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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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獨身至今的我有什麽意見嗎?”晏千秋穩穩落在了地上,打了個酒嗝,飄忽的眼神努力焦距在眼前這個小姑娘的身上,“在山、山門口,唱情歌,嗯?”
她那聲“嗯”字微微上挑,配上略顯迷離的眼神,是說不出的魅惑銷魂。晏千秋的頭發不似尋常女子挽成各式各樣的發髻,隻是幹淨磊落的束起,青色的發帶和著墨色發絲入綢緞般流淌而下,狂風中斜飛入發絲的,是摩羅山巔,終年不敗的桃花,灼灼其華。
“你、你是……”卿雨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摩羅山間除了衝虛子之外,應該就隻有顧愈明了,怎麽會出現一個女人?
“看什麽看?”晏千秋單手搭著酒壺,夾在自己的腰間,動作磊落瀟灑,她抬手指了指卿雨的鼻子,眼睛卻因為盯著自己的手指可笑的對在了一起,滑稽又調皮,“你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晏千秋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她正在山巔的石窟中抱著酒葫蘆睡的口水直流,夢裏修仙界那群仙風道骨的小道長一個個紅著臉被困成麻花扔在她麵前,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她的眼神挨個兒掃過去,還沒來得及端詳他們的模樣,就被歌聲吵醒了。
吵醒也就罷了,可仔細一聽,這唱的是什麽?是什麽?
——情歌。
是靡靡之音!
晏千秋眯著眼睛看向眼前這個麵色略顯蒼白的小姑娘,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身形單薄,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怎麽就這麽大膽子?嗯?
“你究竟是誰?怎麽會在摩羅山?”卿雨攥緊了手心,虎視眈眈道。
晏千秋一揚眉,細碎的發絲從她頰邊貼著飛過,端的是落拓不羈,指了指卿雨道:“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是誰,來摩羅山做什麽?”
“我……”卿雨咬了咬牙,“我來此地找顧愈明道長。”
“顧愈明道長?”晏千秋動作一頓,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麵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你為了找他,就在我們山下唱情歌?什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卿雨頓時燥的麵色通紅,她到底是個女孩子還有一些固有的矜持,心知肚明的事情一旦被挑破了倒是顯出了幾分難堪,尤其是被眼前這樣的一個女子挑破。卿雨一直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有著旁人無可比擬的優勢,可在這個人的麵前卻好像隻有自行慚穢的份兒。她一舉手一投足間,總有著說不出的風流意味,自己雖是個女人都快要被勾去了半個魂魄,若是個男人……
這個世界裏竟然有這般人物,卻是她所不知道的?
卿雨梗住脖子,硬著頭皮道:“你呢,你又是誰?”
晏千秋瞪了瞪眼睛,聲音微微高了幾分:“你對我徒弟唱情歌,還不知道我是誰?”
卿雨如同被雷劈一般,不可思議的看著晏千秋,雙目瞪圓:“什、什麽?!”
眼前這個人是顧愈明的師父?!怎麽可能……顧愈明名滿天下之後,世人紛紛猜測他修煉的究竟是哪一套功法,師從何處,議論紛紛,可從未有人探求到真相,世人皆認為其是是自修成才,怎麽又會在這裏蹦出一個師父來?!
“是啊,”晏千秋抓了抓後腦勺,雙頰泛著微紅,眼睛又要眯了起來,之前的酒氣還未完全消散,她又有了幾分睡意,“你來找他有何事?我替你轉達便好了。”
“不行!”卿雨一聽她這樣說連忙出聲阻止,待看見晏千秋略顯詫異的眼神,意識到了自己幾分失態,辯解道,“我、我想要親自見到顧道長……”
什麽事都得能見到顧愈明才能說,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那顧愈明的好感度也不用刷了。真的是奇怪,自己明明是碰巧聽見顧愈明說他今日在摩羅山這裏,為何到了這裏想見他一麵卻這麽難?
晏千秋原本已經轉過身去,聽得她此言又回過頭,那眸光像是氤氳著朦朧的星光,微微的閃爍著,上上下下認真打量眼前的少女,良久,輕笑出聲。
“我明白了。”
卿雨咬了咬下唇,卻沒有答話。她還什麽都沒說呢,眼前這個奇怪的女子又知道什麽了?
晏千秋歎了口氣:“也是我傻了,這麽明顯。你喜歡上了他。”
聽到這話,卿雨臉色微變,抬起頭見晏千秋目光閃爍,接著道:“你喜歡上了我的徒弟,是不是?”
卿雨與顧愈明隻有一麵之緣,談何而來有很深的喜歡?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以後的顧愈明會有大前程罷了。不過顧愈明龍姿鳳章,氣質卓然,即便隻見過一眼也足夠令人怦然心動。
這般想著,卿雨臉上飄起了一片緋紅,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端的是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在‘斬魔大會’上對顧道長便一見傾心……”
“這樣啊……”晏千秋語聲淡淡,點了點頭,像是在考慮著什麽。就在卿雨以為她要把顧愈明叫出來的時候,她突然笑了笑。
“我不許。”晏千秋笑起來時,嘴角勾起,雙眼微眯,頗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就像是頑劣不堪的孩童說著稚語,可即便是再天真無邪,仍是無形的傷人。
“你快滾吧。”
晏千秋話音剛落,卿雨臉色瞬間漲的通紅。她心總盤算好了或反對或同意或猶豫的解決方法,卻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人會在小姑娘麵前說出“滾”這個字眼,饒是卿雨再怎麽厚臉皮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你怎麽如此……”卿雨頓時有些磕磕巴巴,“我與顧道長二人、二人明明……”
晏千秋頷首,她身量本就比尋常女子高出些許,這樣一來根本沒有正眼看向卿雨,挑了挑眉頭,“怎麽?還不走?”
卿雨臉色白了紅紅了白,囁嚅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好。”晏千秋慢慢走到了卿雨的麵前,她腳步帶著些許輕慢,幾乎是慢慢踱到了卿雨的麵前,而後輕輕歎了一口氣,“那我隻好辛苦一下,送你一程。”
“什、什麽?!”卿雨錯愕的抬起頭來,卻見晏千秋抬起胳膊,手腕輕旋,揚起了手中那壺酒。
那酒壺瓶身暗紅,其上刻著的暗紋淺淺深深,被晏千秋驀地拋起,半空中悠然打了個轉——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下落的瞬間被晏千秋接住,酒葫蘆從她手中傾倒,淡黃色的酒液從壺口流瀉,她昂首,青絲飛灑的刹那,閉目陶然。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酒葫蘆在她指尖轉了一轉,晏千秋突然睜開眼重重“呸”了一聲,怒道:“那個渾小子,什麽時候又換了為師的酒?!”
卿雨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寒氣順著她的脊背爬了上來,她本能察覺到了危險。
晏千秋歪了歪頭,將酒葫蘆從手中扔了出去,她的腳下仿佛踏著萬丈層雲,那是強勁的魔氣堆疊,漸漸凝結聚合,又順著四肢,環繞在她的掌心。
“現在滾蛋,還來得及。”
卿雨臉色煞白,咬了咬嘴唇,驀地拔出手中的清光劍。她知道此時和眼前這人硬碰硬委實不明智,但是她還是想賭一下。不敢賭的人,隻配一輩子縮頭縮尾,她不要做那樣的人。抓住顧愈明,要麽……
晏千秋眯起眼睛一笑:“好。”
卿雨下意識後退,晏千秋看穿了她的想法霎時欺身向前,她掌法冷冽,每一次出招掀起一陣狂風,龍騰虎躍,驚若遊龍。
卿雨驚慌的挽了個劍花,卻驚異的發現,她渾身靈氣運轉滯澀,經脈不行,竟是無法運功。說時遲那時快,晏千秋已經拎起了她的領口,“刷”的卷著層雲,提著她輕巧的上了天。
晏千秋的腳下輕踏,一隻白鷹發出銳利的嘶鳴,驀地展開雙翅。
秋來長天闊,一去九萬裏。
卿雨幾乎看不清楚,晏千秋隻不過虛晃幾招,就揍的她鼻青臉腫。晏千秋招招不致命,可以說是不痛不癢,但是就是招招就捶在了卿雨的臉上,偏又令人毫無還手之力。
這招式凜冽裹挾著難以掩蓋的氣勢四溢,掌法詭異靈便,無論是修仙界還是魔窟這樣的人都聞所未聞,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
晏千秋懸在半空虛虛抬起酒葫蘆,掌風過處,氣勁如龍,她就站在氣旋之中,臨風獨立。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看到這畫麵的瞬間,卿雨仿佛心髒被狠狠的扼住,“撲通”重重的跳了一下,腦海中什麽東西轟然爆炸!
“你是啖寧魔祖!我知道了,你是啖寧魔祖!”
怎麽會?怎麽會?!卿雨被自己的猜測驚異的無以言表。關於顧愈明的師父雖然有諸多猜測卻苦於沒有證據,卿雨一直認為衝虛子是他的師父,或者是其他的世外高人。她穿越之前,書中總是若有若無的提到啖寧魔祖,這個很早之前就銷聲匿跡,無人知曉其去處的神秘魔祖。
傳說她是目猙獰,身形魁梧,醜如鍾馗的老魔頭……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