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個師傅倆徒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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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裏的人很多,他們和很多情侶一樣,女的負責挑選,男的負責推車,蘇小陌在挑選食材的同時還不忘言傳身教,“這是薏米,有健脾養胃的功效,和紅豆一起熬成粥,既祛濕邪,又補心。這是大麥,含有豐富的維生素e,有助於消化。這是百合,補中益氣,清心安神,……哦,對了,我們一會再去那邊買點補氣養血的紅棗,我媽常說‘五穀加小棗,勝似靈仙草’……”
“沒想到,熬粥也這麽有學問,看來,我下次得拿個本子才行,不然肯定記不住。”許紹均認真的表情,儼然一個虛心好學的乖學生,蘇小陌笑,“我聽學生說,你上課經常不帶教案,原來不是記到腦子裏,而是記到本子上了。”
“這你都知道!”兩人一起笑。選齊了八寶粥的材料,又買了些清口的小菜,考慮到他的身體,蘇小陌隻得拉起意猶未盡的許紹均向收銀台走去。似有一道目光在她身後緊緊跟隨,當她回轉身,卻並未發現有什麽異樣。
“怎麽了?”許紹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沒什麽,走吧!”她笑笑,兩人提著東西並肩向停車場走去。
林祈緣從貨架邊慢慢走出來,看著他們像夫妻一樣說說笑笑的離開,眼中聚滿了失望和悲傷。如果畫展那次是身不由已,那麽,這次又是什麽?想起這一個多月,他們在課堂上的默契,在課下的心有靈犀,心中就滿是不甘,難道那些都是假的嗎?
蘇小陌,在你心中真正在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真想衝向前大聲質問,可他現在又有什麽資格?握緊的雙手頹敗的垂落下去,他憤恨的砸向手推車,蘇小陌,我是該相信我的眼睛,還是相信我的心?
回來後,蘇小陌把各種材料都按比例配好,正準備淘洗,“等一下!”許紹均神秘的一笑,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一條十足田園風的白底小碎花圍裙,“來,係上。”
蘇小陌向來對這些像公主服一樣的荷葉邊沒有抵抗力,不由自主的就將手伸了過去,許紹均卻是展開順勢幫她穿上,“真漂亮,你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沒看見?”她隻顧低頭欣賞,也忘記了不好意思。
他一邊替她打著蝴蝶結,一邊說:“就在你去買紅棗的時候,我還怕你不喜歡呢?”
“怎麽會呢?不過就為了我熬一次粥,還特意買一條圍裙,是不是太浪費了?”她專心地淘著米,並沒有看到他眼中繾綣的柔情。
“為什麽這麽說呢?”他倚在門邊,有些不解的問。
“你想呀,這樣的圍裙一看就很女性化,估計以後你也不會穿,你說放在那兒不是浪費是什麽?”許紹均突然直起身子,有些著急的說:“那你以後常來不就浪費不了了嗎?”
“嗯?”蘇小陌手中的動作一滯,抬頭看向他,他立即別開視線,笑著對她解釋,“我的意思是說我太笨,可能需要你多來幾次才能教的會。”
蘇小陌莞爾一笑,“那你就好好學吧!第一步,淘米就不用說了,但需要注意的是,淘洗不要超過三遍,否則一些營養成分會流失。接下來是浸泡,你可別小看了這一步,這可是熬粥前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像薏米、紅豆這樣的食材,一定要泡得時間久一些,否則就是煮的時間再長,吃起來也是硬硬的。”她調皮地眨眨眼,“還有啊,加多少水也是有一定比例的,你看,我們現在加到這個位置就可以了……”許紹均果真是個虛心的好學生,麵對她喋喋不休的嘮叨竟然聽得津津有味。
準備工作做完了,蘇小陌又把剩下的食材分門別類的給收好,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許紹均心裏滿是幸福的感動。
“除了學校的工作,你是不是還有其它工作?”蘇小陌的突然出聲,打破了這份靜美,他回眸一笑,“嗯,我學的是金融,這個行業對我有著莫大的吸引和挑戰,雖然我放棄了進證券公司的機會,但我不會放棄這份職業!高展現在正在運營一個小的管理投資公司,我隻是幫幫而已,算不上正式的工作!”
“你還真是個貪心的人!”蘇小陌猛地按下水龍頭,“既想保全對愛情的承諾,又不願丟下自己的夢想,到後來吃苦的卻是自己的身體!”
許紹均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雖然他和陳小冉之間的感情已超出友情,更似親情,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是愛情!那個約定也隻是出於對她孤身一人的憐惜而提出的邀請,並不是什麽愛情的山盟海誓!
蘇小陌這樣的認知,仿佛一盆冷水迎麵而至,讓他措手不及的同時心也一點點的變冷,蘇小陌才是那個讓他怦然心動,找到愛情感覺的女孩,隻是,這些話他從來都沒跟她說起,現在又該如何去解釋?
蒼白如灰的臉色使他看起來更加疲倦,蘇小陌快速擦幹手上的水跡,向前扶住他,“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語氣裏有著明顯的不安和著急,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與他目光對視,眼中寫滿的卻是擔憂,多想就此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擁抱,可他不能!他知道,這樣做隻會把她嚇跑,他不想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將他們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再次推遠。
“沒事的,你不用這麽緊張。”忍住痛,他反過來安慰她。扶他在沙發上坐下,蘇小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雙手絞著圍裙的花邊小聲的問:“是不是--我剛才說的話,讓你生氣了?”
“沒有,我怎麽會為了一句話就生氣呢?”他勉力笑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說得對,我就是個貪心的人,我想抓住愛情,也不想放棄承諾,如果能用身體上的苦換來一次成全的機會,我願意!”
蘇小陌並沒有仔細體會他話中的深意,隻是一味的沉浸在他和陳小冉這段哀婉的感情中,她覺得一個男人寧願忍受身體的苦楚也要換一次成全;能用三年的時光來湎懷一段刻骨的愛戀;能放下自己摯愛的事業來兌現一個承諾,那麽這個被愛的女人,即使到了天堂也會了無遺憾,而陳小冉就是這樣一個幸福的女人。她有些羨慕陳小冉,也有些崇拜許紹均,這樣至純至美,至死不渝的愛情原來現實中真的存在啊!她簡直要淚流滿麵了!
“我都被你感動了。”蘇小陌吸吸鼻子,“我想老天聽了這番話一定會成全你的,所以不要再用身體的苦楚來換這樣一個機會,為了你愛的人,快點好起來吧!”蘇小陌鼓勵的衝他笑笑。
這一笑讓許紹均的世界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她,這算答應了嗎?不管怎樣,他的春天已經來臨了,他絕不會再讓希望溜走。“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麽學生那麽的喜歡你,原來你不僅僅是課講得好,方法也用得妙,你是不是每次跟他們講道理的時候都要準備一盤糖果啊?”許紹均開起了玩笑。
“什麽意思啊?”蘇小陌歪著頭一臉不解。
“嗬嗬,就是受了批評也讓人甘之如飴呀!”兩人哈哈大笑。
蘇小陌輕輕的攪動著鍋裏的米,“你看現在鍋已經開了,要改用小火了,勺子要按一個方向不停地攪動,這樣熬出的粥才會又軟又粘稠,並且不會糊鍋。”米香味隨著升騰的白氣在四周漫開,“你要不要過來試試?”她放下勺子,許紹均走過來,學著她的樣子慢慢地轉動著勺子。
“對,就是這樣子,你看,隻要掌握了米和水的比例,調節好火候,熬粥還是很容易學的吧?”她有些得意的側過頭,幾屢調皮的頭發,倏地滑過她的眉峰,遮住了那隻流光溢彩的眸子,她翹起小指沿著發際線輕輕地撥向耳後,他一時看得著了迷,忘了手下的工作,“哎,專心點,要不一會兒就粘鍋了。”她接過勺子又攪了起來,許紹均歉意的笑笑。
“你喜歡喝八寶粥嗎?”蘇小陌看著已經開始變粘稠的粥隨意問道,“嗯,喜歡。”他卻是看著她被熱氣潤得更加嬌美的麵容,不由自主的答。
“我還以為隻有我們北方人才喜歡喝這種黏黏稠稠的粥呢?都說你們南方人是喜歡喝湯的。”
“是啊!我也是上大學以後才喜歡上的,那時幾乎天天都喝呢!”
“哦?天天都喝啊?看來這背後一定有故事啦?”蘇小陌眉眼彎彎,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許紹均自覺說話太不深思,可又不想讓她失望,想了想才開了口,“那時候學校旁邊有一個小粥鋪,小冉就在那裏打工。每天都很早起床,去店裏幫老板娘熬粥,她很能幹也很聰明,沒多久就學會了各種粥的做法,她做的粥不僅花樣多,而且味道也很特別,我和我高展也就成了那裏的常客。想想那兩年,我們喝過了十幾種粥,卻不知道原來熬一碗粥,要費這麽大的心思。”說道最後語氣是淡淡的憂傷。
“那種特別的味道一定讓你很懷念吧?因為那是愛情的味道!”隻是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
“嗬嗬,也許吧!不過,我現在倒是很期待,你的粥會是什麽味道?”
“我熬的粥當然是快樂的味道啦!”蘇小陌關了火,小心把粥盛到精致的青花小瓷碗裏。
四盤小菜,兩碗香粥,蘇小陌摘下了圍裙,在餐桌邊坐下,“嚐嚐看!有沒有讓你失望?”他把勺子遞給了對麵的許紹均,看著他小心地吹了吹,把勺子送進嘴裏,輕輕地嚼動,慢慢地咽下,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這讓她突然很緊張,不會是很難吃吧?她雙眼一眨不的盯著他,心裏卻開始胡亂猜測。
許久他才輕笑出聲,“你說的沒錯,這粥裏全是快樂的味道。隻是我沒想到,你這做老師的也會緊張啊!”蘇小陌長長得籲了口氣,“做老師的就不會緊張嗎?那好哇,下次你來做,我來檢收成績,看你這個老師緊張不緊張?”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會很用心練習的,你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呀!”看著他眼底突然綻放的璀璨光芒,蘇小陌這才發現,自己斷章取義,說話不過大腦的老毛病又犯了,這一次她可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怨不得別人!
相比之前,這頓飯吃得是無比的開心,也許是因為對許紹均突然有了更深的了解,也許是被他和陳小冉那段淒美的故事所打動,此時再看許紹均不覺親切了許多,隨意了許多,他們就像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坐在午後溫暖的陽光裏,聊那些過去的快樂時光。
想起第一次吃飯時他盤中的八寶粥,想起他約她一起去看畫展時的侃侃而談,想起這一年多他對那些追求者的婉拒,一切都在這裏找到了答案。這樣一個癡情又有擔當的男人,又怎麽會在這三年裏放棄自己的堅持呢?她慶幸自己沒有因為錯誤的感覺而找他談話,那樣丟人的可就是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