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回小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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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罄冉害喜好點,肚子已挺的老高,預產期也越來越近。可又一個晴天霹靂打了下來,穩婆經過摸位,竟告訴大家,罄冉的胎位不正,極有可能難產。
    罄冉倒不是很擔心,她相信憑借自己的毅力,一定能安然生下健康的寶寶來,可雲府上下頓時便被低氣壓包圍了。
    見身邊眾人都擔心不已,罄冉未免也被氣氛感染。想到這古代生孩子乃是女人的一個大劫,她也不敢怠慢。每日都在穩婆的指導下運動,躺在床上讓她給按摩腹部,希望能將胎位推正了。
    可經過多日努力,寶寶愣是不將頭腳掉轉過來,就這樣隨著秋天的到來,罄冉的產期也在終在眾人的擔憂下到來了。
    這日傍晚,罄冉照例在藺琦茹的陪伴下在院子中做簡單的產前活動。初秋季節,陽光照在滿園的樹木上,將原本發黃的樹葉塗上一層暖色,金光點點,晚霞斜陽,別樣的安寧。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藺琦茹扶著罄冉在樹下停步,相視一眼同時望向院門。片刻卻見燕奚痕麵色微沉步了進來,身上竟穿著鎧甲。罄冉雙眸一眯,心莫名一糾。
    看他這樣子,竟似要出征!難道北麵戰事吃緊了?
    罄冉忙上前兩步迎上他,“可是北邊戰事有變?”
    燕奚痕點頭,眉宇蹙起,沉聲道:“前方剛到的軍報,上月二十七,圖吉右翼大軍與金州大軍在明河決戰,我軍敗退明權城,堅守了四日,射殺了塔素羅胞弟突驊。塔素羅大怒,竟帥大軍棄北雲山一線轉而攻下了明權,並下令屠城。繼而圖吉軍乘勝南下,竟一路殺到了黑州,兩軍在黑州一帶交戰,靖國公拚死才將戰線壓住。如今側遠山以北,已再無一片樂土。我本來想看著孩子出世,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罄冉一愣,隻覺手足冰涼。從去年冬季,幾場大雪下來,兩軍便一直在北雲山一線拉鋸。開春以後戰事再次激烈起來,兩軍倒是幾度交鋒,靖國公所統大軍一直死死咬著北雲山一線。沒想到如今圖吉軍竟從明權攻下,拿下了黑州,這戰事是越來越不利旌國了。
    這一年來燕奚痕幾度欲掛帥北上,奈何燕奚儂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京城事務繁雜也離不開燕奚痕。
    可誰能想到塔素羅竟這麽厲害!初聞戰事吃緊,罄冉一時擔憂戰事,一時又覺圖吉南攻尋找藺琦墨的希望便越來越渺茫。
    心念急轉間,忽而腹部傳來一陣收縮,她舒一口氣想壓下那股難受,可誰知緊接著一陣更加揪心的疼痛陡然傳來,她驚呼一聲險些跌倒。
    藺琦茹已發現了罄冉不對勁,忙扶住她,此刻罄冉麵上已出了一層虛汗。藺琦茹一驚,忙看向燕奚痕。
    “怕是要生了,王爺,快!”
    聽她這般說,燕奚痕一愣,接著才忙跨前兩步將罄冉抱起,快步便向屋中走。
    藺琦茹已向院外衝去,一麵大喝著,“要生了,穩婆,快!”
    沒一會便有大批的丫頭湧進院子,穩婆也已到位。進進出出,瞬間院中便慌成一團。
    燕奚痕將罄冉安置在床上,忙退出了房。
    疼痛來的毫無預兆,一波一波似要抽空靈魂。罄冉麵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沿著額頭不停向下滑,隨著穩婆的大喊用力,再用力。可任她怎麽使勁,孩子便似貪戀母親的身體,就是不願出來。
    耳邊傳來藺琦茹一聲又一聲的喚,“冉冉你要挺住啊,一定要挺住,用力!”
    罄冉咬緊牙關,整個人都被那股難言的疼痛撕裂了。
    此刻她多希望藺琦墨能在身邊,可是……
    可不管如何,罄冉知道她一定能堅持住,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寶寶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見鄧婆婆的驚呼聲:“不好啊,果真是倒胎!”
    藺琦茹看去,果然孩子先出來一條腿,頓時嚇的麵色蒼白,抓著罄冉的手也不自覺用力。
    “這可怎麽辦?!”藺琦茹盯著穩婆慌亂叫著。
    穩婆也麵色一急,大喝一聲,“灌參湯!都別慌,腿出來也不是就不行了!再來!”
    藺琦茹忙接過婢女手中的參湯一勺一勺喂給罄冉,心裏更是不停的罵著自己,罵著藺琦墨。
    罄冉不停的用力用力,朦朧中聽到燕奚敏也趕來了,正在外麵嚷嚷著要進來。聽到燕奚痕怒喝她的聲音,還有陸贏他們幾個不耐的說話聲。
    藺琦墨的麵容不停在眼前晃過,那些日子,他陪伴在她的身邊,他們一起照護這個孩子,一起分享初為人母初為人父的喜悅。他是那麽期待這個孩子的出世,那麽深切的渴望擁有一個完整家庭。
    “冉冉,我們會做好父母的,他會是最幸福的孩子,會在愛中沐浴成長。相信我,我們會很幸福,很幸福!”
    他的話似還在耳邊,她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帶著孩子等到他回來,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一定不會鬆手!
    一股勇氣和力量如潮水湧上,罄冉用盡所有的力氣嘶喊,隔天清晨曙光乍現時,隨著她的尖呼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也隨之而來。
    清晨的陽光溫柔地覆蓋大地,空氣中還帶著露水的清香,罄冉走出門,深吸了一口氣,清新的空氣令她眉眼舒展,溢出一抹笑來。
    “尋尋,瞧你娘親笑的多好看,來,我們尋尋也笑一個!”
    身後傳來藺琦茹的笑語,罄冉回頭正見她抱著小寶寶出了屋子。罄冉望去,隻見小小的嬰孩在繈褓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正瞧著她。
    望著那雙和藺琦墨如出一轍的墨玉眼,罄冉不覺心中一觸,又甜又澀。
    寶寶隻取了乳名尋尋,今日是尋尋滿月,又恰逢大家都過來吃滿月宴,尋尋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繈褓中他穿著一身天藍色新衣,小臉粉粉嫩嫩,頭上帶著一頂豎著兔耳朵的小帽子,將小家夥襯得異常可愛。
    見尋尋竟真無意識的笑了一下,罄冉和藺琦茹被逗的笑了起來,正逗弄著他,陸霜已風風火火的跑進了院子,一麵還大喊著。
    “姐姐快點,大夥都等不及要見少主子了!都在外麵吆喝呢。”
    藺琦墨的兄弟們有不少都不願留在青國,又恰逢藺琦墨出了事。結果經過陸贏的組織,一些兄弟直接上了北方戰場尋找藺琦墨,一些則留在了贏城守護罄冉和尋尋。
    這一個月來,藺琦茹怕他們毛手毛腳的嚇到尋尋,再加上罄冉月子期間也不方便讓他們進來,故而一直都沒能讓他們看到尋尋。
    尋尋滿月,就屬他們高興,一幫兄弟一早就聚在了院子裏,罄冉方才一出屋子老遠就聽到了前院的動靜。
    待罄冉抱著尋尋入了前院,院中近百人一陣歡呼衝了上來。還沒看清人,罄冉手中便是一空,尋尋已然被劫走了。
    程銳抱過尋尋,低頭凝望片刻,哈哈一笑忽然將尋尋高高舉起。眾人愣了一下,旋即紛紛歡呼。
    一大堆人呼呼啦啦的便湧了上來,瞬間便將抱著尋尋的程銳層層圍住。隔得近的,爭相抱著尋尋逗著他,隔得遠的,急得要往裏麵擠。
    罄冉一開始還怕他們沒個分寸傷到孩子,可看了一陣倒也放下心來。他們動作雖看著嚇人,可絕對是小心翼翼輕抱輕接的。於是罄冉隻站在一邊,淺笑著望著他們。
    說也奇怪,尋尋平日甚難伺候,除了藺琦茹,陸霜他從不讓婢女抱,今天卻沒有反應。反而像是心情大好,任由這群小子們上來這個抱一下,那個摸一把的。
    而且這般吵鬧,他也不哭,一直睜著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那樣子竟似極為享受,看得陸霜一愣一愣。
    “行了行了,都看夠了,別累著小主子!”
    一群人鬧騰了一陣,眼見太陽越升越高,這才在陸贏的叫嚷下將尋尋不依不舍的交還到罄冉懷中。
    接著在罄冉尚未反應之際,陸贏一個手勢,一竿子兄弟瞬間安靜下來,眨眼間列隊齊整,對著罄冉便是一拜。
    “拜見少主子!”
    單膝跪地,腰板挺直,聲喝九天,齊刷刷的動作,響亮亮的聲音。
    罄冉一愣,還未反應倒是懷裏的尋尋忽然將小腦袋自她懷中動了動,搖晃下胖胖的小手。罄冉頓感無語,拍了下他伸出的手,忙將他交由藺琦茹,上前一步,揚聲道。
    “兄弟們快都起來!大家都是跟著四郎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尋尋的叔叔,他一個小娃當不得大家這樣。”
    眾人卻依舊筆直的跪著,陸贏抬頭,神情肅然望著罄冉,說道:“大嫂,這一拜少主子當的!帥爺不在,他便是我們兄弟誓死也要守護的主子!嫂子您放心,我們也一定會將帥爺找回來。尋尋長的這麽好,脾性也像極了帥爺,大哥回來看到他不知會高興成什麽樣呢!”   罄冉見他雙眼微紅,不免心頭感動,哽了下忙上前親自扶起陸贏和程嶽騰,吸了一口氣,揚聲道:“兄弟們要拜,這一禮我就帶尋尋受了。尋尋還小,以後要仰仗各位叔叔的地方還多著呢,各位如此疼他,可別把他慣壞了,他爹爹回來可要怪我了,兄弟們都快快起來吧。”
    眾人哈哈大笑,已是紛紛打趣了起來。
    “嫂子,咱們兄弟誰不知道帥爺最怕大嫂,哪敢怪您!”
    “大嫂給咱們帥爺生了這麽好的大胖小子,帥爺心疼還來不及呢!”
    “咱尋尋是飛翼軍的少主子,就是寵著那長大了也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
    罄冉望著眼前一張張爽朗不羈的麵容,感受著他們對尋尋的這份感情,一時心緒萬千,心中默念:四郎,快些回來吧。我,尋尋,姐姐,還有你這一群兄弟們,我們都盼著你回來呢,你到底在哪裏……
    眾人正歡鬧,卻有一個挺拔的身影大步而來,朗聲道:“謔!一大早的可真熱鬧!還是尋尋的麵子大!”
    罄冉望去,那笑容滿麵,朗聲而語的卻不正是燕奚痕。那日他已準備前往鎮西軍,誰知旌帝卻突然病重,故而他最後還是沒能前往前線。
    這一個月來,燕奚儂的病情越來越重,朝政大事一下子便全部壓在了燕奚痕身上。罄冉沒想著尋尋滿月他竟撥冗來賀,忙將尋尋交由藺琦茹,上前便要行禮。
    燕奚痕快步迎上扶起她,一麵和眾人打著招呼,一麵直直走向藺琦茹。他抱過尋尋,低頭逗了一會,自懷中掏出一塊血玉掛在了尋尋的脖子上。
    “哎喲,看咱們這些做叔叔的,都忘了將滿月禮給尋尋了!”陸贏見燕奚痕這般,驚呼一聲,便向懷中摸去,眾人亦恍然而笑,紛紛摸向懷中。
    罄冉見此,想來他們還要鬧上一陣,見尋尋精神極好,便看向藺琦茹,笑道:“姐,我和王爺說點事。”
    “你去吧,這裏有我。”
    藺琦茹笑著點頭,罄冉便和燕奚痕並肩向廳房走去。親自給燕奚痕奉上茶水,罄冉在他對麵的椅子上落座,神情憂慮,問道:“陛下的病可好些了?”
    燕奚痕本輕鬆的麵容頓時沉重起來,歎息一聲,“大哥本就身體不好,這些年虧空的太厲害。如今……越來越重了,已臥床三日了。”
    罄冉目光也凝重起來,半響才道:“唯今讓陛下放寬心才行,陛下這場病來勢洶洶,怕也是被北邊的戰事急的。燕大哥今日氣色極好,可是北邊打了勝仗?”
    燕奚痕微微舒眉,點頭淡笑,“前些日子鎮西軍北上聯合靖國公的穆州軍在黑山打了一場極為漂亮的反擊戰,殲敵一萬多,還搶回了不少軍糧。說起來,倒是開戰以來最大的勝利了!”
    他說著神情漸漸黯淡,深深歎了口氣,又道:“隻是靖國公受了塔素羅一箭,怕是傷的不輕。靖國公本就年紀大了……本王已讓禁衛軍親自前往邊關將其接回養傷。”
    罄冉本就要和燕奚痕提她欲上前線的事情,如今靖國公受傷,大將從缺,燕奚痕又無法離開。罄冉在旌國朝堂一年之久,自是了解,如今放眼整個旌國怕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能堪當如此大任的將領,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她神情一肅,霍然起身,單膝跪倒,沉聲道:“雲罄冉自請劍北軍統帥一職,還望王爺首肯!”
    她這鏘然一跪,直令燕奚痕呆住,半響才回過神來起身便欲將她扶起,“你這是幹什麽!如今有了尋尋,怎還生著這種念頭。你放心,本王一定會全力尋找四郎,一定……”
    罄冉卻固執地跪著,抬頭凝視著燕奚痕,堅定重複道:“雲罄冉自請劍北軍統帥一職,還望王爺首肯!”
    見燕奚痕蹙眉,她不免挑眉,“王爺覺得我不夠資格?”
    燕奚痕見她這般,蹙著眉放開架在她腋下的手,沉聲道:“你是本王一手栽培,本王對你的能力深知!”
    “那王爺已有合適人選?”
    “沒有。”
    罄冉不覺瞪大了眼睛盯著燕奚痕,急聲又道:“雲罄冉自請劍北軍統帥一職,願立軍令狀!”
    燕奚痕麵色凝重注視著罄冉,踱了兩步目光閃動兩下,麵上閃過猶豫,終究還是搖頭道:“不行,四郎如今已死生未卜,他為我旌國犧牲甚大,如今本王又豈能置他的妻子與危險之中?此事非是軍令狀的問題,你還是熄了這心思吧。”
    罄冉聞言一急,不覺就站起身來,又道:“當初我既然能夠在鎮西軍中做你的副手,能跟著四郎上陣殺敵,如今怎麽便不能再到戰場上去?自打罄冉在鎮西軍中效勞,蒙陛下和王爺知遇之恩,罄冉便已將旌國當成了母國。如今同袍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罄冉雖女子,但卻自認不讓須眉,所謂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罄冉毛遂自薦,若燕大哥覺得罄冉能力不足那便罷了。可如今旌國朝堂未有一人能擔此重任,既燕大哥覺著罄冉能行,為何不同意我的奏請呢?燕大哥顧念四郎,但如今大義在前,豈容小義!”
    她見燕奚痕麵色由堅持變動容,忙又上前一步,懇切地盯著燕奚痕,“燕大哥,你就成全罄冉吧。”
    言罷,罄冉再次錚然而跪,肅聲再道:“雲罄冉自請劍北軍統帥一職,還望王爺首肯!”
    望著她挺直的背脊,肅然的眉目,燕奚痕蹙眉良久,終是上前扶住她,沉聲道:“你容本王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