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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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瑉將蘇錦樓留下來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白荻再次攻城, 留下來斷後的將士肯定抵擋不住, 擺明了死路一條。
胡瑉一心維護大慶正統, 想要挑撥涼王與武將之間的關係,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賣國求榮貪生怕死的鼠輩, 故而在大軍撤退之際他毫不猶豫的選擇留下, 把生存的機會留給了其他將士。
選擇蘇錦樓,一來是因為他在戰場上勇猛凶悍的氣勢以及那一身超凡脫俗的本事,蘇錦樓一人足以抵得上軍中數十人的戰力, 有了他的幫助才能為撤退的大軍多爭取一些時間。
另外,胡瑉還有自己的私心, 原本他打算說服蘇錦樓投入太子麾下, 可如今他都要死了, 也沒機會勸說了,幹脆就把人留下來吧, 蘇錦樓是個天生的將才, 若是任由其發展, 無異於給涼王添了一大助力,這對太子十分不利,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其尚未形成氣候之前將其扼殺在搖籃裏。
蘇錦樓與胡瑉隻留了一千士兵, 其他人都隨著顧飛迅速撤離了懷餘,表麵上懷餘城樓上眾士兵如同以前一樣嚴陣以待, 實際上除了這些守衛的士兵, 城內已經空無一人。
呼邪律不疑有他, 接連兩次攻城失利,讓他十分挫敗,本以為拿下懷餘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卻不曾想竟踢到了鐵板上。
呼邪律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眼罩,軍醫說這隻眼已經不能用了,從此以後他隻能當一個殘廢,任他權勢再大也換不來這隻左眼。
呼邪律抬頭看向懷餘城樓,僅存的右眼露出陰鷙的目光,就是在那裏,那個不知名的神射手傷了自己的眼睛,射殺了左翼先鋒將軍,還砍殺了無數軍中士兵,讓軍隊損失慘重,此等大仇,不共戴天。
“林燁,打聽到那個神射手的來曆了嗎?”
負責情報工作的矮個子男人立馬主動請罪,“請將軍恕罪,屬下派人多方探聽,隻知那個神射手名叫蘇錦樓,是舉人出身,不知何故受涼王嫡子賞識,將其舉薦給涼王,讓他出任先鋒軍教頭一職。”
“舉人?”呼邪律疑惑不解,“據我所知,舉人好像是大慶科舉取士中鄉試錄取者的稱謂吧,難不成是我記錯了?”
呼邪皓早就覬覦大慶,在攻打大慶之前仔細了解了大慶的各種選官製度以及民俗風情,上行下效,呼邪律備受呼邪皓的親睞與信任,自然也跟著一起了解了慶朝的相關事宜。
“舉人確實是鄉試錄取者的稱謂,這蘇錦樓是被涼王直接調到先鋒軍中的,以往從未有過領兵打仗的經曆,屬下想要探查他的本事,根本無從下手。”
“荒謬!”對於林燁的話呼邪律一個字都不信,“明明是你自己疏忽大意,沒有調查到蘇錦樓的背景,卻還在本帥麵前巧言狡辯,真是罪不可恕!”
從未領過兵打過仗?真是可笑!若是從未有過領兵出戰的經曆,胡瑉能將首戰交給蘇錦樓?胡瑉此人足智多謀,驍勇善戰,除非他被別人下蠱了,不然不可能做出讓一個新兵蛋子率軍出戰的糊塗事,唯一的解釋就是胡瑉深知蘇錦樓的底細,讓其出戰必定有必勝的把握。
這蘇錦樓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慶朝的文人不都是油頭粉麵,走一步喘三次,連他們白荻的女人都打不過的弱雞嗎?難不成文人的身份隻是蘇錦樓表麵的掩飾,實際上他是涼王私底下秘密培訓的特殊軍種?
是了!如此一來,這一切都說得通了,慶朝的藩王果真是老奸巨猾之輩,竟然玩陰的!也不知慶朝中像蘇錦樓這樣的假文人有多少,待此次回到王廷,必定要把這些情報告訴王兄。
“傳令下去,全軍進攻,今天定要把懷餘拿下。”
戰場上,號角聲嗚嗚響起,鼓聲如驟雨狂風般洶湧密集,隨著呼邪律一聲令下,所有白荻士兵齊齊呐喊一起向懷餘衝去,原以為這一次又會遭受慶軍的殊死抵抗,不曾想城牆上人頭湧動,守衛在上麵的慶軍迅速撤了下來,不過片刻,懷餘城門大開,胡瑉與蘇錦樓騎著戰馬呼嘯而出。
兩軍相遇,人喊馬嘶,胡瑉一馬當先,手執□□,若舞梨花,遍體紛紛,如飄瑞雪,□□所過之處每每就有一個白荻士兵成了他手下亡魂,一旁的蘇錦樓也不甘示弱,握緊長刀緊跟其後,揮劈砍殺了四五個人,不到片刻,臉上身上染上了斑斑血跡。
有了將軍與教頭的身先士卒,身後的慶軍大受鼓舞,皆一勇無前與敵軍戰成一團。
胡瑉與蘇錦樓不約而同地向敵軍左翼殺去,縱觀整個白荻大軍,唯有左翼防守最弱,左翼先鋒軍缺少主將,士兵之間配合生疏,以此作為突圍之處最是合適。
不突圍就會死,慶軍斬斷後路背水一戰,個個奮勇爭先,無不以一當十拚死戰鬥,即便身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亦或是在敵人身上多留一兩處傷痕,白荻士兵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瞬間便漏了怯,怯戰情緒一旦出現形勢頓時向一麵倒去。
慶軍殺的興起,激起了自身的血氣,他們越戰越勇,跟隨著胡瑉與蘇錦樓二人一往直前,眼看就要突圍,此時,呼邪律親自率領主力軍追了上來,主帥一到,如定海神針般穩定了眾人的軍心,白荻士兵重振士氣,漸漸將局勢掰了回來。
前有拚死阻攔的左翼士兵,後有呼邪律親率大軍緊追不舍,慶軍一下子陷入進退兩難之地,再這樣下去一旦被敵軍合圍,他們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死於敵軍的屠刀之下。
蘇錦樓當機立斷,調轉馬頭衝向主力軍方向,刀鋒如冰,戰馬長鳴,所過之處無一人敢擋,呼邪律親眼見識過蘇錦樓的身手,哪敢和他搏近身戰,立馬下令讓底下士兵上前攔截,自己則退到士兵的後麵。
白荻士兵用盾牌掩護身後的強弩手,打算直接將蘇錦樓射死,然而蘇錦樓快如疾風,白荻士兵將將射出第一波箭矢他便衝過了射程來到了盾牌前麵,他臉頰帶傷,眼神凶悍無畏,仿佛沒有看見麵前這一排嚴實的防守。
長刀狠拍馬臀,戰馬嘶鳴狠狠衝向前排士兵,蘇錦樓翻身而起,如大鵬展翅疾衝而下,長刀一劈,一顆人頭衝天飛起,不待人頭落地,蘇錦樓矮身一掃,長刀滑過敵人下盤,四五個白荻士兵頓時喪失戰鬥能力。
此時戰馬揚蹄衝到眼前,蘇錦樓眼疾手快飛身上馬,生生的在這堵截的敵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他馬不停蹄,攜雷霆萬鈞之勢,左衝右撞,俯身拚殺,將主力軍的陣形衝擊的淩亂不堪,氣勢恢宏的白荻大軍頓時成了一盤散沙,不成氣候。
蘇錦樓見好就收,他將主力軍的強弩手殺了七八成,見呼邪律遠遠的躲在士兵後方,心知擒王無望便立即騎馬回程,回程途中無一人阻攔,竟讓他輕而易舉的回到了大慶軍中。
經過一番浴血奮戰,慶軍僅餘六百多人,且餘下的這些士兵身上無一不帶著大大小小的傷,麵對多於己方近十倍的兵力,本應絕望無措的他們眼神卻越發明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士兵們看著前方蘇錦樓英勇殺敵的矯健身影,心裏好像填滿了無盡的力量,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們,隻要有蘇教頭在,他們必定會成功突圍。
胡瑉來不及梳理自己淩亂的思緒,他趁著白荻主力軍懈怠之際帶領眾人將前方阻攔他們的敵人屠殺殆盡,又一鼓作氣把想要圍上來的士兵殺了個七七八八,眼看就要逃出生天,餘光卻瞥見呼邪律身邊的一個將士正拉著一張巨型大弓,弓已拉滿,弓上箭矢蓄勢待發,對準的正是不遠處正在殺敵的蘇錦樓。
“蘇教頭,小心!”胡瑉條件反射性的高呼一聲,不待細想,身體快於思維,駕馬飛奔至蘇錦樓身旁,□□一擋,射向蘇錦樓的冷箭墜落一旁。
胡瑉怔然的看著被他打落在地的箭矢,明明自己是想置蘇錦樓於死地的,明明剛才是一個殺死對方的絕妙機會,隻要自己假裝沒看見那支箭,蘇錦樓就會命喪箭下,怎麽如今偏偏……
“鐺!”蘇錦樓反手一揮,為胡瑉擋下了襲向他的長矛,“胡瑉,你他娘的竟敢發呆!臥槽!嫌命太長了嗎!”
胡瑉愣愣的盯著眼前這張對自己怒目而視的臉,對方明顯氣得不輕,不然也不會以下犯上直接叫自己的名字,瞧瞧!這臉紅的充血,眼睛瞪的老大,還有這破鑼嗓子,吼得都快嘶啞了。
慢慢的,胡瑉露出了微笑,這微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放下了什麽包袱。
蘇錦樓眼睛瞪得更大了,操!這老小子腦子進水了嗎?
笑!笑!笑!笑個捶捶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都到了逃命的時候了還笑成一朵喇叭花,這絕對是病的不輕。
明明自大軍出征的那一天起就每天給自己挖坑使絆子,還想借機把自己給軍法處置了,剛才那麽好的借刀殺人的絕佳時機,這老小子偏偏腦抽跑過來幫他擋箭。
誰要這人假好心了,他的精神力一直鎖定在整個戰場上,呼邪律壓根暗算不了他,即便沒有剛才那一擋,他也能自己躲開那支冷箭。
不過,有人幫助自己,這種感覺,似乎還不賴……
“蘇教頭,隨我一起衝出去!”胡瑉眼神亮如星辰,身上爆發出驚人的戰意,“將士們,我們一起衝出去。”
“是!”
慶軍氣勢高漲,眨眼間就衝出了白荻大軍的包圍,他們一路飛奔徑直往羅山逃去,中間不敢有絲毫停頓,隻要逃到羅山,他們就能抵擋住白荻士兵。
羅山不是山,而是一個兩頭寬中間窄好似葫蘆形狀的壩子,其地處險衝,路當孔道,萬山磅礴,一嶺橫擔,素有鎖鑰之稱。
大道為關,小道為口,羅山傍山就險,氣勢雄偉,形成了倚防的陘,所謂有陘必出紫紅袍,羅山後麵就是環境靈秀的烏睢山,裏麵資源豐富,完全不需擔心糧食問題,隻要到了羅山,就能借助地勢將白荻士兵擋在關外,還能切斷白荻的供給,一舉兩得。
“蘇教頭,羅山上必有白荻士兵把守,到時肯定又是一場惡戰。”
蘇錦樓大笑出聲,“哈哈,我蘇錦樓既然投身軍旅,就不會懼怕打仗,羅山乃是我大慶的疆土,若是白荻人不識好歹非要占據此地,我們就殺盡那些侵犯大慶國土的強盜。”
“好!”胡瑉讚賞道,“我們就殺他個片甲不留。”
胡瑉中途放棄原本的謀算,一身輕鬆,直到此時,才真正有了儒將的神采。
不論是太子還是涼王,都是大慶王朝的一員,他們之間的皇位爭奪屬於王朝內部矛盾,如今白荻來犯,最要緊的是將外敵擊退,而不是再繼續搞內鬥。
就好似兄弟兩人爭奪家產,他們再怎麽撕扯,關起門來都是一家人,未來不論是誰登上皇位,大慶始終都是姓周,與白荻這個外來者一點關係都沒有。
蘇錦樓渾身是膽,乃是一名虎將,值此外敵入侵之際,大慶需要蘇錦樓,如此一個戰無不勝勇冠三軍的悍將若是死於奪嫡陰謀之下,實在是大慶的損失。
胡瑉輕歎一聲,也不知等大人得知此事後是否會怪罪於自己,若蘇錦樓真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文人,殺了也就殺了,可此子有勇有謀驍勇善戰,自己實在不忍心將其殺死。
況且這人奪回袍澤遺體,撤退之時還能為百姓與傷兵著想,足智多謀又不失仁義,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將後背交托於他,這樣一個優秀的將帥之才,不該卷入陰謀詭計之中,戰場才是他的歸處。
唉!等到擊退白荻,他與蘇錦樓遲早要有一戰,好不容易遇到個讓自己折服的人,卻不能與之對酒當歌,痛快暢飲,實屬人生憾事。
怪隻怪,他們二人各為其主,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