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病房探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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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人賤命,忍忍也就過去了,隻有享不了的福,就沒有受不了的罪。”郭富貴看著老伴依然緊張的說不出話,就攔住老伴,替她回答著:“再者說也沒有幾天的時間,這十幾天來,孩子們在這裏的時候,也還是住店的,和孩子們住在一起,還沒覺得有什麽,孩子們回去了,她一個人住一張床,卻要交一間房的店錢,想想也怪心疼的,一天就要五六十塊錢,夠二天的飯錢了。”
    老嫂子看著郭富貴說著,讚同地點著頭,滿是皺紋的臉強擠出一絲笑意,小心地低聲對齊天翔說:“也就是這個理,家裏沒有什麽錢,孩子們也不寬裕,每天都是幾千的花銷,都需要出去借,也不是借不著,可怎麽還呢?總不能不還吧,老頭子和我可不是這樣的人,也不願意讓鄉親們戳脊梁骨。”
    “再難也要住店,再省也不能不吃飯,這不是湊合的事情,也節省不來。你們老兩個這麽作法,孩子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依,而且還要埋怨你,埋怨老支書。”看著老嫂子這樣說,呂山尊沒有等齊天翔說話,就笑著接過話來說著,隨即認真地說:“別說老支書勞苦功高,受人尊敬,應該得到大家的照顧,就算是沒有這些,來到省城你們還有齊省長我們這些窮親戚,大家幫襯一下,有什麽難關也就過去了。”
    “可別這麽說,住院這十幾天,馮書記和姚縣長都來看過了,而且都給留了錢,這就讓我很是過意不去了,怎麽還能拖累大家呢!”呂山尊的話語使得郭富貴更加的局促不安,趕忙擺動著雙手說著:“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老麻煩你們怎麽行?我老了,不中用了,你們事情那麽多,可不敢為了我這點事耽誤你們的大事。”
    聽到郭富貴提到了馮俊才,齊天翔心裏略微安心了一些,可還是不客氣地對郭富貴說:“他們是河陽縣的父母官,老百姓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他們就應該付出精力,這是他們的責任,難以推卸。”
    齊天翔知道自己的這些話有些強詞奪理,也隻是安慰一下郭富貴夫婦,讓他們聽聽感到開心而已,是根本擺不到桌麵上的,更不用說讓呂山尊信服了。一個縣委書記,可以為老百姓操心盡力,可卻不是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夠得到縣委書記的關照,特別是金錢的資助,這不但不現實,更是不可能存在。
    但齊天翔也隻能這樣說,因為此刻他的心裏,能夠存放的就隻有郭富貴的病情,還有就是老嫂子的生活,其他的是他所不願考慮的。老嫂子的事情基本靠一段落,盡管劉鵬沒有告訴他結果,可作為他對劉鵬的了解,謹慎有餘的劉鵬,是一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妥當的,這點根本用不著他過分的操心。
    倒是郭富貴的病情,這是齊天翔始終難以釋懷的心結。自從看到了病曆,特別是聽了劉醫生的病情介紹,齊天翔的心就根本沒有平靜過,雖然早就有預感,可預感一旦成為現實,震撼和衝擊力還是比較大的。齊天翔盡管對醫學沒有過深的研究或涉獵,可常識性的病理知識還是有些一些的,尤其是對人人談虎色變的癌症,還是多少知道一些。幾年前曙光廠的劉哥骨癌最後的治療階段,就是齊天翔給安排到省立醫院治療的,自己翻閱資料的了解,加之井鎮林的介紹,被動的普及了一些癌症方麵的知識。特別是被譽為生命殺手的肝癌,更是有所了解,知道這種病的凶險,也知道這種病的致死率,而且是麵對著已經擴散了的癌細胞,齊天翔感到了無助和無奈。
    可現在的齊天翔,卻分明感到了一種壓力,而且也清楚此刻不是悲涼的時候,麵對平困交加的郭富貴夫婦,麵對那無助的眼神中的依托和信賴,齊天翔覺得有責任為他們作些什麽,就像他自己心中隱隱有的想法,即使難以改變生命的進程,也應該做些什麽,讓老人少一些痛苦,讓他們的家庭少一些拖累,讓最後的時光平靜而安詳。這些齊天翔覺得自己是做得到的,而且也準備這樣做。
    短暫的遲疑之後,齊天翔溫和地望著郭富貴和老嫂子說:“今天晚上隻是來看看你們二老,我和呂書記都沒有什麽思想準備,很多事情都需要逐步的安排。我想是這樣,你們二老先安心在這裏治療,老嫂子也安心地在劉鵬為你安排的旅館住著,我和呂書記再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的治療該如何著手。”
    看到郭富貴鄭重地點著頭,想說什麽卻張張嘴沒有說出來,齊天翔知道他想到了謙讓和推辭,可在現在這種困頓的時刻,即使是推辭的決定,也是很難作出的,而且齊天翔現在,也不想過分在意郭富貴的想法,就回過頭來看著呂山尊說:“要不咱們就先告辭吧!太晚了會影響老郭休息的,再者也影響病房裏其他病人的正常休息。”
    看著呂山尊微笑著點頭,齊天翔就轉回頭溫和地對郭富貴說:“讓劉鵬留下,看看還有什麽需要作的事情,等一會病房結束探視以後,讓他把老嫂子送回旅館。”
    “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郭富貴不停地搓動著兩隻大手,不好意思地念叨著,隨即直直地望著齊天翔和呂山尊,眼睛裏不由自主地噙滿了淚水,有些飲噎著說:“為了我這個普通山裏老漢,齊省長和呂書記還要操心受累,可讓我怎麽報答啊!這份情我就是死啊,也回報不完呢!”
    “你老夥計可別這麽說,什麽生啊死的,多不吉利啊!”即使沒有看到齊天翔的臉色,可從片刻的停頓,呂山尊就敏銳地感覺到齊天翔此刻不會說什麽,畢竟這樣的場合,齊天翔的情緒肯定是不比郭富貴遜色,就安撫著郭富貴說:“齊省長和我,還等待著你抓緊時間治好病,河陽縣需要你,郭村的老少爺們更需要你,你還得帶著他們綠化荒山,脫貧致富呢!”
    呂山尊的話入情入理,也使得郭富貴的情緒平靜了一些,就拚命地點著頭,嘴裏不停地嘟囔道:“我一定,一定會把郭村的荒山舞弄好,一定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我相信,我們大家都相信。”齊天翔動情地抓住郭富貴的手,感慨地說著:“不過現在你主要的任務,還是樹立信心,積極配合治療,這是一場攻堅戰,不比你開荒植樹,綠化荒山容易。這也是我和呂書記交代給你的任務,相信你這個老黨員、老模範一定能完成。”
    郭富貴被齊天翔的暖心的話語激動了,沒有再說怎麽,而是起身下床,堅持要將齊天翔他們送到門外。郭富貴的執拗勁上來,幾個人怎麽勸阻都不行,似乎也是為了表示決心,郭富貴一手拉著齊天翔,另一隻手拉著呂山尊,堅持著送到了病房門外,才鬆開拉著的手,看著齊天翔和呂山尊等人走遠,才滿懷感激而又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到病房。
    “這老爺子,脾氣夠倔的,而且手勁還挺大。”呂山尊與齊天翔並排走著,沒話找話說著:“看上去精神狀態還不錯,這就是最好的基礎。”
    “在農村幹了一輩子農活了,沒有個好身板怎麽行?”齊天翔心情很亂,也不想過多地說什麽,隻是順著呂山尊的話意隨口說著:“幹了一輩子,也苦了一輩子,臨老臨老還要受這個罪,也不知該怎樣認識和理解,總之還是一種無能為力吧!”
    聽著齊天翔略帶灰暗和低落的話,呂山尊盡管能夠充分理解齊天翔此刻的心情,可還是有些詫異地側臉看了他一眼,輕微地歎口氣感慨地說:“世事弄人啊!誰也躲不過這最後的一幕,隻是還要看會是怎樣的結果和結局了,可無論怎麽說都不應該是無奈的困苦中結束。”
    齊天翔扭臉望著呂山尊,知道他是在為自己排解心緒,就勉強笑了一下,慢慢地說:“個人的問題可以理解,可帶有共性的社會問題,卻不能都讓個人承擔,尤其是讓付出了最多,犧牲的最大的社會底層承擔。絕對的公平我也不認可,可這不能成為掩蓋社會問題的托辭,上不起學,看不起病,絕對不應該是正常社會裏的正常現象。”
    看到呂山尊臉上的神情嚴峻了起來,齊天翔也不願再說下去了,而且這也不是說這個事情的地方,就嚴肅地說:“今天我有些累了,心情也不是很好,不多說了。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找幾個人,咱們詳細地說說這件事情,讓馮俊才也參加。”
    “我知道了,這個事情得讓他給一個說法。”呂山尊加重了語氣說著,隨即關切地對齊天翔輕聲說:“您也先不要想這件事了,還是趕緊回家休息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
    看到齊天翔微微地點頭,呂山尊回過頭來看著李立冬,不無好氣地說:“你就不要跟著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麽都強。”
    聽著呂山尊冷冷的話語,齊天翔也回過頭來,看著李立冬說:“剛才護士站的哪個女孩不錯,盡管違反了紀律,可這種充滿人情味和體貼關懷的作法,值得讚賞和表揚,你替我轉達一聲謝意。”
    說著話,齊天翔不再說話,徑直與呂山尊並肩走出病房大樓,向著自己的專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