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重新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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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安太後被說中了心事,臉色驟然而變。
“太後如果不肯收手,那就大可以試試這樣的威脅到底有沒有用,臣女還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冷笑出聲,盛夏不等安太後回答,便縱身一躍跳下了馬車。
矯健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京城漆黑的黎明之中,隻留下坐在馬車裏的安太後一臉惱恨地攥緊了拳頭:
盛夏,我絕對不會讓你擾亂了涵兒的登基大業!
再次見到言毓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晌午,彼時的盛夏正低頭琢磨著那已經快要被她翻爛了的案件卷宗,在那不甚詳細的記載裏,她又發現了幾處可以辯駁的疑點。
隻是此刻言毓那一臉黑沉的神色,讓她來不及將疑點說出。
“出什麽事了?”黛眉輕蹙,盛夏心裏不由浮起幾分緊張。
“是大理寺出事了,”重重地喘了口氣,言毓繼續道:“昨天晚上不知道哪裏來了一夥兒人去闖大理寺,折騰的整個大理寺雞飛狗跳。
然後今天徐家就以大理寺守衛不嚴為名,向言逍奏本,要求轉移關押在大理寺的四哥,四哥現在已經在被轉移的路上了。”
“知不知道他被轉移到了哪裏?”
眉頭蹙得更緊,盛夏出聲問道。
這哪裏是大理寺半夜遭了賊患?這根本就是言逍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已經差人暗中去跟著了,具體的地點言逍誰都不肯透露,想來不會是什麽安全的好地方。”
麵色陰沉異常,言毓自然也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場意外。
這忽然而來的轉移,根本就是言逍處心積慮為置言涵於死地而設下的陷阱——要麽危險會出現在中途,要麽會出現在新的關押之地。
“言逍不會在路上動手的,”沉吟著出聲,盛夏迎著言毓詫異而不解的目光繼續說道:
“他知道我們一定會有人跟著,路上動手突發情況會有很多,憑著言涵的本事,反而能夠趁亂逃跑也不一定。
言逍向來對他有所忌憚,是不會做這樣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的。”
“太後那邊呢?有沒有什麽反應?”頓了頓嗓音,盛夏似是又想起什麽一般地出聲問道。
已經過去一天半的時間了,太後答應她的事情還沒有辦到。她有時間等,可言涵已經沒有時間了。
“太後現在正在宮裏大發雷霆,應該會借著這件事將你正式安排到案件的調查中去。”
早就知道那天牢獄裏發生了什麽,言毓也等的有些心焦。
“希望如此。”點點頭,盛夏複又坐下了身子,“我這裏又找到一些可疑的地方,要盡快去案發現場驗證。”
將手裏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遞到言毓的手裏,盛夏抬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中一行大雁飛過,京城的秋天已經來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盛將軍府變得熱鬧起來。
外出搜集消息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回來,言涵被轉移到了哪裏,竟是最早傳回來的那一個,而太後命盛夏參與到案件調查中的懿旨,隨後才不緊不慢地趕到。
安太後最終還是猶豫了,為了她自己的太後之位。
眸底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盛夏神色平靜的接過了懿旨,對著前來傳話的宮人道了謝,便轉身看向了神色不佳的言毓。
“太後的懿旨和威嚴也隻能借來用一用了,我們沒人在她身邊守著,誰也不知道她會聽到些什麽,又會怎麽改變主意。”
將懿旨隨手放在一旁,盛夏繼續出聲,道:
“好在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言逍也還沒來得及做到對大胤一手遮天,隻要我們自己的動作夠快,就一切沒有問題。”
“那言恒那邊呢?”在這一瞬間,除了麵前的盛夏之外,言毓發現自己誰都不能再相信。
“暫且觀察著吧,言涵知道他參與進來也並沒有說什麽,應該是可以放心的意思。
不過我們自己還是要留心著點兒,起碼,不能讓他擅做主張的破壞了我們的計劃安排。”
思忖片刻,盛夏出聲答道。
“露風山那邊,我會派人再去探探情況,”沉默片刻,言毓終於是點了點頭,“那地方山勢險峻,易上難下,言逍將四哥轉移到那裏,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易上難下。
歹人能輕而易舉地上山去,可遭受無端襲擊的言涵,卻很難從山上逃離下來。
到時候來一場無可預料的“意外”,即便是盛夏查明了真相,抓到了真凶,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是令人空流一場眼淚罷了。
“換個角度想,言逍此舉對我們來說未嚐不是一件好事。”好看的眉頭從言涵出事起便沒再鬆開過,盛夏凝神細思良久方才出聲說道。
“好事?”言毓不解。
“轉移就證明言逍沒有辦法完全掌握局麵,大理寺和各方朝臣並不完全對他俯首稱臣,他這個新帝做的也是根基不穩,不然的話,他一早就會在大理寺中對著言涵下手了,還用刻意找個理由轉移到露風山去?
眾朝臣也不是癡呆,他這樣的舉動背後為何,自然有人心知肚明,也會暗中防範著他對言涵下手,畢竟,當年言涵做太子的呼聲很高,支持他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
即便是言逍已經當了皇帝,可卻並不能算是一個好皇帝,加之先皇駕崩事發突然,朝臣之中各色心思蠢蠢欲動,也正因為如此,言逍才迫不及待地要將言涵除之而後快。
話未說完卻是意思盡顯,言毓是自小長在皇家的人,又豈會不明白這些道理?
於是當下放鬆,他也心安了不少。
盡管言涵已經被轉移到了露風山,然而徐鈺的屍體卻還保存在大理寺的冰室之內,徹底結案之前,沒有人敢將他送還到徐家。
第一次堂堂正正邁過大理寺的門檻,盛夏遠遠地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黃璟,卻隻是假做不甚熟悉一般地衝他點了點頭,便跟著引路的侍衛一路走到了驗屍房外。
“盛姑娘,寇大人和大理寺的魏仵作已經等在裏麵了,上次就是他替死者徐鈺檢驗的屍體。”
在驗屍房外停下了腳步,侍衛沒有再繼續上前。
此案事關重大,大理寺卿寇大人下了死命令,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物證房和驗屍間,以防節外生枝。
點點頭,盛夏推門而入,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皆是從那具躺在白布下麵的屍體上散發而來的。
要儲存屍體,隻能選擇冰室冷凍,可如此一來,通常所用的判斷死亡時間的法子便失了效。
盛夏對此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然而咋一看到徐鈺那被凍得冰冷僵直的屍體時,心裏還是忍不住地浮上一陣歎息。
同寇大人和魏仵作簡單的交談了幾句,盛夏便走到驗屍台旁,輕輕地掀開了那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雙眸緊閉,麵色蒼白,徐鈺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她的麵前,青稚的臉龐上風流之色仍在,卻是再沒了往昔的生氣與笑意,就連唇角浮起的那一絲遮掩不住的詫異都無法再引起旁人的注意。
憶起曾經的一麵之緣,憶起他那言笑晏晏又風趣溫和的模樣,盛夏的心底裏不由得黯然生歎:
都說人死如燈滅,過往的風流瀟灑在死亡的麵前,果然便是這樣的不堪一擊,即便人們記得你當年的風流過往,但又能記得多久呢?
沉默著看了躺在那裏的徐鈺許久,盛夏方才默默地歎了一口氣,伸手去檢查他那早已冰冷僵直的,判斷不出死亡時間的屍體。
而也正因為徐鈺的屍體一直被冷凍著,所以那額頭和胸口的屍斑,並沒有因為屍體過久的仰臥姿態而有所消失轉移,仍舊是大喇喇的留在那裏,讓盛夏細細地檢查。
徐鈺的身上共有六處傷痕,一處是胸前的利器傷,也是被所有人都判定為致命傷的刀傷,另外五處都在手臂和右腿上,是典型的反抗性傷痕,也就是所有人都判定的,徐鈺在生前曾經同凶手激烈打鬥過的證據。
然而盛夏卻發現了異常。
“死者身上的這幾處刀傷,表麵上看去是打鬥留下的反抗性傷痕不假,但如果仔細去檢查,就能發現這些全都是偽造的傷口,起碼,不是嫌疑人言涵造成的。”
確定再三,盛夏直起身子對著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寇大人開了口。
此前他們已經多方調查確定過,大理寺卿並不曾被言逍所收買,雖然,他也並不是堅定地站在言涵這一邊的人,但隻要保持中立,對他們來說便是有利。
“偽造?”寇大人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盛姑娘,此案關係有多重大,想來不需要老夫提醒你,所以,請你萬事慎言。”
“若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盛夏自然是不敢亂說。更何況魏仵作也在這裏,盛夏便是想要作假也沒有可能吧?”
神色不卑不亢,盛夏對著魏仵作做了個恭敬邀請的手勢,魏仵作看了寇大人一眼,便緩步走到了驗屍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