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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裏依稀能看到病床的一側，上麵的被子在蠕動。
    他緊閉一下眼睛，渾身有點酥，有點無力，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又衝了血一樣很是暖和。
    真的醒了。
    阿威低頭，笑有點忍不住：“簡哥，到底是先進去還是先回你病房洗個頭換身衣服？”
    男人臉微微僵。
    阿威笑容加深，點著手指頭，“不礙事了，你看看你身上多少紗布，露出的也隻有嘴和下巴，脖子，一雙手，我家小姐能認出你來就不錯了。再說，受傷中的男人不是更man更有魅力，這話二小姐說的。”
    “她說過？”
    “簡哥原來你這麽不自信哈……”
    掌心發癢，江城扭回腦袋，她手指使不上力，指腹竄動著抓他。
    他低頭，“恩？”
    江紫琳眼睛在他身旁轉，找人。
    江城落眼，微勾唇角，刮了一下她的額頭，轉身招了招手。
    簡章柯看到了，粗糲的手指輪動輪椅，麵目肅然就進來了。
    一點一點，呼吸越來越輕，到了這女人麵前，他視線不移，深邃不已，仿佛有千言萬語在激蕩，那麽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江城自動讓開，懷裏抱著的兒子睡得很香，他心塵落定，感到輕鬆。
    微微斂目，瞧著這對也算苦盡甘來的。
    不過一會兒，江城就皺了眉。
    怎麽回事？
    她的目光隻在掃視中看了簡章柯一眼，很平淡的一眼，接著又繼續轉。
    看到阿威，她眼尾眯了眯，那是在笑。
    再然後，目光又落回到他這個哥哥臉上，眼神詢問的意思很濃。
    病房裏，氣氛有點變味，大家都很安靜。
    江紫琳問大哥的眼神沒有得到回複，累了，畢竟剛醒，一會兒眼珠子就不太清明。
    主治醫生上前，調了調監護儀，說道：“病人需要休息。”
    她眼睛閉得很快，沒良心，也不眷戀誰，又昏睡過去。
    江城把兒子給了月嫂，手指撫了撫鼻梁，便慢慢地看向簡章柯。
    輪椅上的男人，目光未曾移動，非常執拗，他麵無表情，從她目光掠過自己到沉睡，他的臉部線條越來越僵硬，仿佛被凍傷般，再不會有其他表情。
    “簡先生。”
    簡章柯深吸口氣，抬眸，眼神無波。
    與江城四目相對，兩個男人眼交流，一時無話。
    他的眸色逐漸地遍布一層灰暗，很靜，推了一下輪椅，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頭。
    她手型放鬆，想必睡得很安穩。
    握了不知道多久，他發覺眼睛和嗓子都有點幹澀，無法呼吸了般。
    他鬆手，輪椅轉個頭。
    江城在後麵追到門口，“簡章柯，這要聽醫生怎麽說。
    心裏隱約的已經有了猜想和答案，他此刻隻想抽根煙。
    兩人一同去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主治醫生很淡定，因為這種情況比較常見，“簡先生，江先生，我正在安排詳細的檢查。但基於江小姐主要內傷在頭部，所以蘇醒後喪失部分記憶的可能性，你們要做好準備。當然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等江小姐醒來，進行過對話詢問才能確定。”
    從辦公室出來，簡家的人就到了。
    病房不讓進，肖雲和簡慕天來回跑了幾趟走廊，才在轉角找到自家兒子。
    可是臉色看著太不對勁，陰沉沉的，眼睛也沒有神采。
    “章柯，見了紫琳了嗎？”奶奶殷殷期盼地問。
    他抽煙，六月的天太陽很大，時近中午，正正地曬著他的頭頂，紗布包紮的地方，隱隱泛痛。
    簡慕天等來等去不見他說話，心想肯定不對勁，又煩他抽煙，“醫生不讓你抽！臭小子到底怎麽了？”
    他吐出煙霧，太陽曬得眼睛睜不開，他內心的恐懼卻像冰窖一樣拴住了他。
    “爸媽，奶奶，她不認得人了。”
    “什麽？”奶奶沒明白。
    肖雲和簡慕天對了對眼，都是無話。
    簡慕天去找醫生。
    肖雲安撫好奶奶，走過來蹲在輪椅邊，見他頹廢的捂著眼睛，那手指這些天複健舉啞鈴練得都是皸裂的繭，心也跟著痛，安慰兒子：“也許是你看錯了，紫琳那麽愛你，怎麽可能不認得你，兒子你別多想，你爸去找醫生了，等會兒醒來了再說。”
    他也希望是噩夢一場。
    可江紫琳再醒過來，能說話時，打擊卻坐實了。
    簡章柯坐在輪椅上，輪椅在床不遠不近的位置，床的邊上是她叫過去的人。
    江城，阿威，還有月嫂抱著孩子，還有他們江家一個老伯，她臉上笑容豔，表情豐富地一個一個打過招呼，唇和臉色都很蒼白，精神卻好了些。
    “哥，這真是你和阿靈的寶寶？”
    兩個多月前阿靈生產時，她是陪在身邊的。
    江城眸色深沉，點點頭。
    “可是……這怎麽可能？！好像夢！我就是去摩洛哥接了個任務啊，走的時候特別不放心呢，你不讓阿靈上大學了，我老擔心你囚進她，這不過是受了點傷醒來，你和她怎麽孩子都有了？時空穿梭嗎？老娘表示很驚悚，不過還是把我侄子拿過來看看吧，我看有沒有一點像我。”
    月嫂依著江先生的眼神指示，把小少爺抱過去。
    “咯，咯咯，這麽小一點兒……對了，哥，我醒來就在找阿靈，她人呢？在家裏坐月子嗎？哥，我阿靈呢！”
    江城答不上來。
    她又扭頭，“阿威，張伯，你們說實話，不是我哥把阿靈趕走了吧！艸，江城！江家有你這麽個沒良心的！阿靈才二十三歲，給你生了孩子你就不要她了！你……”
    二十三歲？
    江城定眼，知道她記憶停留在幾年前了。
    肖雲撫穩了簡奶奶，老人家嘴唇哆嗦，隻說不出話來。
    肖雲擔心的看向兒子。
    那小子麵無表情，目光專注盯著病床上剛醒來就嘰嘰喳喳元氣十足的女孩。
    她生氣，憤怒，嗤嗔，每個表情落在他眼底，都像一把陌生的刀。
    簡慕天與妻子對望，無聲歎息，這個情況，不必再試探。
    江紫琳嚴肅彪了一頓髒話，罵完了大哥，好像這才發現病房裏還有其他人。
    她視線看向床尾，很好奇，顯示細眉輕輕蹙了蹙，倒也還很有禮貌的微笑了一下，問大哥：“這幾位是？”
    江城與簡老將軍視線相對，又看了眼輪椅上恍恍惚惚的男人，歎了口氣輕聲說，“紫琳，你失憶了。”
    “我知道！”江紫琳撇嘴，一醒來大哥的崽崽都冒出來了，這已經不是什麽驚悚的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