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月如鉤,鎖清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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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又坐在了門檻上,看著丁香默默地燒火。
    一鍋野芋頭很快煮熟了。丁香就解開煙霧繚繞的鍋蓋,用一個鐵勺將芋頭盛了出來。但因為太燙了,還是心裏緊張,丁香的手就沾上了一鍋熱水。她“呀”地一聲輕喚,順伯聽見了,馬上就過來,捉住她的的手指,不停地用嘴吹:“沒事沒事,一會就好了。”順伯說,用老家的辦法,把手指放在冷灰裏,浸一浸就沒事了。
    可是丁香不讓小順碰她。雨大,但丁香想關門了。
    “你走吧,以後,也不要來了。”丁香就說來這句,要去拿門閂。
    “我不會走的,以後,我還會再來。”
    “你來或不來,是你的事。見不見你,是我的事。”許是在庵堂呆久了,得到了老尼的教誨,丁香如是說了這番話。她的話,叫小順心痛。丁香是在拒絕他。
    小順流著淚走了。不能不走,老夫人一行待會兒要回城,他得跟著走。“我以後再來看你。”這是順伯給丁香的承諾。
    時間流水而過,匆匆,匆匆。
    過了幾年,老尼姑圓寂了,想當然地,丁香就代替師父主持了庵堂。有香客捐錢修繕庵堂,丁香也隻是請人將庵堂牆壁略略粉刷了一遍,如此而已。
    以後啊,順伯一有空就來看她,帶米帶麵。他知道,丁香不接受香客的錢財,但一些生活用品卻是接受的。起初,這些東西都是順伯請人送給丁香,他怕丁香知道了,會不要自己的東西。可事實證明,這些是多慮。庵堂又來了幾個年輕的女尼,很費吃用。順伯送的東西,的確解了她不少燃眉之急。不過,丁香還是不見他。
    多年來,一直如此。
    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英俊小夥子順伯如今已經成了白發蒼蒼的古稀老頭,丁香也已是上的年紀的老尼。一個出了家,一個仍在滾滾紅塵,一個是檻外人,一個是檻內人,他們就這樣折磨著自己。
    順伯的故事大致就是這些了。若是想再聽下去,也是沒有的了。這個故事耗費了我整整一下午的時間。茶水涼了又溫,點心沒了又上。吃點心都吃飽了。這是一個令人哀傷的故事,故事還沒完。
    我深深歎了口氣,仿佛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丁香老尼。“順伯,這麽多年了,難道你還想讓丁香回到你的身邊?”
    “不,不是。我隻是想讓她快樂,讓她不要再記恨我。”
    “原來是這樣。”
    “她就在錫城,我也在錫城,我們同飲一江水,共同呼吸錫城的空氣。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在一起了。我呀,就是知道自己來日不多,很快就要去地下陪老爺子了,心裏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呀。”
    “有空,我去幫你看看她。”
    順伯顫抖著拿出紙筆,寫下了地址。
    說來,我也真想去看看丁香。這個一直鐫刻在順伯心裏的女人。這些年,風雨冰霜,她一個人誦經多年,古佛青燈為伴,心裏也必是淒苦的吧?
    我想挑一個好天氣,可這幾天天公不作美,依舊頻頻下雨。所幸,隻是小雨。那我就撐傘去,一個人也是無妨。我的行程,駱維森知道。
    “好。”他對我隻說了一個好字。
    這就讓我奇怪。“為什麽說好?我不過代替順伯看望他的一個故人而已。”
    “好啊。”他再次頷首,微笑對我。
    “到底好什麽?這分明是一個悲情的故事。昨天我聽了,回來時心情還一直惆悵呢。”
    “嗯。”
    “駱維森,你老說好好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得了!”桃寶上幼兒園了,雖然才三歲。那麽小,但錫城的娃娃們都這個年齡上幼兒園小班。我舍不得,但也沒辦法。
    “我覺得,這樣的事還是你自己去。”
    “又玩高深莫測!”
    “不是啊。丁香也是女人,你也是女人,有我在場,反而不能暢所欲言。”
    “你真的不想去?”我說那座庵堂附近,風景必然很美。
    “想,但,下次吧。”
    “算了,你忙你的吧。”
    “走之前,我親愛的老婆大人,你就不和我吻別一下?”某人丟棄了高冷,一下又變得熱乎了。
    “想得美,今天不高興。”
    “親吻一下我,你就高興了。”他上前握住我的手,雙眼熠熠地看著我,“再說一次,你愛我。”
    “有毛病啊?”
    “嫌肉麻嗎?”
    “不是,就是不高興。”
    “固然,我知道你心裏有我,但我還是願意聽每天都告訴我,你愛我。”他摟住我的腰,嘴唇已經湊了過來。本能地,我就一閉。
    我等著駱維森的親吻。
    其實,我們每天都接吻,我真擔心,有一天他會膩了。我,也會膩了。
    但某人並沒有吻我,他就是在耍我。我聽到了他的嘴裏發出了輕輕的笑聲。我惱怒地睜開眼睛,食指戳著他的額頭:“你耍我,今天晚安就不許碰我了。”我調皮地朝他眨眨眼,快速地就想出去。
    但某人有攔住了我,從上到下地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哪兒不對勁了?“看什麽看?難道你是第一天看見我嗎?”
    “當然不是。”他語速平靜地,“你這身裝扮,不適宜去庵堂見丁香。”
    “哪兒不適宜?”
    駱維森就推我走到大廳的一麵鏡子前,讓我好好瞧瞧鏡子裏的自己。我還是不明白,我這身裝扮有什麽毛病嗎?沒有呀!
    駱維森就指指我的衣服,說穿的花裏胡哨的,腳下又是一雙紅皮鞋,不像去庵堂的樣子。我馬上抗議:“心中有佛,心裏有禪,你管我什麽衣服!”
    某人是不是以為我從此就粘乎上他一輩子了?一天到晚,總是一副又得意又滿足的小表情,真的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