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似是故人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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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琉瑩準備離開無雙城的時候,在船頭看見無雙城的碼頭上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身形瘦弱,雙頰凹陷,雖然與三年前年少風流的模樣大相徑庭,但是江琉瑩還是認出來了,他是沈君。
    “宮主,那人已經在這裏站了好幾日了,日日都候在,也不知究竟在等誰。”做飯的老媽子現在還兼任內勤部總管一職,與牢頭一起管著鏡雙宮上下事宜。雖然鏡雙宮現在全教上下統共也就那麽幾個人,但是說出去仍是倍有麵兒!
    江琉瑩多看了沈君幾眼。
    發現他亦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裏似乎有千言萬語,和百般不舍,情愫之誠懇,讓江琉瑩心頭一軟。
    江琉瑩決定去見見他。
    這會兒無雙城的碼頭上船隻幾等於無,江琉瑩的船緩緩靠近時,可以明顯看到沈君麵上的表情從絕望到希望,再到手足無措。
    “靜語師妹……”沈君抬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船上居高臨下的江琉瑩。
    江琉瑩飛身下船,穩穩地停在了他的身前。
    沈君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仍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不是想見我麽?怎麽,見到我又說不出話了?”江琉瑩道。
    “靜語師妹……我、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真的不是在做夢……”沈君帶著哭腔哽咽著,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
    “你怎麽了?”江琉瑩蹙眉,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激動和難過。
    她看著沈君,發現從前意氣風發的他,現在瘦的隻剩皮包骨,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衰老。
    “這三年,你過得很不好麽?”江琉瑩又道。
    沈君擦了把鼻涕,搖頭道:“沒有,我過得很好,我隻是看見你還活著,所、所以太開心了,當初重冥教的人把你帶走之後,我都很擔心……”
    “重冥教,帶走我?”江琉瑩一愣,旋即才明白,當年自己將白非夜易容成了自己的模樣,他那時看到的人,應當是白非夜才對。
    就在沈君囁嚅著的一瞬間,江琉瑩分明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許多斑駁且陳舊的傷痕。雖然一直努力的在遮掩,但是她能猜得到,這三年,他怕是沒少受罪。
    “他們折磨你了?”江琉瑩淡淡道。
    “沒有!”沈君連忙否認,同時拉了拉衣袖,將身上的傷痕努力地遮了遮,但是他的衣服破舊短小,顯然並不是他的衣服,想遮也遮不住。
    “為什麽?”
    江琉瑩鄭重道:“他們為什麽要折磨你?”
    “沒有人折磨我,真的……”
    “那這是什麽?”江琉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雙手衣袖撩了起來,便見他整雙手臂滿是鞭痕,密密麻麻,驚悚駭人。
    江琉瑩見他不肯說,便拉著他走進了無雙城。
    白非夜見她二人有異,便也飛身下來,跟了上去。
    無雙城看守大門的人沒人敢攔住她們,甚至對她有一種莫名的恭敬,見了她都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仿佛見了天神一般。
    無雙城忠義堂的大廳裏,零零散散的站著幾個人,他們見了江琉瑩,竟然都雙膝跪地,呼喊道:“屬下參見城主。”
    江琉瑩一臉莫名,朗聲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回稟城主,沈書寒已經引咎辭職,並按照朱公子的授意,將無雙城城主之位傳給了您,從此改無雙城為鏡雙城,以您馬首是瞻。”
    “嗬,他們以為這樣就能保住無雙城了?”江琉瑩冷笑道:“這法子誰想出來的?”
    “回稟城主,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現在管事的是誰?”
    “回稟城主,無人管事。”
    “嗬,難道這竟成了座空城?”
    “回稟城主,不算全空,但也差不多了……”地上幾人瑟縮著,誰都不敢抬頭。
    這些人都是新來的,他們沒見過三年前無雙城的人是怎麽折磨白非夜和江琉瑩的,所以還存留著一線希望,壯著膽子留在了此地。
    其他人,稍微有些官職和地位的,都已經逃到了天涯海角,改名換姓,再也不敢提及自己曾是無雙城的門徒了……
    江琉瑩愣了半晌,才道:“沈書寒呢?”
    “回稟城主,不知。”
    “沈沐澄呢?”
    “回稟城主,不知。”
    “沈靈珊總還在罷?”
    “回稟城主……”
    “你若再敢說不知,我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
    那人咽了口口水,道:“回、回稟城主,靈珊師姐仍在後院,這會兒怕是在練劍。”
    “帶路。”江琉瑩冷冷道。
    “是……”
    那人說完,立即起身,帶著江琉瑩幾人往內院走去。
    四人穿過“通幽”和“入勝”兩道腰門,便來到了西郊林園。
    西郊園林臨山而建,山間房舍儼然,但因十丈城牆之故,視野已經沒有從前那般開闊明朗,甚至有些壓抑。
    沈靈珊所居住的琅環別苑在無雙城的正西邊,原本是臨水而築,但因城牆的緣故,水塘已經被填平。這裏不再能見到水景清廊,流水潺潺,隻剩下高大的蒼鬆,繁茂又濃密。
    江琉瑩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便為這裏明媚的陽光,和清新的花香所折服,但是三年後的現在故地重遊,一切卻都變了一副模樣。也不知是心境發生了變化,還是這四周高聳入雲的城牆將無雙城變成了一個大鐵籠子,她總覺得格外的不舒服。
    沈靈珊就在別苑裏最大的一棵蒼鬆之下練劍。
    她的四周滿是落葉,每出一招都帶著十成的殺氣,眼睛裏的憤恨無所能及,但是分明又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無力感之中。
    很顯然,她的心中有恨,有不甘,但是她卻無能為力。
    她曾經以為自己最恨的人該是沈書寒和沈沐澄,但是自從江琉瑩和白非夜重新出現之後,讓他們所有人的恩怨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江琉瑩竟然就是陸靜語。
    曆經三年前那一役,白非夜和陸靜語竟雙雙都還活著,並且功力已臻化境。
    這也便罷了,更可惡的是,就連朱公子都無條件的為江琉瑩撐腰。
    為什麽?
    憑什麽?
    為什麽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如今都蕩然無存……為什麽陸靜語搖身一變,就可以得到全世界?
    嗬,自己努力了三年,本以為大仇可以得報,但在真正的敵人麵前,卻還是顯得如此的蒼白,和不堪一擊。
    她真恨啊。
    可是除了恨,她什麽都不能做。
    沈靈珊一劍劈開眼前的木樁,飛起的木屑四散開去,驚起了滿地蒼涼。
    這座城已經全然不複昨日的輝煌。
    但無論這座城變成什麽模樣,這到底是父母留下的心血,是祖祖輩輩辛苦拚搏攢下的基業。既然它將在自己的手裏將毀於一旦,那麽自己也沒有理由苟活於世。
    她現在唯一可以做的,隻是等死。
    守著這座生她養她的,如囚籠一般的無雙城,靜靜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