢藏了起來。
觀望了一會,他小心避過幾隊官兵,向正院大屋潛去。正院高堂極為氣派,四郎撇嘴,“不愧是城守府。”
他潛伏了一陣見正屋無哨兵值守,燈火通明,人影綽綽,便知是有人在屋中密談,撤去了侍衛。
他凝神靜聽,卻什麽也聽不清楚,見正屋東首窗外不遠處就是假山,他提起真氣,收斂全身氣息,從門前迅速閃身竄過,滾到了那處假山暗影中,屋中的說話聲便落到了耳中。
“如此咱們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哈哈,承蒙曲大人提點,以後還請大人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四郎雙目微眯,輕勾唇角,麵容竟是充滿殘酷意味。
“那是自然,慶城是要塞重關,海大人手掌慶城兵馬,是皇上的股肱之臣,以後我曲東平也要多多仰仗大人啊。”
“不敢不敢,曲大人,來來吃菜。”
“這次差事本已辦妥,哪知雲藝竟有同夥,本官就不信這兩日西市暴屍引不出他們!”
“大人高明啊。”
“哈哈,斬草除根,皇上將差事交由本官,是皇恩浩蕩。等本官抓到雲藝麽女雲罄冉,這差事就算辦好了。”
雲藝?雲罄冉?四郎眸光微跳,已從隻言片語中恍悟了,低喃一聲,“哎,功高震主啊……”
接著他又挑起眉,輕勾唇角,“小搶馬賊雲罄冉,嘿嘿,有點意思。”
言罷又聽了兩句,他便閃身到了後堂,用指戳破窗紙向裏觀望。從小洞望去隱約可見外室執杯諂笑之人,他雙眸閃過清冷暗波。他眼光一轉,落在內室書房牆角藤木架上掛著的一副盔甲上,身子驀然一僵,久久不動了。半響他才深呼一口氣,閃身又鑽進了不遠處的假山翠嶂之中。
許久,丫鬟魚貫進了屋,攙扶著屋中吃酒的兩人出來。四郎見機不可失,身影如鬼魅在夜空一劃,便從小窗滾落進了內室。
他飛快地從藤木架上卸下那套金甲,找了塊桌布裹好背在身上。趁著侍衛尚未歸位,施展輕功沿著來路躲過巡邏士兵出了城守府。等他再次回到安置罄冉的房中已是天光將亮,而床上卻已空無一人。
四郎似也不介意,隻撇撇嘴嘟囔一聲,“雲藝義薄雲天,怎教出這沒良心的死丫頭,後繼無人啊……”
接著他便將身後巨大的包袱卸下放在了桌上,手指微抖著觸上包裹,兩行清淚無聲滑過,向來嬉笑輕狂的麵上竟是說不出的寥落神傷。
“爹,您的金甲小四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