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回小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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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快算找到您了!”
罄冉微笑著安慰著她,一麵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看向陸贏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麽尋到這裏來的?”
卻是陸霜抹掉眼淚,回道:“是夫人留下的那些記號!自打您被鳳瑛帶走,我們就想盡了辦法營救。可是鳳瑛的手段實在高,想盡了法子也接近不了夫人。後來他帶夫人離開鳳藻宮,我們本已在隊伍中安置了幾個人,可還沒和夫人取得聯係,夫人就自行逃出來了。於是我們就四處尋找您,後來發現了那些記號,一路找到了慶城,進了福滿樓。一番打聽,酒樓中有人說起一個言行奇怪的婦人,我一猜便想會是您。有人見您出了傍晚出了南門,我們一路找尋,卻再沒線索。然後我就想起,慶城離蒼嶺很近,以前從聽您談起蒼嶺,所以來碰碰運氣,看您是否來了這裏,沒誠想還真給我們碰著了!”
罄冉見她歡喜,心情也因為他們的到來大好,微微一笑看向陸贏,麵色漸轉沉重,蹙眉問道:“可有你們帥爺的消息?”
陸贏麵上笑容頓時凝滯,神情沉痛,道:“嫂子……您都知道了?”
見罄冉點頭,陸贏忙道:“嫂子你且放寬心,大哥定然沒事!我們在旌國的暗衛已都發動了起來,一定能很快能找到大哥。他一定是受了重傷,所以……”
罄冉見他如此卻是一笑,道:“我知道他定然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
不想她如此鎮定,眾人倒是愣住,半響陸贏才醒過神來,麵有敬佩地自懷中摸出一塊疊地整整齊齊的白布,雙手呈給罄冉。
“這是大哥留給嫂子的。”
罄冉一愣,目光凝在那白布上,血色點點,依稀能看到上麵寫著字。罄冉暗自深吸一口氣,這才伸手接過,隻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些許情緒。
將那白布緩緩展開,上麵隻有不多的一行字,可罄冉看在眼中,卻覺得猶如一座山壓頂而來,讓她喘息艱難,甚至有些站立不穩。
“冉冉,每年清明,馬兒橋頭四郎等你為我灑上一坯黃土。”
字跡很潦草,能看出當時的緊張情景以及書寫人狂亂的心情。
可看著這一行字罄冉竟有些恨起藺琦墨來了。他這話是在告訴她,當時情景下他的無奈,是在要她好好活著。他是做好了死的準備,可卻在強硬的要求她接受這個事實,好好活著!
可他怎麽能夠這樣撇下她,撇下孩子!一股憤恨湧上心頭,罄冉怒目揚手,毫無預兆地便將心中的白布撕成了數片。
眾人頓時齊齊驚呼,要知道若藺琦墨果真回不來了,這可是他最後留下的遺物!
“夫人您這是幹什麽!”
陸霜驚呼著,忙去撿地上散落的布片,罄冉卻冷喝一聲:“不許撿!”
她見陸霜僵在那裏,一臉無措,冷著麵容又道:“他不會死!若真死了,這東西留著又有何用!能代替他當我的夫君,當孩子的父親嗎?!”
說罷,也不看眾人神情,轉身走向不遠處的狄颯,微微俯身,“此番謝王爺相救,告辭。”
狄颯目光久久落在她麵上,半響才點了點頭。罄冉回身,翻身上馬帶著一行人揚長而去。
七日後,罄冉一行終於到了贏城。城門處燕奚痕早已翹首而盼,見罄冉一行快馬而來,他神情一亮,揮鞭迎上。
此時正值大戰,北麵的不安寧也影響到了贏城,這些年相對太平,贏城已沒有夜禁,城門夜間也不曾關閉。可現在北邊戰事一起,為京城安全,贏城再度夜禁。
如今已臨近關閉城門的戌時,城門處已不見行人,異常冷清,又有赫赫有名的翼王站在這裏,兵勇們無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大家都知道翼王是在接人,下午便站在這裏了,如今已足足四個多時辰。能讓千金之軀的王爺如此等待,眾人早已充滿了好奇,紛紛猜想到底是什麽大人物竟有這樣的派頭。
此刻見燕奚痕打馬衝去,更是一個個睜大了眼睛,恨不能跟著衝上去好看個究竟。
此刻天已黑沉,借著城樓上的火光,眾人看到燕奚痕在隊前勒韁停馬竟翻身而下,直直向那隊中的馬車走去。
接著,那馬車的棉布簾子被一隻纖纖素手挑起,微弱的燈影下眾人看到了一張脫俗美麗的容顏。
女子絕美俊秀,如黑緞般的發僅用一支碧玉簪高高挽起,膚似寒冰,眉如墨裁,鼻挺秀峰,唇點桃夭,姿態間從容瀟灑。
她望著燕奚痕微微一笑,接著便忙站起身來,眾人驚愕的看到他們素來以沉穩著稱的王爺竟動作急切的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製住了那女主的行禮。
王爺和那女子低語幾句,竟鑽入了馬車。女子身影一動,眾人才發現,她竟已身懷六甲。
眾人不免暗自猜測這夫人的身份,怎能令旌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翼王如此重視。
驚愕間,馬車已搖搖晃晃過了城門。待馬車消失在夜色下,守城將領才猛然回神,大喝一聲。
“關閉城門!”
城門緩緩關上,將領一離開小兵們便紛紛討論了起來。正當眾人各執一詞時,卻有一個瘦高個“啊”的驚呼一聲。
“我想起那夫人是誰了!那是易青易大人啊!”
見眾人愣住,一臉不置信,小兵忙又道:“真的,我曾見過易大人。雖是換了女裝,但絕對是易大人,沒錯!”
“是,是!我也見過易大人!是她!”
“早聽說易大人是女扮男裝,沒想到竟這麽美,簡直和仙女一樣!”
“是啊,這次青國和麟國在雯江的水戰你們也都聽說了吧?這下易大人終於又回到了我們旌國,有她在我們旌國定也能越來越昌盛,難怪王爺這般重視,易大人可是仙女下凡呢!
……
城樓處眾人眉飛色舞紛紛議論著,而馬車中,卻陷入了無言的寧靜。
罄冉手指微顫,緩緩撫過小桌上放置著的一柄寶劍,那正是藺琦墨的。此刻劍在,人卻已不知去向。
她手指一遍遍的流連在那手柄處的篆體藺字上,半響才抬眸看向燕奚痕,歎息一聲,道:“此刻也許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至少,還能守著希望。燕大哥,我一直都覺得他一定還活著,不會就這麽丟下我和孩子。”
燕奚痕迎上她盈盈的目光,寬慰一笑,抬手輕拍她冰冷的手,沉聲道:“你放心,他不僅是我的兄弟,更是我旌國的恩人。若此次沒有四郎,後果真不堪設想。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將他尋回來的。皇兄也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若四郎果真不幸落在圖吉人手中,隻要他們肯開價,不管什麽代價,旌國也在所不惜,定要將他換回來。”
他的手極其溫暖,給了罄冉信心和力量,她麵上神情微暖,懇切道:“還請燕大哥帶我謝謝陛下,等我安置妥當,一定進宮謝恩。”
燕奚痕卻是一笑,“今日太晚了,皇兄還說明日在宮裏設宴為你接風洗塵呢。”
罄冉一愣,搖頭道:“我身份尷尬,大臣們怕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現在我沒心思和他們周旋,隻想好好休息幾日。陛下的好意,易青心領謝恩了。我還有一事相請,望燕大哥能為我在陛下麵前謀個兵職,允我到前線去。”
燕奚痕聞言一驚,蹙眉揚聲,“上前線?那怎麽行!你如今有了身孕,怎能如此胡來,這可是四郎唯一的血脈。”
“燕大哥,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就算去了邊疆,我也不會冒險。我隻是想早些知道他的消息,在這裏等著實在太煎熬了,我……”
“不行!不行!若你再在戰場出了什麽事,可叫我來日怎麽麵對四郎。”不等罄冉說完,燕奚痕便斷然打斷她,一臉堅持。
罄冉見他態度強硬,便也未再糾纏這個話題,轉念問道:“可查出燕然關是怎麽破的了?如此無聲無息,守將王金鬥並非玩忽職守的人啊,怎麽會出這等事。”
燕奚痕神情漸冷,沉肅道:“這事已查清,問題出在王金鬥的公子身上。王金鬥一脈單傳,隻此一子,曆來溺愛。三年前,王義科看上了一個張姓女子,死活要娶。女子雖出身貧民,但王金鬥終熬不住兒子苦苦哀求,娶此張姓女為媳。此女性格開朗,常常在軍營走動,關心將士,很得將領們的信任和愛戴。可此次燕然關兩萬多將士無聲無息一夜斃命,問題正出在此女身上。”
罄冉不禁蹙眉,卻聽燕奚痕又道:“我軍潛入燕然關的暗探救了幾個沒有遇難的小兵,經小兵指認,那張姓女子竟是塔索羅的小女兒,圖吉公主東亦歌。破關當夜,東亦歌以靠軍為名到過所有軍營。將士們的膳食被下了藥,當夜關門無聲無息被打開,後果可想而知,連王金鬥一家都沒留一人。”
罄冉的心不由失跳,冷聲道:“好歹毒的計謀,好狠毒的女人。”
燕奚痕抿唇,歎息一聲,“是啊,可見這次圖吉真是預謀已久,塔素羅連女兒都舍得下,定然是決心奇兵製勝,趁我軍不備一舉攻下京城。到時候旌國大亂,他的鐵騎大軍便可趁勢馳騁南下,虧得四郎了……”
燕奚痕再次歎息,罄冉心裏卻一陣悲涼。
此時,馬車緩緩停下,原來已是到了易府。罄冉下車,府門高階之下何伯帶著眾人早已恭候多時,看到罄冉下車,紛紛跪下,神情激動。
罄冉忙笑著扶起何伯,望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容,觀眾人神情,罄冉心中一暖,一陣感動。
寒暄幾句,罄冉領先向府中走去。待上了台階,目光落在府門上的門匾卻是一愣,但見上麵赫然兩字:雲府。
罄冉詫異地看向燕奚痕,他卻一笑,道:“早該換過來了。”
燕奚痕將罄冉安置妥便離開了雲府,罄冉望著這裏熟悉的一切一時感歎萬千。
這夜的月色極好,清輝明照,將院中的一切都映得泛著一層淡淡螢光,本是個美好的夜晚,可罄冉的心卻因那人的不在而缺失了一半,每次心跳都帶著疼痛。
站在院中望著院角的那片竹林,她更是心痛如絞。
那日在竹林下,她多年來第一次敞開心扉失聲哭倒在他的懷裏,他靜靜的陪著她,若長輩一般開導她,一切似就在眼前。
冬竹,鬱鬱蔥蔥,和那日別無二致,卻已物是人非。罄冉將手緩緩放上小腹,撫摸著那處凸起,越發覺得夜寒冰心,眼眶微酸。
院外腳步聲傳來,罄冉忙甩了甩頭,目光沉靜盯向院門。
片刻後,陸贏領著一個男子進來,停在罄冉身前。
“夫人,這便是程嶽騰。”
陸贏言罷,那男子已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禮,“程嶽騰拜見夫人。”
罄冉將他喚起,麵色平和,問道:“你細細和我說說當時的情景。”
程嶽騰麵色沉肅,蹙了下眉終是緩緩道來。
“當時情況緊急,人手又不夠。帥爺令馬揚和江明到嶺上點燃烽火給金州軍報信,又令高源、三虎保護夫人撤離,讓程誌去通知村民離開,便隻帶我一人下了雲北山。帥爺給了我一包藥粉,吩咐我以最快速度沿著山穀密林灑上一路。那藥粉是帥爺特製的金瘡藥,我以前用過,知道藥粉在陽光下能反射出微弱的光來。心知帥爺是想用此來迷惑敵軍,讓他們以為那微光是鎧甲發出的。我知事關重大,不敢怠慢,隻能執行命令。豈知帥爺竟單槍匹馬衝下了山道……”
程嶽騰說著眼眶一紅,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半響,他才接著道:“帥爺一直在和圖吉大軍拚殺,我想衝出去和他一起,可帥爺臨去時下了死命令,我……後來陳將軍便領著金州大軍來了,雙方在馬兒河進行了一場夜戰,打的異常激烈。我和旌國的大軍一起衝殺下去,我不停翻找著地上的屍首……”
程嶽騰越說越激動,神情已變得狂亂,淚水沿著眼角滾滾而落。罄冉隻覺心正被片片淩遲,忙衝口喝住他的話,“你別再說了!我隻問你一句!”
罄冉的聲音微頓,大口吸了兩口氣,這才顫聲道:“你們帥爺他……會不會已經屍骨無存了?”
程嶽騰一愣,睜大了眼睛,片刻後才明白罄冉在問什麽。
到現在還找不到藺琦墨的人,也許他已死了,也許是被圖吉人帶走了。若他已死去,那麽便不可能找不到屍首,除非……人已在戰場上支離破碎,找不到了。
見程嶽騰久久不語,罄冉的麵色已慘白到了極限,身體也微微晃動了起來。倒是陸贏猛的回過神來,拽了程嶽騰一把,怒道。
“你倒是說話啊!”
程嶽騰這才回過神來,急聲道:“不可能!當時我在山上看的清楚,大帥是後背中了一刀,這才最後倒下的。那時大帥還好好的,所以不可能已經……不可能!”
罄冉頓覺如釋重負,身體一晃便向後倒,陸贏眼疾手快扶住她,隻覺倒在臂彎中的人虛弱的似再經不住一點驚嚇,他低頭分明看到罄冉的眼角溢出兩行淚來。
陸贏也一陣絞痛心酸,別開頭熱淚脫框而出。
罄冉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陸贏的扶持,揮了揮手,疲累的道:“你們都下去吧。”
罄冉到最後也沒能去得了前線,倒不是因為燕奚痕不允,而因到贏城的第二日,罄冉便開始毫無征兆的害喜,而且症狀越來越厲害。
害喜本是懷孕初期的症狀,可罄冉卻偏偏相反。似是肚子裏的小家夥在抗議她這個做母親的越來越不稱職,開始不停的折騰罄冉。
她開始食欲大減,惡心嘔吐,身體狀態也越來越差。這樣子休說上戰場,便是呆在雲府,也被折騰的不行。好在沒過多久,藺琦茹便到了,有她照顧和陪伴著,罄冉心情倒好了許多。
這般罄冉便哪裏都去不成,隻能老老實實呆在府中等待北邊的消息。可日日等,日日送來了消息都一樣,藺琦墨竟似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的線索。
罄冉雖心急,可也因此而心存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