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心中藏著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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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髓移植手術如期進行,石中流躺在手術台上想象今天的天氣,12月的江城應該足夠的冷,冷雨淒淒,萬物蕭瑟。
    藤田推門而入,眼中笑意盎然,手術雖然即將開始,他毫不緊張,在這地下醫學實驗基地中匯集了日本眾多知名的醫學專家,其中還有為數不少的外科專家,他們都能圓滿而順利地完成這場手術。
    “今天你的氣色不錯。”
    石中流的心情很平靜,他原來是想一死阻止骨髓移植手術的進行,但是藤田那句話如當頭棒喝,不管在怎樣的逆境下都要充滿勇氣地活著,這樣才能奉獻自己的力量。
    即使麻生一郎得不到自己的骨髓因病死亡,但這個地下醫學實驗基地卻不會因此消失,日本方麵會另外委派他人,地下醫學實驗基地依舊存在,所以他必須活著,尋找一切可能逃出鐵芷洲,向公眾揭露日本人在江城的陰謀和殘害中國人的真相,與日本人同流合汙的韓汝霖也必須受到嚴厲的懲處。
    “天氣如何?”石中流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藤田抬頭望著屋頂,石中流這不經意的問題難住他,他已經很久沒看見過藍天,沒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麵,沒呼吸過新鮮的空氣,沒感受過溫度的冷與熱。
    “應該是豔陽高照吧,有花開,有鳥飛,有魚在江水中遊。”藤田幻想著這麽一個美麗的清晨。
    石中流嘴角的弧度又翹高許多,藤田的回答令他很滿意,即使心中藏著惡魔的人也會喜歡這樣的一個世界。
    藤田從口袋裏摸出懷表,離10點的手術時間尚有一個多小時,他遂坐在前麵的桌子上。“我們聊聊天吧,聊你的信仰。”
    “我的信仰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那個世界。”
    藤田笑了,道:“明白,日本不介意幫助你們建立這樣一個和諧美好世界。”
    “哈哈。”石中流嘲笑。
    聊天就此打住,兩個人再也沒有開口,各自沉思,或許是想那個有花開、有鳥飛、有陽光普照的世界。
    10點整,地下醫學實驗基地的兩名外科專家趕到藤田的手術室,他們將協助藤田抽取石中流骨髓中的造血幹細胞,然後將造血幹細胞迅速送到另一間手術室,在那裏麻生一郎也做好移植前的各種準備。
    石中流仰臥在手術台上,褪去了衣衫,藤田伸手按壓他的髂骨,尋找最合適的骨髓穿刺的部位。穿刺點選擇在髂前上脊,藤田用鑷子夾住棉球消毒,由內向外旋轉均勻塗抹三遍,消毒的範圍直徑大約為15公分。
    對局部皮膚進行消毒後,藤田接過用2%利多卡因配製好的麻醉藥,現在就要進行局部麻醉。針尖刺入皮膚,藤田推入藥液先在皮膚上打起一個小丘,然後針頭再向不同方向推入藥液。
    麻醉藥注射完需要等上半分鍾才能達到最佳麻醉效果,藤田熟練地檢查骨穿針的針芯有無斷裂及裂紋,以及有無堵塞。
    檢查骨穿針沒有異常後,藤田著手準備抽取骨髓造血幹細胞,左手拇指與食指分開,固定穿刺點皮膚,右手握緊骨髓穿刺針,從石中流的髂前上脊處垂直進針,針尖在他的手中旋轉推進,依次穿透皮膚、皮下組織、脂肪及肌肉層、骨膜、骨皮質,最後到達充滿骨髓的鬆質骨。
    這時藤田將穿刺針固定,拔出針芯,接上一隻50毫升的玻璃注射器。藤田開始輕輕拔動注射器活塞,隻見鮮紅的造血幹細胞從軟管中緩慢進入注射器的針筒中。
    石中流始終睜著眼睛,骨髓穿刺不同於外科手術,骨穿針刺入人體後,依然會引起穿刺點皮膚及刺入的骨膜部位疼痛。
    可是隻要活著,一切疼痛都微不足道。
    抽到第三支注射器時,針筒中的造血幹細胞不再增多,這說明必須再換部位進行骨髓穿刺。
    一般來講,在出生後的幾個月內,全身的骨髓內部都是紅骨髓,都具有造血功能,但隨著年齡增長,造血組織逐漸減少,呈向心性萎縮,小腿的脛腓骨、大腿的股骨、胳膊的尺撓骨及肱骨的骨髓逐漸轉變成黃骨髓,暫時失去造血功能,但是胸骨的骨髓還會保持造血功能。如果胸骨的骨髓造血組織減少,增生不良,往往就是再生障礙性貧血。
    因此,成人抽取骨髓可選擇的部位主要有雙側的髂後上脊、髂前上脊、腰椎棘突以及胸骨等。
    藤田決定在石中流的右側髂前上脊進行穿刺,依照前法消毒,進行局部麻醉,可是采集到的造血幹細胞量依舊不多。然後他又從髂後上脊和腰椎棘突抽取造血幹細胞,但是采集到的總量離移植骨髓需要的1000毫升的用量還差許多。
    兩名外科專家與藤田商議,胸骨是富含骨髓最多的地方,建議在胸骨處抽取造血幹細胞。
    藤田有些猶豫,胸骨穿刺非常危險,因為胸骨較薄,隻有1公分左右,其後方為心房和大血管,稍不注意就會穿透胸骨發生意外。
    “不要再等,大佐還等著骨髓移植。”
    “好。”藤田不敢遲疑,在另一間手術室中骨髓移植手術已經在進行。
    再次消毒穿刺處皮膚,進行局部麻醉,藤田在石中流的胸骨柄與胸骨體的交界處垂直進針,他的動作很緩慢,其實骨髓穿刺是很簡單的小手術,甚至還稱不上手術。
    針尖向骨膜刺去,突然藤田感到一陣明顯的落空感,這時就可以將穿刺針固定,他心中一喜,忽然鼻腔裏一陣癢,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持針的手不自覺用力,頓時針尖繼續向下刺去。
    石中流猛地睜開眼睛,心口似乎隻是被螞蟻咬了一口,麻麻的,但瞬間巨大的疼痛鋪天蓋地襲擊了他,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握成拳頭,一口鮮血從嘴裏噴湧而出。
    藤田沒有防備,他站在石中流的身畔,那口血正好噴濺在他的右眼上。血是熱的,如同火焰在灼燒,藤田不由伸手捂住自己的右眼拚命地擦拭。
    骨穿針穿透了石中流的心髒,此時石中流感受到一種從所未有的恐懼感,他不能再繼續鎮定,他的身體不能控製地顫抖。
    死亡真的來臨了。
    可是,他還不能死,他的黨,他的國家,他所熱愛的共產|主義都是他不能拋下的。血從他的嘴角淌下,如線如絲滑到脖頸裏,然後再從脖頸滑到手術台上,最後淌到地麵。
    記不清他有多少次命垂一線,可最終他都活下來,但這次他真的要死了。
    他的豪情像天那樣寬廣,他的壯誌像高山一樣偉岸,他的慈祥善良的母親,他的溫柔賢惠的妻子,還有那素未蒙麵的孩子,可現在都要離他而去。
    石中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頭頂燈光的顏色在他眼中黯淡下來,他什麽也看不清了。
    然而,他還是惦記,多少年後革命會成功。
    他閉上眼睛,握緊的拳頭無力地鬆開,再也握不住他的理想和信仰,身體劇烈顫抖一下,雙腳猛地向後一蹬,霎時一生的豪情壯誌都成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