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古老史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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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大塊頭刹車,我下了車,看到遠處一大塊血肉模糊的屍體,那狼王顯然吞下了一顆手雷,它的頭和上半身幾乎都被炸飛了,隻剩下了腰部以下的部分。
我從後車窗上把那塊血肉揭下來,那是一塊帶著狼皮的血肉,打卷的狼毛硬得象鋼針,它的皮竟然有一寸多厚,堅韌無比,有兩顆衝鋒槍子彈嵌在裏麵,但僅僅鑽進了皮膚,傷到一點裏麵的肌肉,這樣的傷對它來說簡直是撓癢癢。連ak47這樣穿透力極大的武器都奈何不得,那些牧民所使用的獵槍對它來說就更不算是威脅了,所以他們認為這怪物身上穿著鐵甲。
大塊頭臉都白了,咽著冷氣說:“老天爺!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啊!車差點都被它給毀了!龍哥,真有你的!”
“這招是跟你學來的,你炸死巨蟒的招數!”我喘著粗氣說:“真是罕見的怪物,牧民說它是煞星,是天狼星下凡一點都不過!”
我的左肩胛處被抓開了四道血槽,鮮血淋漓,疼得鑽心。飛飛和皮亞男幫我脫了上衣,消毒、敷藥、包紮,還給我打了一針抗生素和防破傷風的針,疼得我不住地咬牙,一腦門子的汗。
我們開著車從茫崖鎮出了青海,進入了新疆,到達若羌之後,休息了三天,主要是要把車輛整修一番,那車被狼王損壞了一些地方。
我到當地醫院把傷口重新處理了一下,幾天就痊愈了。隻是那位外科醫生堅持認為我是被老虎或獅子抓傷的,他問我是不是在馬戲團工作,弄得我哭笑不得。
之後我們又向西走了一個星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於田,找當地的維族老鄉問路,才知道縣城不叫於田而叫木哈拉,
汽車開進了木哈拉,這裏的街道都是沿地勢而建,歪歪斜斜的,幾乎找不到一條正路,但是城裏還算繁華,商店、旅館、舞廳都有,我們來到的這一天是星期日,街上的人很多,熱鬧得要命,原來人們是來趕“巴紮”,巴紮其實就是市場,相當於中原地區的“趕大集”。
汽車在人空子裏慢慢往裏開,突然看到前麵圍著一堆人,裏麵傳出吵鬧之聲。我們下車進去一看,原來是打架。
旁邊站著一位西裝革履、戴著小圓眼鏡的小胖子,大概有三十多歲,文質彬彬的,樣子有點象維族人又像是漢族人;身旁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維族小老頭;另外有六個人正在毆打一位維族的店鋪老板,其中有兩個維族人和四個漢族人,特別是其中一個禿頭最凶,不停地扇老板的耳光,老板滿臉青腫,口鼻流血,不住地說著維語,好像是在哀求求饒。
眼鏡小胖子讓那七個人住手,上前和顏悅色地對那個老板說著什麽,老板不住地點頭,小胖子拿出一張紙,讓老板在上麵簽了字,按了手印,然後滿意地笑了笑,帶著人揚長而去。
我問在旁邊看熱鬧的一位維族老鄉:“他們是什麽人?”
老鄉看了我一眼,硬著舌頭用普通話說:“壞人,壞得很!他要老板的玉礦,老板不給,就打人,讓他簽字!”
我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這裏竟然也有黑幫,真他媽的!
我們給阿凱打了電話,阿凱說裝備早送到了,讓我們到一家叫“友誼”的旅社去找老板阿紮提取,也可以住在那裏。
我們找到了那家不大的私人旅館,老板阿紮提是維族人,五十多歲,維族人的天性,待人非常熱情,普通話說得也很好,就是舌頭還有點硬,旅館裏的服務員都喊他“阿紮提大叔”,我們也跟著喊“大叔”。
我們說明來意,他說不錯,五天前有人給送來了兩個包,讓他交給宇天龍先生,我說我就是宇天龍,阿紮提就把兩個不大的帆布包給我們,同時我們也辦了入住手續,就住在友誼旅社裏。
打開包一看,除了帳篷、睡袋、毯子、充氣橡皮浴缸之外,其它的都是零碎:沙漠靴、墨鏡、防風沙的眼鏡、遮陽帽、手電筒、望遠鏡、尖頭鐵鍁、星圖、小圓鏡子、水壺、蠟燭、防風打火機、爽身粉、漂白粉還有一些防暑、消毒、止疼藥品等等,附有一張詳細的使用說明書,把各項物品的用途和用法一一說明。
旅館裏現在客人不多,阿紮提大叔就陪我們聊天,向我們介紹於田的情況,物產、習俗、旅遊景點等等,並特別聲明,自己是這裏出生這裏長大的,對這裏的情況了如指掌,人頭很熟,需要什麽盡管找他。
我們告訴他想去克裏雅河盡頭處,他點點頭:“好得很,好多人都從這裏橫穿塔克拉瑪幹沙漠去阿克蘇。但是那裏非常危險的,你們必須得有個好的向導,還得有駱駝,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給你們介紹幾個,都是最好的向導。”
我向他表示感謝,然後問他:“阿紮提大叔,我想問問你,你知道不知道這裏有個赤紅族拖拖人?”
阿紮提皺了皺眉頭:“哪裏有個赤紅族呢?這裏沒有……拖拖,嗯,你們說得是不是柯爾克孜族?‘柯爾克孜’的意思就是赤紅嘛,也有的說是‘四十個族’或‘四十個姑娘’的意思。拖拖原來是柯爾克孜族的一個小部落的名字,解放前還有,現在都叫柯爾克孜族,簡稱柯族,沒有什麽部落了。”
我大喜:“大叔,你認識不認識柯族的人?最好是拖拖部落的柯族人?”
阿紮提得意地說:“當然認識,還很熟呢。有個柯爾克孜族小夥子叫阿克拉和他的妹妹古麗夏提就在這裏專門當導遊,女孩古麗夏提的名字還是我給取的維語名字,意思是‘鮮花怒放’,很好吧?昨天他還來問有沒有人需要向導,讓我給介紹呢。你們要找他,我這就讓人去找。”
我高興地跳起來:“大叔,那就麻煩你了,你就說我們要雇他做向導去塔克拉瑪幹。”
“沒問題,”阿紮提說:“我這就讓人去找。”
不多久,阿克拉來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有點瘦削,濃眉大眼,非常精明強幹,穿著柯族傳統的服裝,一件繡花的長袍外麵一個小坎肩(他似乎叫它們什麽“托克切克曼”和“加加”),戴著一頂圓布帽。普通話說得不很標準,但很流利,交流沒有問題。他在這裏拉生意,妹妹在北邊的英巴格負責看駱駝,他們的家就在那裏。
我首先表示要雇他當向導,小夥子高興得要命,就和我們聊起來。
我問他知道不知道古代駝徐國的事情,他說聽他爺爺說過,但記不得了。他爺爺穆庫蘇(音)就是他們族的族長,會唱許多史詩,比如《瑪納斯》等。
我立刻讓他帶我們去拜訪他爺爺,小夥子立刻答應了。
英巴格離縣城並不遠,開著車沿著河邊北行,走了不到半小時,主要是道路不好走,沒有柏油路,都是土路,坑坑窪窪,車輛顛簸的厲害。
在阿克拉帶著我們來到一片柯族人的營地,都是帳篷。阿克拉告訴我們,於田這裏本來是個農業縣,大部分人口經營農業,唯獨柯族是個遊牧民族,靠放牧為生,每年有一個時期要回到於田附近來出售他們的畜牧產品。隻是現在有些柯族人開始經營旅遊業,當導遊為遊客服務掙錢,開始在於田和附近的地方定居,而大部分柯族人還是遊牧。
我們在一頂大帳篷裏見到了穆庫素老人,有七十多歲,戴著灰色的圓氈帽,穿著駝絨大衣和紅色的加加,麵容瘦削,精神矍鑠。看到孫子領著我們來了,十分高興,邀請我們坐,然後讓人端上來奶茶,可惜老人說的話我們一句也聽不懂,全靠阿克拉給翻譯。
我說:“聽說您史詩唱得很好,所以特地來聆聽您的演唱。”
老人連連擺手:“我唱得不好,唱不了多少的,連瑪納斯奇都算不上。現在我們柯族最好的詩人是朱素甫·瑪瑪依,那才是真正的瑪納斯奇,唱《瑪納斯》沒有人能比得了。我十幾年前曾經去過阿合奇,在那裏聽他唱過三天兩夜,十分精彩。”
我連忙說:“我們不是來聽《瑪納斯》的,我們想知道那個關於駝徐國的故事。”
老人說:“那是我們拖拖人自己的一個故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那個故事是伴著金花流傳的,叫《降妖傳》。”
我們請老人給唱唱,老人立刻答應了,讓阿克拉拿來庫姆孜琴,調好了弦,然後一邊彈奏一邊演唱,先唱了一段開場,非常象《瑪納斯》的開頭:
“奔流不息的河水,
有多少已經湮滅枯幹;
生機勃勃的綠洲,
有多少變成戈壁荒灘;
人跡罕至的曠野,
有多少己變成湖泊水灣;
平坦的大地衝成深壑,
高聳的山崖摧塌崩陷。
歲月流逝時光荏苒,
一切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啊!
唯有祖先留下的偉大史詩,
仍在一代代千古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