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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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熠深藏身與名,留下背後永光帝等人處理那一堆爛攤子, 摟著蕭桓乖乖隨他回了挽月殿, 趴在榻上。
    太醫一路匆匆邁著碎步跟過來,卻發現自己還不如自己的藥箱有用。
    蕭桓扣下太醫的藥箱, 命宮人送來清水和幹淨巾帕,便把眾人打發下去。
    林熠衣衫半褪, 蕭桓摘下麵具, 給他喂了一顆玉衡君製的折花箭傷丹藥, 仔細把衣物從背後鞭痕交錯的位置剝下, 清理傷口,那血肉模糊的傷讓他神情沉下去再沉下去。
    他沒理會太醫出去前極力推薦的藥膏, 取出自己備的傷藥給林熠敷上。
    林熠趴在那裏,上身光著,肩胛骨骼舒展漂亮,腰窄而肌肉流暢, 半個後背糊了藥, 黑發散在一旁, 側臉清雋深邃。
    林熠感覺到蕭桓的怒意, 除了上次在霜閣服藥後,蕭桓從來沒對他生過氣,此時莫名有點心虛。
    林熠反手去摸索著追上蕭桓的手腕,輕輕握著, 感受到他動作時肌肉的緊繃與舒展, 主動沒話找話道:“你的藥還真管用, 一下就不疼啦。”
    蕭桓不說話。
    林熠坐好了,抬手讓蕭桓手臂繞到自己背後纏紗帶,望著他烏黑的鬢發笑嘻嘻道:“大將軍,阿瓊和她家裏人都安頓好了吧?我知道你無所不能。”
    蕭桓漠然點點頭,對他的諂媚絲毫不受用。
    蕭桓把紗帶末端在腹側係上,林熠終於使出大殺招。
    他撲上去掛在蕭桓脖子上,低聲委屈道:“縉之,還是疼呢,我被按在那抽鞭子……”
    蕭桓心裏一顫,方才他一去,就見林熠被牢牢押住,羽林衛手裏帶倒刺的鞭子抽在林熠身上,簡直是抽在他心裏。
    他還是心軟了,抬手抱住林熠:“總算知道疼了?”
    林熠肩胛和後腰沒被紗布遮蓋,蕭桓手指和衣袖硬挺布料的觸感有些刺激到他,呼吸微促,輕輕摩挲的動作,讓他有種異樣的癮,半是緣於被疼惜的驕縱,半是緣於這肌膚之親的愉快。
    愉快個屁,林熠有點恍惚,怎麽對一個男人這麽有癮,身體先於意識的親近,似乎是本能地想追尋什麽。
    不就是耍個流氓嗎?還想要什麽呢?
    林熠僵了一下,倏然鬆開蕭桓,抓起衣袍迅速穿上,動作太快扯到了傷口也沒在意。
    他老老實實坐好,蕭桓垂眸看著他:“怎麽?”
    林熠避開他的眼睛,沉思片刻,道:“你直接走開了,陛下會不會生氣?”
    蕭桓察覺到他的緊張,轉身取了幹淨濕帕遞給林熠:“不,他覺得我是被戳到痛處了。”
    蕭桓的母妃對他下過咒術,永光帝一直放不下,覺得蕭桓對這些很忌諱,撞見今天的事,蕭桓就是做得再出格也實屬正常。
    “今天的事很快會有結果,麗妃他們未必會倒。”蕭桓說。
    林熠也料到這一點,拿濕帕擦了擦手,點點頭:“放心,我不會生氣。”
    林熠還想說什麽,蕭桓已覆上麵具,俯身貼了貼他額頭:“我去辦事,你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言下之意,就離開一陣子,他的寶貝小侯爺可不要再出什麽事了。
    林熠微一抬頭,鼻尖點到麵具,下意識抬手輕輕攥了攥蕭桓衣襟,點點頭笑道:“嗯,不會亂來的。”
    蕭桓轉身出了挽月殿,林熠喚宮人進來收拾,背上鞭傷隱隱的疼,左右坐不住,他到廊下曬太陽去。
    未多時,隨著一聲通傳,永光帝果然禦駕親至。
    林熠不急不緩邁下回廊台階,在院中迎候,陽光下緋衣依舊耀眼,永光帝進來,他行了一禮。
    永光帝示意他免禮,上前拍拍他胳膊,又看向院內的太醫,“烈鈞侯傷情如何?”
    太醫哭笑不得,恭恭敬敬回道:“大將軍擅長處理這些傷,沒讓卑職插手。”
    永光帝隻當蕭桓今天想起舊事不愉快,擺擺手:“無妨,酆都將軍自是可靠的。”
    又看向林熠:“怎麽不好好歇著?”
    林熠笑笑:“還是有點疼,一時也歇不住。”
    他輕描淡寫,永光帝卻是心疼他的。
    他迎永光帝入殿內,宮人奉了茶,永光帝一揮手把眾人遣下去,殿內微風陣陣,綢縵揚起,下午的陽光斜斜打進來,雕花窗棱映下影子。
    “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永光帝手臂搭在幾案邊沿,“對你動手的四名羽林衛、兩名獷驍衛,都已按軍律正法。”
    這是情理之中,軍法比一般律法更嚴苛無情,就算被冤枉的是其他官員,這幾人也是死罪。
    林熠頷首:“陛下嚴明。”
    永光帝又搖搖頭:“羽林校尉呂浦心和獷驍衛南副使盧琛明,也都去領罰了,但眼下還不能動他們。”
    林熠絲毫未流露不滿,隻道:“陛下自有考量。”
    永光帝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但很滿意:“林熠,麗妃今日才查出懷了身孕,無論如何,待皇嗣之事定下來,寡人便會給你個交代。”
    不出所料,麗妃果真不是省油的燈,輕易是打不死的,永光帝這話讓林熠回想起上一世,林斯伯冤死後,這位皇帝也是這麽承諾自己會給自己一個交代。
    盡管那個交代裏有所隱瞞,但也算守諾。
    林熠聞言,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放下茶盞,起身恭謹一禮:“臣恭賀陛下,皇嗣便是國之福柞,與這等大事比起來,臣受這點委屈無需再提。”
    他鋒銳的眉眼恭謙如水,林熠這年紀能做到這樣寬宏大量,甚至一絲一毫不滿都看不出來,永光帝不由眼前一亮:“一兩年未見,你這孩子比金陵城那些少年都要懂事啊,不錯,烈鈞侯世世代代都是真正的傑出之輩。”
    殿外太監道:“洛貴妃駕到——”
    入宮頭一日便見過的洛貴妃緩步進來,身著胭色莊緞,雍容柔美,林熠上前行禮,洛貴妃立即著人扶他:“這孩子,聽說傷得不輕,快起來。”
    皇後之位空著,洛貴妃便是後宮中做主的那位,品級也比麗妃高。
    她受寵長久,極為溫柔,也極美,與林熠的生母從前是閨中好友,一向對林熠不錯。
    洛貴妃坐在永光帝身邊,蛾眉蹙起,目光滿是疼惜:“本宮於這事亦有責任,麗妃身孕沒及時查出,禦花園今日人多,又沒攔住她去散步,侯爺到底年紀還小,受這苦,本宮聽了心疼。”
    林熠笑笑:“哪裏是娘娘的錯,眼下麗妃和腹中龍嗣無恙就好。我將來是要上戰場的,這點傷不算什麽。”
    永光帝也拍拍洛貴妃手背:“莫要自責,林熠這邊,寡人自會安頓。”
    洛貴妃一到,便如春風化雨,氣氛和樂融融,三人聊了一會兒,永光帝和洛貴妃都賜了貴重珍奇以示安撫,便起駕離開。
    挽月殿恢複安靜,林熠回到廊下,真正放鬆下來逗著一隻玳瑁毛色的貓兒。
    宮人邁著碎步趕來,低聲稟報道:“侯爺,院外有名叫阿瓊的宮女說要見您。”
    阿瓊正是原本被麗妃派去取春生蠱的倒黴蛋兒小宮女,林熠撓了撓玳瑁貓的後頸:“讓她進來罷。”
    阿瓊隨宮人過來,臂上挎著那隻籃子,裏麵是新剪的幾枝海棠,紅殷殷的瓊蕊芳瓣。
    林熠讓其他人到一旁候著,起身對阿瓊笑笑,眉眼英俊柔和:“此時該有人送你出宮去了,怎麽不走?”
    玳瑁貓兒在林熠腳邊繞了幾圈,阿瓊眼眶有點紅,笑道:“多謝侯爺大恩大德,隻是我離宮了也……家裏反會為難,得知侯爺安頓了我家人,也就沒什麽牽掛,不求甚麽自由身啦。”
    人各有難處,有些宮人若離宮,家裏是容不下的,下場未必好,阿瓊大約是沒得選。
    林熠也不強求,擺擺手道:“我隻是說了幾句話,真正幫你的另有其人。”
    阿瓊把那籃海棠花枝放到廊凳上:“沒什麽能報答侯爺的,聊表心意,日後有什麽能效勞,阿瓊萬死不辭。”
    玳瑁貓兒躍上廊凳去嗅那花枝,林熠想了想,道:“你既然沒出宮,想必已被安排到別處,麗妃不會容你,我盡快把你安置到洛貴妃身邊,自己多加小心。”
    阿瓊今天被轉移走,麗妃便該知道她背後有人,為著自己諸多醜事考量,也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但早晚要報複回來。
    阿瓊深深一禮謝過林熠,擦了擦眼淚告退。
    蕭桓入夜時回來,進了挽月殿便見桌上瓷瓶中插著幾支嫣紅海棠。
    林熠後背傷著躺不成,趴在錦榻上百無聊賴翻著本詩冊,聽見蕭桓進來的動靜,也沒回頭,聲音帶著懶意:“妖花要給你生弟弟啦。”
    蕭桓被他逗得發笑,取了麵具脫下外袍,坐在榻邊,手指順著林熠散在肩後的黑發撫了撫:“你怎就知道麗妃肚子裏是男孩?”
    “就算沒懷也能說成懷了,不是男孩也得變成男孩。”林熠便如下午那隻玳瑁貓一般,眯起眼睛享受蕭桓給他順毛。
    “陛下竟然不忌諱麗妃用過蠱,那春生蠱是不是威力一般般?”林熠問。
    蕭桓點點頭:“春生蠱並不會威脅其他人,陛下隻要問了國師就會放心,就算麗妃的孩子有問題,生出來再定奪也來得及。”
    林熠起身,手臂支在身後看著蕭桓,他身上隻披了一件紅袍,袍襟半敞著露出蒼白皮膚和一層層繃帶。
    蕭桓給他整了整衣襟:“陛下為了她腹中皇嗣,沒有動她,那位豐國公世子呂浦心和獷驍衛副使也沒撤職,陛下想必承諾你日後處置他們。”
    林熠點點頭,傾身坐直了,握住蕭桓手腕,低頭摩挲他修長手指:“麗妃和豐國公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倒的,這我清楚。”
    “你恨的不是他們。”蕭桓輕輕扣住林熠的手,五指與他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