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都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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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老師吉文鬥怎麽說怎麽阻擋,鄧一川就一個態度:你說你的,我做我的。
    老師的話不是不聽,而是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與思考,鄧一川發現,老師變了,不是以前那個純粹的老師了。
    鄧一川並沒失望,相反,他卻能理解老師。人活著,總是想有所得的,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得到社會的認可,這方麵,都是的確沒有錯。
    是啊,伊淺秋能當這個館長,老師為什麽不能?
    那天老師硬拉著他,說師母又為他燉了魚。鄧一川不能不去。再說他也想盡力維係好跟老師的關係。要想徹底揭開博物館這口蓋子,將那些醜惡一一揭露出來,離了老師的幫忙,還真不行。
    鄧一川愉快地去了。師母看到他,先是一陣數落,說現在鄧一川離他們遠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親。鄧一川說哪啊,他是沒臉來見師母。
    “來老師家,啥有臉沒臉的,隻要想來,天天來便是。”師母嘴上雖然埋怨,人還是很熱情。給他弄了不少好吃的菜,其中最讓鄧一川讚不絕口的,還是她的清燉魚。
    吃飯中間,師母也跟著老師一起發牢騷,除了指責當下的社會風氣,對博物館的情況,也是意見很大。尤其談到老師這些年遭遇到的不公,師母言語間就透出對伊淺秋對王華偉以及田中和等人的憤慨。
    鄧一川聽了,並不接話,隻是笑。師母講半天,不見他響應,納悶了,問他笑啥?
    鄧一川說,還能笑啥,笑你跟我老師越來越像,眼裏總看到的是黑暗,就看不到一點兒光明。
    師母說:“還光明呢,你老師辛辛苦苦一輩子,任勞任怨,最終得到啥了,還不是受他們擺布。”
    鄧一川說:“得到了很多啊,專著一本連著一本,高級職稱也評了,副館長待遇也有了,還要啥?”
    師母不屑地說:“副館長是多大個官,還不照樣得聽他們的,在館裏一點說話權也沒。館裏怎麽搞,還不由著那女人?”
    “女人?咱不提女人,不提。吃魚,吃魚,我今天就想吃師母你燉的魚。”
    師母見他故意岔開話題,就是不接她的話,不滿地說:“魚有你的吃,可你也不能隻知道吃,我問你,他們把你抓進去折騰了一年多,查到真憑實據了嗎,既然沒查到,就得有個說法!”
    鄧一川暗叫一聲不好,師母又把話頭扯到了他身上,遂裝傷心地說:“今天不談這些,不談。我好不容易把這些忘掉,隻想認真幹好現在的工作,不再想以前。”
    師母歎了一聲,目光無奈地朝老師臉上望去。
    鄧一川知道他們夫妻在唱雙簧,但不點破。現在他得學會扮演不同角色,不僅不能點破,以後說不定還要跟他們合著唱。
    魚吃了,師母的牢騷也聽了,但對老師提出的那些非分要求,比如讓他立即向伊淺秋提出,不再參與評審工作。把資料全抱回給伊淺秋,再也染指這事等。鄧一川卻當耳旁風。
    鄧一川現在已經知道,資料裏這些漏洞,是老師故意埋的。宋希民副所長也跟他暗示過。但他不能跟著老師的節奏走。老師也好,宋希民也罷,他們無外乎是想拿自己的專業知識做要挾,能達到個人的目的。
    但他不能,他有另外的使命在。
    伊淺秋很是感激鄧一川。吉文鬥突然來上班,伊淺秋就感覺沒有好事。果然見他跟宋希民幾個聯合起來,又搞小動作。伊淺秋還擔心,鄧一川被他們動搖,被他們蠱惑。
    幾天後見吉文鬥又氣乎乎地原回家養病去了,伊淺秋這才鬆下口氣,知道吉的計謀沒得逞。
    這天她來到鄧一川辦公室,見鄧一川頭埋在資料堆裏,一副專注樣。忽然不忍心地說:“一川啊,把你硬拉進來,還讓你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想想真是對不住。”
    鄧一川笑說:“伊館你就別跟我說這些了,咱都是明白人。有些話呢,我了不知道咋講,但我心裏清楚。我鄧一川就這性格,凡事隻要認準,誰也阻攔不住。伊館你就放心吧。”
    一番話說的,伊淺秋心裏忽然湧上濃濃的暖意。
    伊淺秋其實是一直想找機會,跟鄧一川深談一次的,包括當初如何將計就計,把鄧一川要進博物館,既讓田中和跟田瞳高興,以為她在按他們的步驟行事,又確保鄧一川沒被整得更慘,沒被直接下派到更基層。
    還有這堆資料,伊淺秋當然不會發現不了問題,更不會不知道這是老夫子挖的坑。那樣就太小看她了。她是裝糊塗,佯裝自己對專業不懂,專業人員怎麽弄的她就怎麽往上報。其實內心裏,她也恨不得把博物館這些年發生的這些事全都抖出去。
    她拉鄧一川進來,就一個目的。她知道鄧一川不甘心,不隻是對陳原不甘心,而是對整個吉東不甘心。更知道鄧一川跟省裏那位首長,也就是普天成的關係。
    伊淺秋曾經也動過念頭,甚至就博物館這些事,主動找過陳原也找過普天成。遺憾的是,他們不相信她。尤其陳原,對她成見簡直大得怕人。
    伊淺秋是沒有辦法,她必須走曲線,必須利用普天成信得過的人,來把博物館這蓋子揭開。
    這人便是鄧一川。
    但這些話,她目前還不能講給鄧一川。即或講了,鄧一川也未必會信。因為誰都知道,她是田中和的人。
    一想這個,伊淺秋的心就暗了,涼了。眼淚也止不住地要往下掉。
    都知道她給田中和獻身,依靠田中和得好處,可誰知道,她在田中和這裏受的辱受的氣。她真是受夠了,再也不想受了。
    伊淺秋想,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鄧一川想聽,她一定會毫無保留地講給他,絕不隱瞞任何一點。就算是那些最難啟齒的事,她也會如初地講出來。
    這些年她已經把啥也想通想透了,與其這樣不清不白地活著,倒不如痛快地撕開自己,讓世界看看她伊淺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可鄧一川會聽麽?
    每每到這個時候,伊淺秋又猶豫。類似的猶豫她在陳原麵前有過,在普天成麵前也有過。
    是的,普天成找過她。不止一次。鄧一川從看守所出來前幾日,她突然接到一個神秘電話,電話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晉平原打來的。晉平原說要她準備一下,跟他去見一個人。但沒明說是誰。
    等她跟著晉平原進了賓館房間,看到等著見她的是省委秘書長普天成時,她呆了,有種被雷擊到的驚愕。
    那天她以為,惡運要降臨到她上了,田中和等人種的惡,怕是要她來承擔。沒想普天成說了句:“請你來,是有件事想委托。”等後來聽到,普天成說鄧一川出來後,有可能麵臨的幾種境遇,也希望她能看在鄧一川是個人才的份上,暫時先讓鄧一川到博物館,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這番話時,更是驚得不敢相信。人家可是省委常委啊,居然專門來跟說這事。
    再後來她便明白,讓鄧一川到博物館,是普天成精心布的一盤棋。普天成嘴上說是讓鄧一川先有個單位去,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但她堅信,內心裏秘書長絕不是這樣想的。
    在沒有任何人提示的情況下,她終於悟到,這盤棋的目的,就是在不為人知尤其是不被田中和等人察覺的情況下,讓鄧一川拿到相關證據。
    雖然她還不知道普天成為什麽要找她為什麽要信任她,為什麽又要將這麽重大的任務托付給她,但她高興,由衷地高興。而且也知道,這事絕對不能辦砸,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否則,她這一生,怕是連自救的機會都沒了。
    上次鄧一川因為陳默,突然不回來上班,楞是要去北京陪陳默看病。她急了,又不能將真話講給鄧一川,迫不得已,連夜去了省城,求見了普天成。普天成聽完,多的話沒講,隻道:“他現在是你的職工,怎麽讓他上班,應該是你這個館長的事,如果你連一個員工都管理不好,你這個館長怎麽當的,可就真要好好想想了。”
    該死的鄧一川,又把她架在了火爐上。還好,最終鄧一川還是沒去北京,她又算是度過了一關。
    現在,她要度的,怕是最難的一關。能不能把問題查清查實,能不能將這出戲演好,不隻是對她很重要,對吉東,更重要。
    當然,對眼前的鄧一川,也同樣重要。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跟鄧一川,現在是捆綁在一起的。
    想到這層,她的臉兀自一紅,一層羞澀漫上臉來。
    鄧一川看見了她神情的變化,故意道:“館長有好事啊,看你興奮的。”
    “還能有啥好事,有大秘書幫我,想想都激動。”伊淺秋現在也不避諱了。
    那天楊眺偷聽她跟鄧一川談話,起先她很憤怒,恨不得追進門去狠狠地搧楊眺幾個耳光。
    想想這些年她對楊眺的各種好各種照顧,她就覺全館的人衝她下黑手,楊眺也不該。沒想到現在是最親近的人反而成了最危險的人。
    後來鄧一川追進去,出乎意料地教訓了一通楊眺。當時她那個解氣啊,就感覺自己身邊忽然有了人。當你受到委屈受到欺淩時,世界不再全是冷冰冰的,有人肯站出來替你出氣,替你撐腰替你說話,那是多麽溫暖的一幕,又是多久都不曾有過的一幕。
    那天她怕自己失態,忽然間說出什麽,趁鄧一川還在訓斥楊眺,裝作生氣地離開了。
    其實自那天起,鄧一川三個字,對她就有了另外一種意思。
    這個世界上,女人是需要別人關懷的。男人可以一個人去奮鬥,女人卻無法做到。可這麽多年,伊淺秋真正體會到的,卻是另一番滋味。
    她從來都是一個人。
    一個孤單的人,一個心無著落的人。
    那些假模假樣要關心她的人,包括田中和王華偉,其實都不是真正關心她,而是在垂涎她的姿色,貪婪她的身體。一旦目的得逞,在她身上蹂躪夠了發泄夠了,他們的本性便也露了出來。
    尤其田中和。
    而現在,伊淺秋忽然就覺不再孤單不再那麽害怕了。
    “走,今天早點下班,我請你吃魚去。”伊淺秋一激動,突然就冒出這麽一句。
    鄧一川看著她,笑了起來:“行啊,館長請客,不吃白不吃。”說完,起身收拾東西。
    其實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到點了,兩人說笑著朝樓下去。
    他們沒想到,背後還是有目光。
    楊眺一直憂傷地站著,聽見動靜,忙往門裏站了站,可又忍不住,重新將目光探出來。
    那目光一直追隨著二人,直到他們拐過樓梯口消失。
    這天楊眺是一個人。彭帥沒來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如此在意鄧一川跟伊淺秋在一起?想到後來,兀自歎一聲氣。自嘲地笑笑,我跟她爭什麽啊,人家再怎麽著也是一館之長,甭說上麵還有姓田的,就算沒有,那也不是她能酸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