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有個和諧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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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淺雖然是個獸醫,但她並不喜歡醫院的氛圍。尤其是太多人看病的醫院,裏麵充斥著藥水的味道,聞起來讓人想吐。尤然見沈淺緊縮著眉,關懷地問了句:“怎麽了,妊娠反應?”
    沈淺搖頭:“不是,是醫院的味道難聞。”
    尤然拍拍她的肩:“忍忍。”
    尤然已經預定了時間去看婦產科主治大夫。做了一係列的檢查,結果顯示都是很正常。沈淺被折騰得筋疲力盡,她無力地說:“懷孕又不是病。”
    “但要是不正常,比病還能折騰人。”尤然睨了她一眼。沈淺不愛坐電梯,兩人是走樓梯的。走到二樓的時候,他們撞見了手裏拿著藥單的於南。
    她似乎也很意外,見到沈淺樣子有些不自然,她別開臉想直接當做不認識。
    “於伯伯在住院部哪個房間?”尤然忽然說了一句,語氣平淡無波瀾,眼神也不看她,似乎不像是對她說。於南冷笑:“尤少爺本事那麽大,查一下就搞定了。”
    她剛說完,又看了看沈淺,隨即扯出一抹微笑,禮貌又別有深意:“沈小姐命真好,找了個這麽全能的老公,以後有的是福享了。”
    這是暗諷她還是拐著彎的誇尤然本事大?沈淺搞不懂這個陰陽怪氣的女人,不願去搭理她。她拉著尤然往下走,尤然也順著她,跟著一起走。
    “我真搞不懂,我以前會跟這樣陰陽怪氣的女孩成朋友。”沈淺不禁抱怨起來,她覺得於南的眼神有問題,她從裏到外都是有問題的。
    “我也搞不懂,以前她隻是比較內向,自從你離開以後,她就這麽古裏古怪了,於伯伯當初還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查到她有憂鬱症,調理了半年,就讓她去法國學服裝設計。我以為她好了,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她又變回來了。”尤然不禁蹙了蹙眉。
    沈淺問:“她是從我離開以後變成這樣的?”
    “是啊,我上次帶你去她那兒,就發現她對你的態度跟以前大不相同,也不知是時間的改變還是另有隱情。”
    沈淺聳聳肩,她更加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
    他們終於來到了病房門口。要說於天陽,那真是讓沈淺見識到了生老病死的滄桑。她記得前一陣子於天陽看起來還很生龍活虎,如今卻是稀疏的頭發,配上一張蒼白到不能再蒼白的臉。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無神。
    胡女士為他削了個蘋果,送到他嘴邊:“天陽,吃點吧。”
    於天陽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他說:“你這又是何必,你對我這麽好,明明知道我不會領你的情。”
    胡女士扯著嘴皮,勉強一笑:“你還恨我當初算計你,讓你娶我?在你莫名其妙要離婚之前,就派偵探去監視你,知道你跟那個女人好上了,然後來一出捉奸在床?”
    於天陽閉上眼睛,很無力地說:“都過去了,不要再說了。”
    胡女士冷哼,扔下那隻蘋果:“這麽多年了,你心裏還隻有那個女人。她有用我一半的心去對你嗎?她一個打擊就逃跑了,我受了這麽大的打擊還跟你在一起。怪隻怪我不夠狠,要是我去告發你,你現在已經死在監獄裏了。”
    “你去告吧,你這句話說了十多年,你不累我都累了。”於天陽沒有多大的激情與胡女士多交談,顯然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很多次了。
    胡女士似乎也習慣了於天陽的冷漠,她重新拾起蘋果,送到他嘴邊,一定要他吃掉。於天陽沒轍,接過蘋果,慢慢咬了一口。
    沈淺覺得這對夫妻真有意思,不禁小聲地跟尤然說:“真是奇怪,明明在一起不開心,為什麽還要在一起?”
    尤然淡淡笑了笑:“我想這就是驗證了一句‘愛上一個人,明明不開心也要在一起’。就像我媽,跟爸爸在一起那麽不開心,還是要在一起。”
    沈淺吐吐舌頭:“這多累啊?要是我我情願不在一起。愛情本來是讓人幸福的,又不是鑽牛角尖的。”
    尤然刮了下她的鼻子:“這話我愛聽。”
    尤然帶沈淺進了病房。胡女士看到沈淺,渾身僵硬起來,她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們……”
    尤然禮貌地笑了笑:“我們來看於伯伯,聽說於伯伯馬上要手術了。”
    於天陽笑道:“難為你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他看了看沈淺,眼裏柔和一片,“沈小姐今兒看起來紅光滿麵,想必有什麽好事吧?”
    沈淺正尋思著怎麽回答,尤然幫她回答了:“淺淺懷孕了,來醫院做個檢查。”
    “我就說嘛,你這小子怎麽會想到來看我。”於天陽哈哈大笑,與剛才那虛弱的模樣明顯不同。尤然也隻是一味地淺笑。沈淺不知為何尤然要告訴於天陽她懷孕。
    出了醫院,沈淺就把心頭疑問問了出來,尤然緩緩道:“隻是想多一個人知道而已。”尤然忽而牽著沈淺的手,“那麽多人知道以後,誰也不敢要你這個孕婦了。突然覺得混血兒很聰明,懂得先下手為強,早知如此,我也幹脆直接強要了你算了。”
    沈淺睨了他一眼,眼睛眯成一條縫,學著尤然平時慣有的狐狸樣:“那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淺淺,我是沈淺,我會一紙告上法院,告你**。”
    “你信不信你肯定會敗訴。”
    “為什麽?”
    “我把你折騰到起不了床,當你起得了床時,已經沒有證據可證明了。”
    “……”沈淺恨恨地看著他。
    尤然笑著攬住她:“走吧,我們去試試婚紗。”
    “不去。”沈淺耍賴皮不動,扁扁小嘴,“我懶,我不想動。等生完孩子再折騰這些東西吧。”想起結婚的一係列事項,沈淺就頭大。當初李美麗結婚的時候,她這個伴娘都累得虛脫了,更別說新娘了,用李美麗經典的話說:“你知道世界上老得最快的是什麽嗎?那就是新娘,第二天,就被改口叫成老婆了。瞧瞧,一夜之間啊,就這麽老了。”
    一向不怕苦不怕累的李美麗都抱怨,沈淺肯定扛不住。所以……她情願未婚生子,等以後身上沒有負累了再說。
    反正,眼前這個男人,跑不掉。沈淺如此想著,也便心安理得了。
    尤然當然知道沈淺心裏打著什麽小算盤,他也不去計較。孩子都有了,他也不怕這個女人跑。就算跑了,他也會把她追回來。畢竟如果她帶球跑,會慢很多。
    孕期三個月以後,沈淺開始頻繁的頭暈。到了五個月以後,頭暈變本加厲變成了暈厥。那天早晨,無論尤然怎麽擺弄,沈淺依舊睡得跟死豬一樣。尤然隻好自己出去晨練。平時的話,他都是帶著沈淺一起去散步的。
    沈淺起得晚,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她伸個懶腰,下床走了幾步,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她感覺腦袋沉甸甸的,雙腿發虛,接著她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沈淺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裏了,四周很安靜,沈母坐在沙發上垂頭喪氣,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似乎熬了夜。她的手正被一人握住,沈淺把目光放低,果然,床邊倒著正在睡覺的尤然,一隻手緊緊握住她。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晨光未明,還是墨藍色調,想必此時還是淩晨。她記得自己是八點起床,然後暈了過去,現在是淩晨,難道她暈了一天了?沈淺心裏忽然沉甸甸的,她……應該沒事吧?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果然,尤然立即跳了起來,見到瞪著大大眼睛看著他的沈淺,輕輕笑了起來,他說:“以後不要那麽淘氣嚇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毫無預兆嘛。”沈淺撒嬌起來。
    也許是聲音有些大,坐在沙發上的沈母一個激靈,見到沈淺,激動地小跑過來,問:“淺淺,還有哪裏不舒服沒有?”
    沈淺搖頭:“沒有啊,我很好。”
    沈母的眼神忽然暗淡,欲言又止。沈淺心裏還有些莫名其妙,尤然開口對她媽媽說:“媽,這事我跟淺淺說,你先回家休息。”尤然把鑰匙遞給沈母。
    沈母接過鑰匙,點點頭,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沈淺,摸了摸她的發,柔聲說:“淺淺,媽媽回家給你熬粥來。”
    沈淺點頭。
    沈母走後,沈淺便坐了起來,瞪著尤然:“說,我得什麽絕症了?”
    尤然頓了頓:“淺淺,我們還是把孩子打掉吧。”
    “什麽?”沈淺立馬提高嗓門,臉也跟著刷白起來,“為什麽?!”
    “我們先治病,以後還可以要孩子。”
    “不要告訴我,我也得了白血病。”沈淺眼睛不禁抽了抽。
    尤然微笑地搖頭:“淺淺身體很健康。”
    “那為什麽要我打掉孩子?”沈淺咬牙切齒,“你不是最想要我們的孩子嗎?”尤然微微閉上眼,臉上帶著隱忍。
    “孩子和老婆我都想要,如果兩者非要選擇的話,我要你,淺淺。”
    “什麽意思?”
    “你知道你為什麽失憶嗎?”
    “……”沈淺的心突然惶恐起來。果然,尤然說:“因為你大腦海馬體有塊淤血強製壓迫,從而導致你失憶。”
    “然後呢?”
    “這塊淤血在不斷擴大,再不做手術,可能有生命危險。”
    沈淺吸吸鼻子,抓著尤然的手哀求:“還有五個月,五個月以後再做手術不行嗎?”
    尤然緊緊握住沈淺的手:“本身這手術成功率就不高。外公打算讓你去美國做手術,成功率能提升到六成。要是再晚些,別說六成,一成都成問題。淺淺乖,我們把孩子打了。”
    沈淺咬咬牙,哀怨地看著他:“我不打。”
    尤然痛心地閉著眼:“由不得你,下午我就帶你去人流。”
    沈淺愣愣地看著尤然,忽然覺得他很陌生。她死死抓著被單,指骨由於用力過度而蒼白。她說:“要我打可以,打了以後,我再也不生孩子了。”
    “……”尤然沉默了片刻,倏地起身,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下午陪你去人流,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了。”當門被尤然關上那刻,沈淺號啕了起來。失而複得的孩子,又要丟了?就算她說得這麽絕,他也要她打掉孩子。
    尤然也不好受。他的背緊貼著身後的門,耳邊充斥著門那一邊沈淺的哭聲。
    他對她殘忍,對自己更加殘忍。
    沈淺下定決心,不能打掉孩子。雖然她知道尤然是為她好,但是她還是無法從容地去手術台做掉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她必須逃跑。
    想必尤然也不會料到沈淺會逃跑。沈淺悄悄走出病房的時候,並沒有人看守。天氣開始轉涼,穿著夏裝的沈淺感覺有一絲絲冷氣直灌進她的五髒六腑,讓她很想吐。真是可笑,她竟然為了孩子逃跑?她都忍不住自嘲起來,她能跑到哪裏去?李美麗還在返航中,還有五六天才回來。這座城市她人生地不熟,唯有回到原來的那個小鎮,可那個小鎮那麽小,她能逃到哪裏?
    沈淺沒抱多大的希望,更或者說,她私自出去,隻是散散心而已。即使是散散心,她也得偷偷摸摸,不能讓人發現了。她出了醫院門口,就打車去了菜市場。
    偏巧,於南那個時候正在醫院門口停車,然後就見到沈淺站在醫院門口招手喚出租車。沈淺頭上有淤血急需做手術這事,她知道。她還知道因為要做手術必須打掉孩子這事。她靜靜地凝望那個裹著身子,著急又發抖地招出租車的女人。
    眼前這個女人還是當初那樣,任性妄為。於南不禁苦笑起來,想起她和沈淺的過往。
    那時她是真的把沈淺當做好朋友好姐妹。沈淺待她很真,很好,即使她也喜歡尤然,還是恨不了沈淺,隻怪沈淺是她第一個朋友,她真的很珍惜。
    她常常帶沈淺到她家裏玩,沈淺也便跟他們家混熟了。她的母親也把沈淺當幹女兒一般對待。隻是有一天,她的爸爸媽媽又吵了起來,還是當著沈淺的麵吵了起來,而且還是為雞毛蒜皮的事。上初中的妹妹又哭了,母親也號啕大哭,爸爸摔門出去。家裏混亂不堪,全讓沈淺看在眼裏。
    她隻能苦笑,從小到大,這樣的場景她都麻木了。沈淺關心她,問她的父母為什麽這樣,她說:“我爸爸有**,從此我這個家就從沒安寧過了。”
    沈淺拍拍她的肩膀:“我比你更慘,我從小就沒爸爸,媽媽說我爸爸在我還沒出生時就死了。”
    她那時覺得她們離得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覺。漸漸的,爸爸媽媽很少再吵架,原本支離破碎的家似乎有修補的可能。她慶幸,時間真是個好東西。隻是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和她媽媽一起逛街時遇見了沈母,她熱情地朝沈母打招呼,完全忽略了她媽媽那張慘白無色的臉。
    事後沒多少天,她爸爸去上班,妹妹去學畫畫的時候,家裏來了個戴墨鏡的男人,一臉神神秘秘。因為好奇,她偷聽起來。
    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男人說的話。
    “她一直沒結婚,身邊也沒男人,我想,沈淺就是你老公的女兒了。”
    “她不是去外麵了嗎,怎麽突然回來,難道是回來討債的,她是想用她女兒來威脅我老公,還是想讓我老公身敗名裂?”
    “這個我不清楚,女人心海底針,這也就你們這些女人才知道。”
    “她說過恨他……”胡女士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死死咬住牙關,“做掉她們,需要多少錢?”
    “胡女士,你確定?要是查出來,你……還有你這整個家……”
    “要是她說出來,我和我這個家就沒出路了。”胡女士陰下臉來,臉上已經沒有血色,“開價吧。”
    她當時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已經毫無知覺。胡女士聽到響聲,著急走了過來,她跌坐在地上,眼神癡呆地說:“媽媽,淺淺是你幹女兒啊。”
    胡女士咬咬牙:“南南,這個家以前是多麽的支離破碎,你知道是誰造成的嗎?是沈淺的母親!如今她回來,是要把這個家整垮啊。”
    她整個人都懵了,腦子一片空白,躲在房間哭了一天。
    那個時候,偏巧沈淺和尤然鬧分手,沈淺的情緒很不好。她媽媽也把她軟禁了起來,怕她亂說話。直到有一次機會,她可以打電話告訴沈淺,警告她小心點。可最終,拿起電話的那刻,她想到從小到大破碎的家庭,耳邊充斥著父親的摔門聲、母親的哭喊聲,還有妹妹的號啕聲,那樣的日子,她不想再過了。好不容易,家裏才開始有好轉跡象啊……她最後還是自私地放下了電話。
    後來她得知沈淺和她媽媽離開了這座城市,長長籲了口氣。可不到一個月,便傳來噩耗,沈淺出車禍,生命危在旦夕。
    她哭著去質問她的媽媽,胡女士也是一陣錯愕:“我不是讓那個男人收手的嗎?他們都離開這個城市了啊!”胡女士連忙打電話過去,結果答案果然是他們辦的。
    這些黑道,真的是想接單子想瘋了。
    胡女士也很混亂,她抓住於南的手臂,緊張得口吃起來,“南南,這件事你當什麽也不知道,知道嗎?”
    “媽,你是凶手,我是幫凶。”於南死死抿著嘴,不讓自己的胃翻滾得更厲害些,她現在很想吐,想把肚子裏的東西吐得幹幹淨淨,尤其是她所知道的一切。
    胡女士煩躁地揪起頭發:“這事你不用管,我會處理。”
    她沒有說話,跌跌撞撞回了房間,悶悶呆在房間三天都沒出來,三天以後,她感覺自己有點不正常,去了看心理醫生,說是得了嚴重的憂鬱症。治療了大半年,她爸爸見她還是鬱鬱寡歡的樣子,便讓她去了法國學設計。
    她用了那麽多年的時間去調理,回國後再見到這個女人,她真的無法釋懷,她隻想遠離他們。眼見沈淺快要幸福了,沒想到最後還是她和她媽媽曾經造的孽毀了她……
    於南不知為何,死死盯著沈淺的身影,見她鑽進出租車離去,她也完全沒有理由地跟了上去。
    沈淺去了菜市場,買了很多菜,菜式她都想好了,有尤然愛吃的,還有她媽媽愛吃的,當然,她也不忘記自己喜歡的。買完菜,她想到一樣東西,那就是她和尤然的最愛黃魚麵。
    她不由自主地去了那家店,對那位老板說:“老板,給我來兩碗黃魚麵。”
    這個老板不是之前的那個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瘦瘦高高。那老板先歡樂地應了一聲,在把目光轉向沈淺的那刻,他愣了一愣:“啊……尤小子的老婆,淺淺。”
    沈淺一愣:“老板,你認得我?”
    “怎麽不認得你,當初你老公為了讓你有食欲,每次都到我這裏來,讓我試菜。那個月我長胖了四五斤呢。後來他把我的黃魚麵學了去,還是常常帶你來吃,說實在,你老公真寵你。”
    沈淺嗬嗬一笑,那個時候他就這麽寵她啊?
    沈淺抬起頭笑說:“老板,你能現教我黃魚麵怎麽做嗎?”
    老板看看時間,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不會很忙,於是說道:“行,不過時間不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行。”
    “試試吧。”沈淺笑了笑。
    “真是奇怪,當初你老公也向我學做黃魚麵,怎麽你也要學?不是一個會了就行了嗎?”老板一邊教沈淺,一邊看向沈淺,隻見沈淺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美:“原本這就應該是我來學,我真不是個好老婆。”
    “……’老板愣了愣,笑了起來,“我想在他心裏,隻要你留在他身邊,就是一個好老婆了。”
    “老板你這麽肯定?”
    “他一直吃我的黃魚麵,你去外地讀書以後,這小子還是每天來吃,吃著吃著就哭了起來,一點也不像個男人。他還搞笑地跟我說,沒老婆在身邊,哪裏還是個男人?”
    “嗬嗬。”沈淺幹笑兩下。
    “頭幾個月他還給我發短信,說你回來,還要來我這吃麵呢,偏偏我摔傷了,他今天怎麽沒一起來?”
    “他今天有些忙,我買菜做飯給他吃。”
    “順便給他做一碗愛心黃魚麵?”老板賊兮兮地笑了起來。沈淺靦腆一笑,算是默認了。
    於南遠遠地看著沈淺在做麵,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由於打擊太重,傻了,還是想給自己做一份最後的晚餐?
    她把車停在一旁,愣愣地看著。
    她車的後麵不停有人按喇叭,示意她擋道了。於南愣了一愣,此時她的車正停在馬路上……她趕緊踩油門,打轉,想把車轉到十字路口那條大道上,也許是心不在焉,她沒有注意黃燈閃了很多下,瞬間成紅燈。她闖了紅燈,在轉方向的那刻,十字路口另一個方向的車馳向她,朝她的車重重撞了過去……
    沈淺聽見一陣刺耳的急刹車聲還有人們的騷動聲。此時她正在切魚,抬起頭問老板:“什麽聲音?”
    “想必是撞車了。我們別管閑事了,你待會兒從小巷子走,那邊肯定很混亂。”
    沈淺點點頭,此刻她確實沒必要湊熱鬧。
    沈淺做了一碗四不像的黃魚麵,老板蹙了蹙眉,不想打擊沈淺,隻能說:“還可以。”
    老板說還可以就是可以了,先這樣將就一下吧。沈淺剛提著自己的麵剛準備出門,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笑了笑,剛才一直關著手機,才剛開一會兒,尤然就打了進來,想必他是急瘋了吧。
    她接了手機。
    “你在哪裏?”那頭傳來很不悅的聲音,似乎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焦躁和不安。
    沈淺撲哧一笑,第一回叫他:“老公,我們回家吃飯吧。”
    “我在家。”尤然的聲音明顯軟了幾分。
    “那我媽呢?”
    “在醫院守著,我出來找你,回家看了看。”
    沈淺頓了頓:“那等我回去,你好好待著。”沈淺沒等尤然回應,便掛了電話,她轉身對一旁的老板說:“老板,我下次有空再找你學,我一定會做得跟我老公一樣好吃的。”
    “好的。”老板莞爾一笑。
    沈淺打了車回江夏小區。她的車還沒到江夏小區,便見到尤然早就在大門口守候。沈淺下了車,給了錢,走到尤然麵前,拉住他的手:“老公,回家,老婆做飯給你吃。”
    尤然任由沈淺拉著,一直保持靜默,似乎在思考沈淺的用意,又似乎已經了然了一切。
    沈淺在廚房忙著,尤然靜靜坐在餐桌邊,盯著麵前的黃魚麵看,盯了很久,終於拿起筷子吃了幾口。不是很好吃,根本就不是那家店的味道。
    沈淺此時來上菜,見尤然吃起黃魚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初學,沒達到那個味,以後一定會學好的。”
    沈淺給尤然盛了碗滿滿的米飯,遞給他,閃著亮晶晶的眼眸,一臉期盼地看著他:“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本來我還買了我媽媽愛吃的菜,等她下次來,我再做給她吃。”
    “淺淺……”尤然握住她的手,沈淺也緊緊握住他的手,淒然笑道:“我聽你的話,把孩子打掉,然後好好去治病。我不能再讓我的老公為我擔憂牽掛。”
    尤然靜靜望著她,露出一個動容的微笑。
    “不過我去美國,一定要你陪著,我要你每分每秒都待在我身邊。”
    尤然摸了摸沈淺的頭發:“淺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這是一間重症病房,胡女士雙手貼在窗戶玻璃上,透過窗口望向裏麵,表情凝重。於天陽安撫著胡女士,胡女士依舊在哭。玻璃房裏,那個滿身插著管子,隨時有生命危險的人是她的女兒,她身上的肉啊……
    幾天裏,胡女士不眠不休瞪大眼睛看向玻璃房,害怕於南隨時去了。
    終於有一天,於南顫顫巍巍又吃力地舉起手來,醫生護士走進去幫她檢查一番,然後出來對胡女士說:“你女兒叫你進去。”
    胡女士穿著無菌服進去了。她擔憂地看著微微睜開眼睛的於南,忍住不哭,握住於南的手,“南南乖,南南會好的,媽媽會陪你。”
    在氧氣罩下,於南用她虛弱的聲音說:“媽媽,這是報應。”
    胡女士立即窒息,她不想讓於南繼續說下去,可是於南還是固執地吃力地說道:“你總算體會到了沈淺母親當初的感受,而我也體會到沈淺當初出車禍的感受。真的很疼,媽……”
    胡女士頓時號啕大哭起來。
    而於南的眼角也滑下滾滾淚水,她癡癡凝望著天花板,不願再看胡女士。
    有些事情總會塵埃落地,一如久久纏繞胡女士心頭的那塊心病。於南說的沒錯,報應來了什麽也擋不住。她親身經曆了女兒的車禍,害怕病房奄奄一息的女兒就此撒手人寰。
    可她還是沒辦法去原諒或者去求那個女人原諒。那段不堪的往事,三個人其實都有錯,要不是於天陽的貪婪,她也不會變成毒婦,那個女人也不會成為她的眼中釘。
    她終於覺得這一切有必要了結了。
    她帶著一紙離婚協議找到了於天陽。那天她穿得很正式,與平時大不一樣。
    她約於天陽到他們家的書房裏談話。顯然,她這個架勢把於天陽嚇到了。她深吸一口氣,說:“我們離婚吧。”
    於天陽蹙了蹙眉:“理由。”
    “你我都明白,我遭到報應了……我的女兒現在再也站不起來!一條腿都被截肢了啊。”胡女士顯然有些激動,但她極力控製自己,“我不想讓自己第二個女兒遭到報應,我情願是我自己背下這一切。”
    “遭報應的該是我吧?南南也是我女兒。”於天陽苦笑了起來。於天陽這些年來,真的不好過。不過五十歲,白發已經過半,他四十歲就開始有白發,每長出一點,就要去油,這一,十來年就過去了。
    胡女士抹了下不受控製的淚水:“沈淺也是你女兒。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一個星期以後,我就知道了。我派私家偵探查你,然後在你們最不堪的時候出現,讓那個女人無顏留下,後來她為你生了個女兒,出的車禍是我造成的。”胡女士言簡意賅地把以前的種種都說了出來,她本以為會遭到於天陽的唾沫甚至是毒打,可於天陽太過平靜了,他隻是說:“這樣啊……”
    胡女士瞪著淚眼看著於天陽,突然不明白眼前這個與她同床共枕那麽多年的丈夫心裏在想什麽。於天陽不該是這樣的反應,他該一巴掌拍在她臉上,然後不顧一切地去認沈淺,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可現在於天陽什麽都沒做,而是把離婚協議書遞還給她,他說:“等南南的事過後再說吧。”
    胡女士咬咬牙,突然淚如雨下。
    一夜之間,於天陽蒼老了許多。大病初愈的他,顯得那麽脆弱,如一張薄紙,隨時會被風吹跑,撕裂。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提筆……
    沈淺在出國前知道了於天陽家裏的一些事。
    於南由於車禍,雖然脫離生命危險,隻是腿好像要截肢了。不過於南看起來很平靜,不像是生不如死的樣子,倒是胡女士,每天哭得淚人似的,到處求醫。秦老爺子本身就與於天陽一家關係匪淺,馬上幫他們找了全球最好的醫師治療,於南目前在治療中。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於天陽退出黨籍,辭了官。一般黨員退出黨籍有嚴格的要求,雖有退黨自由,但也要寫出充分的理由。於天陽的理由是不符合黨員條件。
    沈母知道以後,隻是笑了笑,依舊在那個古城賣嬰兒奶粉養活自己。沈淺在臨走之前去見了她媽媽,她媽媽抱著一桶嬰兒奶粉給沈淺,語氣柔柔地說:“淺淺,其實你比誰都幸運。”
    沈淺自然是知道沈母的意思。她確實比誰都幸運,在她懵懵懂懂的時候,滿腔單純去愛一個人的時候,恰巧遇見一個值得自己愛的男人。他給予的遠遠大於她所能擁有的,她是多麽幸運,在那樣好的年華,遇見一個對的他,從此不離不棄。
    沈淺抱著一大桶嬰兒奶粉走了出來。尤然正依靠在車上,含笑而望。沈淺微微一笑,走過去,樂嗬嗬地抱著懷裏的嬰兒奶粉:“這是媽給的。”
    尤然寵溺地揉揉她的發:“以後我們是不是能省奶粉錢了?”
    “嘻嘻,差不多。”沈淺撲哧笑了起來,心中的陰霾似乎被吹去了不少。
    她在心裏慶幸,這麽好的人,她碰上了,真好。
    一晃就到了出國的日子。飛機場上,有一對醒目的情侶,男子氣質出眾,女子身材高挑動人。情侶旁邊,站著都是名流。首富秦政、a軍區空軍部尤司令,還有在新聞報紙上刊登了一個星期的頭條人物,於天陽。
    沈淺帶於天陽找過她媽媽,兩人見麵的時候,沒有尷尬,隻是一個在笑,一個隻說了一句:“你還好嗎?”
    沈淺那個時候不懂,曾經糾葛萬分的情人,這麽多年後見麵卻隻是這樣。
    沈淺與於天陽沒有相認,但雙方都是心知肚明。沈母並沒有因為見到於天陽有什麽改變,依舊是白天坐在店裏,中午關店回家午睡,下午繼續開店。
    於天陽偶爾過去坐坐,然後開車回去。往事都淡了,淡得比水還要清澈。
    尤司令知道於天陽是沈淺的生父後,雖然剛開始很是吃驚,但最後他還是失聲笑了起來,他說:“男人啊,都不是個東西。”
    秦老爺子怒瞪他,拄著拐杖在地上跺:“別把你兒子混在你們這些臭男人裏。”
    尤司令卻依舊笑了起來:“好,有些男人是個東西。”
    尤然那時正在吃水果,不小心就嗆了一下。
    機場裏,尤然摟著沈淺,對秦老爺子說:“外公,我會把淺淺安全帶回來的。”
    “那我曾外孫呢?”秦老爺子蹙眉,佯裝憤怒的樣子。
    尤然一愣,撲哧笑了起來:“也帶來。”沈淺窩在尤然的懷裏,忍不住撫摸起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這個孩子,她一定會努力生出來的。
    本來他們是打算打掉,人都到醫院裏了,差點進人流室,最後接到了沈淺手術的主刀醫生的電話,他說,可以先等孩子長到八個多月,然後剖腹產提早拿出來。雖然對手術有些影響,但他們有這個技術把這影響化成毫無影響。
    就這樣,孩子還是安然無恙地待在沈淺的肚子裏,慢慢長大。
    直到沈淺與尤然進了登機口,於天陽還是一句話也沒說,秦老爺子忍不住問:“天陽,淺淺都走了,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於天陽笑了笑:“我們說話了。”
    “啊?我怎麽沒聽見?”秦老爺子轉頭看向尤司令,尤司令茫然地搖搖頭。
    於天陽說:“她剛才對我露出很幸福的笑,她說……她很幸福,莫念。”
    秦老爺子一愣,撲哧笑了起來,擺擺手,拄著拐杖一步步蹣跚走出機場。尤司令拍拍於天陽的肩膀,訕訕而笑:“老於,今兒我們下棋,不下圍棋,下飛行棋。”
    於天陽愣怔,終究忍不住笑:“我今兒人品肯定不錯,能擲出六來。”
    “切,試試就知道了。”
    一年以後……
    某菜市場內。李美麗手裏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高長豐更慘,手裏抱著孩子,身上掛著滿滿的袋子,脖子上也掛著的袋子,把他臉都勒得紫紅紫紅的。
    高長豐憋屈地說:“老婆,我們買這麽多菜,吃得完嗎?”
    “廢話,怎麽吃不完……”李美麗白了他一眼,“瞧瞧那一群的狗,我了個去,這淺淺也太能生了,一年下來,生了十二個。”
    高長豐抖了抖身子,一提到淺淺,必定會提到李美麗最反感的……
    “媽的,那隻死混血兒,沒事發情就發情吧,但發情的時候也該帶安全套啊,別的狗是一年兩胎,為什麽淺淺是一年三胎?老公,你等下去藥店一趟。”
    “幹什麽?”
    “買幾盒避孕藥過來,我受不了了。”李美麗一毛躁起來,嗓門就比較大,這一大,周圍的人都聽得見,這聽得見本沒什麽,問題是這話……難免讓人多想。
    周圍這些人都古裏古怪,甚至表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家三口。
    李美麗臉一紅,羞愧不已。可她還沒羞完,便聽到有一對比他們更的對話。
    “老公,你走慢點。”某女一直在喘息。
    “誰叫你一大早磨磨唧唧的,現在遲到了吧。”某男似乎也喘得厲害。
    某女一陣迷糊,愣了好一陣子,才羞答答地說:“誰一大早摸你jj了,明明是你摸我咪咪啊。”
    就這麽一句話,原本被李美麗那話吸引的聽眾,一下子圍觀那端情侶去了。
    尤然見一群人往他們這邊瞟,原本喘息嬌紅的臉,更是紅得徹底,耳根子都似要滴出血來了,他扯了扯沈淺:“我剛才說的不是摸我雞雞,是磨磨唧唧。”
    “……”沈淺愣在原地,差點倒地不起。
    而她身前的嬰兒車裏,有個小嬰兒賊兮兮地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