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遊樂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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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幾天前, 方杜若接到了楊媽媽的電話。
    方杜若把楊心躍當小妹妹看,私下裏接觸不少, 但對於楊爸爸、楊媽媽,他一點都不熟悉。唯一一次見麵還是在一年前, 楊爸爸楊媽媽在市裏四處踅摸好老師,當時老方同誌“押題王”的大名傳到了他們耳朵裏,他們趕快登門拜訪。
    不巧, 他們登門時, 老方同誌正在給其他孩子補課,於是方杜若出麵接待了他們。
    那一次, 端方細致、氣質儒雅的方杜若給楊家爸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好印象。夫妻倆一商量,覺得老方同誌能把兒子培養的這麽好, 一定是個靠譜的好老師!於是當即拍板, 立即花重金把押題王老方同誌奉為座上賓。
    後來,楊爸楊媽沒少在女兒嘴裏聽到方杜若的名字, 但是他們心大, 根本沒往別的地方想, 隻當躍躍是“崇拜”那個小方哥哥,就跟其他同齡女孩子喜歡帥氣俊朗的男愛豆那樣。
    方杜若接到楊媽媽的電話時很驚訝, 楊媽媽遮遮掩掩地告訴他,說女兒最近好像有心事,希望他這個當哥哥的能幫忙開解她。
    方杜若隨口問, 哪方麵的心事啊?
    楊媽媽答:好像, 好像和他們班上某個男生走得有些“近”。
    方杜若瞬間懂了, 硬憋住笑,表示一定幫楊媽媽問清楚。
    於是如此這般,方杜若空降遊樂園,決定加入到這場遊樂園之行當中。
    可是他的帶來,卻給鍾可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鍾可手裏緊緊攥著那兩張雙人套票,可他想要邀請的女孩已經嗡嗡嗡的飛到了方杜若身旁去了!
    楊心躍嬌羞地問:“小方哥哥,你沒買到票啊?”
    “是啊,我剛剛聽你和鍾可說,你手裏有多餘的雙人情侶票?”他雙眼含笑,“我看不如……”
    楊心躍如夢似幻地跟上:“不如……?”
    她心髒砰砰直跳:不如……不如她和小方哥哥一起用?
    眼看心愛的女孩就要被從天而降的大魔王勾走,原本悶不吭聲僵在一旁的鍾可突然提高音量,直接插話——
    ——“我看不如,我和小方哥哥用情侶票吧!”
    楊心躍:“……???”
    她猛地轉頭,對著鍾可直瞪眼,不懂這位“好兄弟”“好閨蜜”為什麽要壞她好事。
    平日裏,隻要她一個眼神鍾可就能猜到她的心思,可今天他卻像瞎了一樣,根本不肯接受楊心躍發來的光波。
    鍾可說:“這個雙人票是為情侶開設的,要獲得入場小禮物,就要牽手、擁抱。你是女生,方哥那麽‘體貼’,肯定會想避嫌的。”他特地加重了體貼二字,說話時,還故意看著方杜若,堅決不肯讓方杜若占心上人的便宜。
    楊心躍腦子沒繞過來,被他三言兩語勸服了,雖然她十分遺憾不能和小方哥哥用套票,但一想到要和小方哥哥親親抱抱,確實……確實太不矜持了!
    他們討論時,方杜若也不插話,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鍾可注意到他的視線,才想起來忘了問另一個當事人意見。鍾可從沒這麽“獨斷專行”過,愧疚感立時湧了起來,他弱弱地找補了兩句:“……方哥,咱們都是男人,抱一抱什麽的……你、你沒意見吧?”
    方杜若笑了,慢悠悠地開口:“我?我沒意見。”
    “那就好。”
    “隻是沒想到鍾可你會這麽分配,本來我還想提議,讓你和心躍一組呢。”
    “……!!!”
    鍾可立在原地,懵了。
    ※
    元月一日,遊樂園人多的不得了,楊心躍先去找黃牛把手裏多餘的雙人票賣了,黃牛換給她一張單人票和一部分現金。
    排隊入園時,又有一段小插曲:
    持雙人票的遊客在檢票口需要拐進旁邊的“神秘小屋”,在小屋裏完成“情侶親密挑戰”,就可以獲得神秘禮物。
    所謂的情侶親密挑戰,分為三個等級,牽手、擁抱、接吻,每個等級的禮物都不相同。網上攻略說了,牽手能拿氣球,擁抱能拿爆米花可樂,若是接吻的話,就可以拿情侶搞笑發箍!
    鍾可和方杜若走進小黑屋之前,楊心躍眼巴巴地看著鍾可,拖長聲音:“鍾~可~我想吃爆米花!”
    鍾可能說什麽啊,隻能說“好好好”了啊。
    於是鍾可渾身僵硬的和自己的“情敵”一起走進了神秘小黑屋。
    方杜若一派悠閑,狀態隨意,鍾可卻覺得渾身不對勁,一會兒又覺得對不起方杜若、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捍衛愛情沒錯。
    所謂的小黑屋其實一點也不黑,那是一個簡易的攝影棚,有點像路邊拍十塊錢證件照的小商鋪,背景是藍色的一塊大布,他們兩人站在藍布前,正對鏡頭。
    攝影師說:牽手!
    兩人就牽手。
    攝影師說:擁抱!
    兩人就擁抱。
    攝影師說:笑一笑!再親密一些!
    鍾可:“……”
    方杜若慢條斯理地問:“怎麽親密?”
    攝影師狐疑地看著他們:“你們是情侶,還不知道怎麽親密?”
    方杜若幹脆一手摟住鍾可的腰,示意他抬起另一手——兩個人外側的胳臂抬起、彎曲、垂下,指尖相碰,比了一個又大又醜的心。
    半分鍾之後,照片從旁邊的噴墨打印機裏噗噗噗的吐出來。照片一式兩份,原本純藍色的背景合成了遊樂園的夜景,魔幻絢爛地摩天輪浮現在他們身後。照片上,方杜若笑得雲淡風輕,隻是鍾可顯得特別呆滯,好在他顏值過硬,硬是抗住了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攝影師把照片遞給他們,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鍾可驚訝地問:“爆、爆米花呢?”
    攝影師:“今天人多,免費的爆米花已經送完了。”
    “……那氣球也行。”
    “氣球是最早送完的——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檔的頭箍了,想要嗎,想要的話你倆親一個吧。”
    鍾可絕望了,他連情人都沒有親過,為什麽要親情敵啊!
    男孩手裏捏著那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遊魂似地飄出了小黑屋。他犧牲了自己,卻沒能完成楊心躍交給他的“任務”,他心裏沮喪極了,若他是一株多肉植物的話,現在已經枯萎了。
    楊心躍是單人票,她早早檢完票,在小黑屋的出口處等待著他們。
    結果她迎來的是兩手空空的二人組。
    “爆米花呢?”楊心躍左看右看,“別藏啦!”
    “對不起……”鍾可苦惱地說,“工作人員說沒爆米花了,隻給了我們一張照片。”他把那張怪模怪樣的照片送到了女孩麵前。
    楊心躍隻瞥了一眼,就笑到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怎麽辦啊,照片裏鍾可的表情好蠢啊!像隻茫然的兔子,讓人看了就想狠狠欺負他。
    鍾可本來臉皮就薄,又被心上人取笑,更耐不住了:“是不是很傻?我還是找個地方扔了吧,太丟臉了。”
    “別扔啊!”楊心躍依舊蹲在地上,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說:“誰讓你沒把你喜歡的女孩子帶來呢,要是她在這裏的話,你們兩個人拍,那就不丟臉了。”
    鍾可默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其實,他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就能和喜歡的女孩拍情侶照了。
    他正要出聲,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甜膩的香氣——熱騰騰的,帶著烤熟的黃油的焦香,衝破了冰冷冬日裏的凜冽寒氣,帶來了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饞意。
    楊心躍像隻小狗一樣,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猛地跳了起來:“爆米花!”
    “嗯。”懷中抱著爆米花的方杜若從鍾可身後走出來,伸手把零食遞出去,“給你買的,小饞鬼,快吃吧。”
    楊心躍望著她的小方哥哥,心中的歡喜伴隨著泛濫的口水,一起突破了極限。
    在進小黑屋之前,方杜若就知道楊心躍想吃爆米花,隻是拍完照後他才得知今天的免費份額已經送完了。
    於是在鍾可哄楊心躍開心時,方杜若把空間留給他們,自己轉身去了旁邊的小吃亭,掏錢買了“不免費”的爆米花。
    當他們麵對楊心躍願望落空的表情,鍾可和方杜若的應對方法截然不同——鍾可向她賠禮道歉、哄她開心,而方杜若則考慮用其他辦法實現她的願望。
    在這一點上,確實是成熟的方杜若考慮的更周全一些。
    鍾可畢竟才18歲,他年輕而簡單。他在同齡人中已經足夠優秀,然而和方杜若做比較,難免顯得略遜一籌。
    可年輕從來不是錯。
    每個人都會長大,隻是有的人慢一些而已。
    楊心躍樂滋滋地接過了小方哥哥送來的爆米花,覺得自己喜歡的小哥哥真是又成熟又體貼又大方又溫柔,她伸出爪爪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又趕忙抖掉了十分之九——最後指尖隻捏了兩朵爆米花,翹著蘭花指,塞進了嘴巴裏。
    她一邊甜滋滋的吃,一邊甜滋滋的笑,兩團高原紅升上臉頰,翦水雙瞳裏蘊滿了情誼:別的姑娘見到心上人,發送的是“秋波”,她呢,發送的是“龜派氣功波”,一波又一波,波波懟到方杜若胸口上,生怕他看不到。
    跟在他們身後的白芊都看出來不對勁了,她拉拉袁筱,問:“這個‘小方哥哥’究竟是什麽人啊?心躍看上去,好……”她糾結了半天,看著楊心躍輕聲細語的模樣,沒忍住吐槽,“……好做作。”
    這還是那個敢獨戰巨鼠、深更半夜去抓鬼的女戰士嗎?這是哪家的嬌小姐魂穿到楊心躍身上了?
    誰想袁筱也站到了楊心躍的戰線上,雙手抱臉,花癡極了:“管他是誰?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劉o然?氣質像白敬o?笑起來又有點像o寶劍?”
    就這一會兒功夫,半個娛樂圈的當紅小哥哥都被她強行碰瓷了。
    鍾可低著頭,在旁默默聽著兩個女孩子八卦。他平常不關注娛都很陌生,可是結合她們的語境,他能得出一個結論——對於女生來講,方杜若真的是一個充滿個人魅力的男人。
    他自信、他成熟、他讓人如沐春風……和這樣的方杜若相比,鍾可想,自己又算得上什麽呢?
    從小到大,鍾可從來沒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即使他母親病重、即使他父親收入不高、即使他連上複讀班的錢都要靠全額獎學金來支付,可他在心底一直覺得,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他會努力學習,如他計劃那樣進入燕京大學法學係。很多人都以為他想當個律師,但不是的,他想成為檢察官,伸張正義、除惡揚善,通過自己的行動來維護弱小——雖然他和楊心躍的外在性格完全不同,但在內心深處,他們是同樣的勇敢和善良。
    鍾可對自己的人生有一個很清晰的規劃,他甚至已經預想好了25歲做什麽、30歲做什麽……他知道25歲的自己會成為一個同樣有擔當有能力的“大人”,他不需要著急,隻要一步步慢慢來,就能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人。
    可是當25歲的方杜若出現在18歲的楊心躍麵前時,他發現,自己等不及了。
    25歲好遙遠啊,他還有7年的光陰要走,可是被他藏在心上的那隻小鳥,已經要飛到別人的懷抱裏了。
    若是他能一夜長大的話,那楊心躍是不是就會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呢?
    ※
    元月一日,遊樂園裏到處都是“眾山眾海”。他們一行人三十多個,沒一會兒就被集散,變成了“散兵遊勇”,零零散散的分布在遊樂園的各個園區裏。
    既然分散了,那就幹脆分開玩,鍾可、楊心躍、方杜若、還有另外兩個擊劍隊的女孩組成了一個小分隊,跟著地圖開始刷項目。
    這個遊樂園裏刺激的項目特別多,當楊心躍第五次站進海盜船的排隊人群中時,其他幾個人的臉都白了。看來楊心躍上輩子不是女將軍,而是個女海盜!一趟船坐下來,四分之三的遊客都吐了,隻有她活蹦亂跳,越玩眼睛越亮。
    “心躍,別、別玩海盜船了!”擊劍隊的小姑娘把她拉出來,“一會兒花車遊·行就開始了,你要是再玩一遍海盜船,就趕不上了!”
    “什麽花車遊·行?”
    “這是新年假期的特別節目,宣傳冊上寫了,下午三點會有漂亮的遊·行花車環遊園區主幹道,一邊唱一邊跳,特別熱鬧!”
    楊心躍最愛這些熱鬧的東西,被小夥伴一忽悠,眼睛立即亮了。
    “走走走!”她爆米花也顧不上吃了,往鍾可懷裏一塞,左右挎住兩位小姐妹,興衝衝的拉著她們往園區主幹道奔跑。
    鍾可跟在她身後,他以為自己“一臉無奈”,其實開心勁兒都從眼睛裏透出來,隻要能看到她活潑的背影,他就能有無限力量。
    方杜若走在他旁邊,見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戀愛氣息,覺得特別有趣。經過一天的觀察,鍾可和楊心躍明顯是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就是不知道這層窗戶紙什麽時候捅破呢。
    方杜若想了想,決定提點一下鍾可。
    方杜若說:“鍾可,關於心躍的事……”
    誰想他話沒說完,鍾可居然加快了腳步,直接從他身旁飛走了。
    方杜若:“???”奇怪,明明剛剛拍“情侶照”的時候還好好的啊,現在的小朋友,真奇怪。
    ※
    遊·行的花車隊伍會沿著園區的主幹道行進一圈,屆時,主幹道兩側會有工作人員組織紀律,以防踩踏事故的發生。
    他們到時,花車遊·行還未開始,但是主幹道兩側已經擠滿了人。楊心躍是五人小分隊裏麵個子最矮,鍾可、方杜若都是一米八五,另外兩個練花劍的姑娘都是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
    楊心躍和他們站在一起,就像“凹”字陷下去的那塊,尤其排在前麵的遊客還高舉著相機,更看不到主幹道了。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對小情侶正在打情罵俏,男生高壯、女生嬌弱,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最後那男生居然直接把女生舉了起來,讓她直接坐到了他的肩膀上!嘩,這一下,女生成了人群中“最高”的存在,顯眼極了。
    鍾可沒忍住,看了人家好幾眼,一邊看一邊評估著自己和男生的身材差異。其實不光是他,還有不少小情侶在蠢蠢欲動,爭相效仿。
    楊心躍憤憤然往嘴巴裏塞了一把爆米花:“瘦就了不起啊?瘦就可以坐在男朋友肩膀上啊。”
    拜高強度運動所賜,楊心躍渾身上下肌肉緊實,她本來就不是纖細苗條型的女生,充滿著澎湃的健康美——但是每次跟在方杜若小哥哥身邊時,她都希望自己能變成柔弱、細膩、嬌羞的小可愛,被他嗬護,被他關懷。
    鍾可小聲許諾:“你且等一等,你男朋友會練成肌肉男,把110斤的你舉在肩膀上的!”
    “找死啊你!”楊心躍凶他,往他嘴裏塞了一大把爆米花,接著她又緊張地看了一眼方杜若:還好還好,沒讓小方哥哥聽到她的三位數體重。
    方杜若確實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他的視線被馬路對麵吸引了,他拉拉楊心躍:“你看,馬路那麵有個花壇,雖然離主幹道遠了點,但是站得高看得遠,反而比現在看的清楚,咱們要不要過去?”
    楊心躍踮起腳尖看了看,果然心動。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奮力擠出人群,向著馬路那邊擠去。
    隻是阻在前排的人實在太多了,很多人以為他們要插隊,都不願意讓路,鍾可好話說盡,終於讓人群分開一個足以通過一人的小口。
    楊心躍個子小,一咕嚕就鑽了過去,方杜若排在第二,也鑽出了人群,向著對岸跑去。鍾可遲了一步,人群居然直接在他麵前閉合了。
    “讓讓,麻煩讓讓!”
    望著前方楊心躍和方杜若越走越遠的身影,鍾可有些急了。在這一刻,他心裏忽然揚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所有血液衝向了他的腦袋,衝擊著他的鼓膜,讓他舌喉皆幹。
    磨蹭許久,人群好不容易又分出了一個口子,鍾可正要帶著另外兩個姑娘衝刺過去,突然間一道赤紅色的警戒線出現在他麵前。
    隻見道路兩旁,每隔兩米,就有一名工作人員,雙臂垂下,左右手各持紅色的警戒條,以身體組成了長長的警戒線。他們把人群阻隔在自己身後,任誰都不能越過。
    鍾可明明已經擠到了第一排,可是工作人員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他去對岸。
    “麻煩您!麻煩您讓我過去!”鍾可說,“您看,我朋友就在對麵!”
    楊心躍和方杜若也發現其他三人沒有跟上,忙在對麵向他們揮手示意,讓他們趕快過來。
    可是工作人員鐵麵無私的搖搖頭:“抱歉,花車遊·行還有三分鍾就要開始了,從現在開始您隻能站在原地,不能去馬路對麵。您稍安勿躁,遊·行大概持續二十分鍾,結束後就能和您的朋友匯合了。”
    “可是……”鍾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心裏的這股緊張感,按理說,他和楊心躍又不是連體嬰,即使分開一會兒也沒關係,可是一想到在分開的這二十分鍾裏,楊心躍要和方杜若獨處,他心裏就說不出來的焦慮。
    無奈,規定就是規定,不可能因為他們幾個人就改變。
    楊心躍站在人群後麵的高花壇上,隔著人群給他打電話,問他:“你們確定過不來了嗎?”
    “嗯。”鍾可落寞地說,“聽說這個花車很好看,本來想和你一起看的……”
    “沒事啦……”楊心躍打起精神安慰他,“咱們就站在對麵,也算是一起看啦!”
    兩個小朋友明明相聚不到十五米,硬是抱著電話依依惜別好久,直到馬路兩旁的音響裏傳來了震耳欲聾的伴奏樂曲聲,他們實在聽不清彼此在說什麽,這才被迫放下了電話。
    方杜若見她一臉遺憾,便明白了:“他們過不來了?”
    “是啊。”她歎口氣,“所以隻有咱們兩個人看了……”
    ……誒誒誒誒誒?
    楊心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跳聲瞬間蓋過了鋪天蓋地的伴奏音樂。
    ——此時,此地,此景,隻剩下她和她的小方哥哥了。
    ※
    伴隨著動感熱情的音樂,花車隊伍緩緩駛過。節假日期間的花車□□,是這家遊樂園最吸引遊客的招牌節目。二十多輛形態各異、絢爛美麗的大型花車自人群之中穿梭而行,花車前後還有舞者們踩著節拍跳著歡樂的舞蹈。
    花車上,裝扮成各種人偶的工作人員們向遊客們揮手致意,憨態可掬的樣子逗笑了所有觀眾。
    鍾可身後的兩個花劍隊的姑娘看得津津有味,舉起手機手機不停的拍攝,就這一會兒功夫,都分享了不少微信小視頻了。
    然而鍾可的精力卻沒辦法集中在精彩的花車表演上——在花車與花車穿行而過的空隙,鍾可總要抬起頭,看向馬路對岸的姑娘。
    楊心躍站在高高的花壇上,裹著一件有些笨拙的麵包羽絨服,頭發上的小揪揪因為一天的瘋玩已經有些亂了,顯出了一種朝氣蓬勃的淩亂美。她仰頭看著身旁的方杜若,下巴的弧線很漂亮,說話時,她臉頰上的肉向兩側挪開,露出一個羞澀又興奮的微笑。
    她在開心。因為她身旁的人是她喜歡的方杜若。
    鍾可距離她很遠,他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他知道,她沒有看花車巡遊。就像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一樣,她也把她的心思放在了方杜若身上。
    鍾可從來沒這麽心焦過。
    他後悔自己剛剛沒有跑快一點、跑得再快一些,可以衝破人群,一直跟在她身邊。
    又是一輛花車經過,這次的花車是所有花車中最長最大的一座,它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城堡,遮天蔽日般,把馬路兩側分割成了不同的世界。
    鍾可抱著他的失落留在這邊,而楊心躍帶著她的憧憬留在了那裏。
    這座城堡型的花車,講述了一個浪漫動人的童話故事,王子和公主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像是真的在接受萬民的朝拜一樣。他們手牽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低頭向著觀眾們飛吻、揮手。
    士兵們拱衛在城堡兩側,手握寶劍,每走出一步,都會整齊劃一的刺出一劍。寶劍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楊心躍仿佛化身成其中一位士兵,帶著無盡的決心,刺出這堅決的一劍。
    “嘭”的一聲,城堡花車的上方炸開一朵彩條禮炮,無數色彩繽紛的亮閃閃碎彩條從天而降,落向圍觀遊客的身上。
    這禮炮威力極大,即使楊心躍和方杜若離著很遠,依舊有幾片吹落在他們頭發上。
    “別動。”方杜若注意到楊心躍頭上落滿了碎彩條,每一片不到半個指甲大,清理起來很是費勁。
    他極富紳士精神,抬手幫楊心躍逐一摘下。
    他的動作輕柔,虛虛落在楊心躍的頭頂,還不等她感受到他手心的重量與溫度,他便把手移開了。
    噗通、噗通、噗通。
    楊心躍呆呆地望著他,他的一舉一動在她眼裏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光。若他是快樂王子,她就要做為他銜寶石的燕子;若他是天鵝,她就要碾碎蕁麻為他織一件衣裳。
    他是她十八歲的人生中,遇到過的最成熟最有魅力最有風度的小哥哥。她若是不喜歡他,還能喜歡誰呢?
    隨著樂曲進入高·潮,城堡花車上,王子與公主相擁親吻,遊客裏也有數不清的情侶在交換著誓言。
    楊心躍聽到自己的嘴巴在說話——
    “小方哥哥……”
    “嗯?”
    “……你有女朋友嗎?”
    “怎麽忽然問這個?”方杜若看向她,隨口回答,“沒有啊。”
    “……”
    那一刻,楊心躍的緊張感不亞於第一次走上賽場,第一次攥緊劍柄,第一次用劍指向對手,第一次隔著麵罩看向未知的敵人。
    ——她用盡她所有的勇氣,把她那隻指尖冰涼、手心滾燙的右手,塞進了方杜若的大掌中。
    方杜若怔住了。
    “小方哥哥。”她眸光極亮,帶著三分希冀、三分憧憬、三分緊張,大聲說道,“那你現在,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