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刑部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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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莊墨踏入南安城的那一日起,顏奎便已經知道了莊墨所居住的地方,這些天來,埋伏在外間的暗衛已經被莊墨給拔出,所以他根本無法知道莊墨的一舉一動。
    可即便是那些隱在暗處的暗衛不曾被拔掉,莊墨那個人做事一向小心謹慎,顏奎的人也沒有得到他什麽有用的消息。
    昨個夜晚,廷尉府地牢被劫後,顏奎便秘密的派人在莊墨所在的地方盯了稍,這一次他不敢讓人靠近那裏,隻是遠遠的注意著門前的一舉一動。
    雖然離事情發生隻不過幾個時辰,雖然他的人也沒有探測出莊墨要逃走的舉動,然而下了朝會的他,還是急匆匆的趕了過去。
    當顏奎帶著人撞開那朱紅色的大門,衝進去拿人時,莊墨就站在門前,清瘦的麵容上無一絲的血色,瘦弱的身軀由阿寶扶著,但仍然搖搖欲墜,仿若是一陣風便能吹倒。
    出乎顏奎意料的,此次捉拿莊墨十分的順利。
    順利的就好像他一早便知道他會在此時來捉拿他,然後整裝待地,等候著他的到來。
    這種念想浮現在顏奎腦海中時,一路上他都被這種想法所左右,這種感覺讓顏奎近乎抓狂,然而他麵上依舊冷靜自持,內心不斷的強迫自己不去想。
    當顏奎押著莊墨從街上而過,恰巧被從那方經過的陳公公與落青瞧見,陳公公頓住腳步,看著人群中莊墨素色瘦弱的身影,問道:“這位,就是庸王身旁的那個莊先生?”
    落青點頭,“是的,相國府那次夜宴,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陳公公凝眉,惋惜道:“從前隻是聽說他的身子不好,現在看來,真的是糟糕透了。”
    落青故作疑惑問道:“陳公公聽過他?”
    陳公公點頭:“顏大小姐請求王上為她和庸王殿下賜婚時,曾提過這位莊先生,當時就覺得有些好奇,隻是如今瞧著,倒是突然覺得有些熟悉。”
    “熟悉?”落青狐疑,“陳公公覺得他哪裏熟悉?”
    陳公公細細的思索著心裏突然湧現出的熟悉之意,但是一時間又實在是想不出這種熟悉的感覺根源的所在,他搖搖頭道:“不知道,總是覺得在哪裏見過。”
    落青道:“世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陳公公可能是多心了吧。”
    陳公公道:“可能是吧,咱們快些走吧,見過崔大夫後,我還要趕緊回宮伺候王上呢。”
    落青點頭,引著陳公公向前走去。
    剛走沒有多久,陳公公卻突然又頓住了腳步,他上前快一步走至落青的身前,指著前方謀一處問道:“我老了,眼神不怎麽好,司空大人快幫我瞧瞧,那個人,可是顏大小姐?”
    落青順著陳公公所指的地方看去,他手指的盡頭,那偏僻無人的一角,一個神色匆匆的女子,正攙扶著一個黑袍的人,四目張望,好像在害怕著什麽。
    落青道:“正是顏大小姐啊。”
    陳公公道:“她此時神色匆匆,看樣子好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同她一起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落青搖頭:“那人黑袍遮麵,看不清麵容啊。”
    陳公公細細的看去,竟是對於那黑袍的身影越看越熟悉,最後猛然間心頭湧現出那個名字時,他心頭突然一驚,快步向前追去。
    落青追上前道:“陳公公這是要去哪?”
    陳公公沒有應他,而是加快了腳步隨著顏初雪的身影而去,待經過一個拐角,消失不見。
    陳公公狐疑的四目張望,但見這個地方四方都是高高的院牆,隻餘一個小小的木門,像是什麽地方的後門,他後退兩步再次望去,猛然間裏頭是什麽地方時,他心頭一驚,慌忙折了回去。
    南安城內的一幕,讓陳公公心頭湧現出了諸多的疑惑,這種疑惑就像是壓在他心頭的一顆石頭,想不明白,移不開時,壓在心頭沉悶悶的,讓人心裏難受。
    一向善於觀察人心的南安王,一眼便看出了陳公公心中有事。
    他看了看手中的藥碗,問道:“這便是你出宮去找的濟風堂崔大夫所開的藥方?”
    得聞南安王的話,陳公公立即回神道:“是的,老奴將王上的身體狀況如實相報後,崔大夫說王上是勞心傷神所致,隻需多多調養便好了。”
    南安王將手中的藥碗遞於陳公公,陳公公慌忙接過,將藥碗給一旁靜立在那裏的小太監。
    南安王又道:“今日你出宮,可是在城內碰到了什麽事?”
    陳公公心一駭,忙問道:“王上為何這樣問?”
    南安王道:“你啊你,在孤身邊這麽些年,一些小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說說看吧,到底是遇見了什麽事,也讓孤聽一聽。”
    陳公公想了想道:“其實老奴也不知這件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隻是一直沒有想通,所以才會在伺候王上的時候分了心神。”
    南安王問道:“到底什麽事?”
    陳公公道:“今日,老奴在城中碰到了顏大小姐,碰到她也並什麽奇事,隻是隨顏大小姐一起的那個人,老奴遠遠的瞧著,像極了庸王殿下。”
    南安王一驚,忙坐直了什麽,問道:“你說什麽?庸王?”
    陳公公點頭道:“老奴怕眼花,著司空大人一起去瞧了瞧,卻在懸醫閣的後門,消失不見,今日朝會上老將軍才說庸王殿下被人劫走,可是轉眼老奴便瞧見了顏大小姐與庸王殿下,這中間到底是出了什麽亂子,老奴實在是想不明白。”
    不僅陳公公想不明白,南安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向精明如他,腦中也是一團霧水。
    高仙庸與突厥之間往來的書信,是顏奎所呈遞,抓捕高仙庸入獄,是顏奎親自所做,地牢劫獄,顏奎也參與了其中,這一件件事情足以證明顏奎是欲將高仙庸置於死地,然而這劫獄的背後,怎的又出現了顏初雪與高仙庸雙雙出現在懸醫閣?
    這前麵的事情尚且解釋的通,可是後麵的呢?
    南安王麵色沉得如一汪寒譚,心頭默了一會,沉聲問道:“顏奎審問庸王的那個謀士,是在什麽地方?”
    陳公公道:“刑部大牢。”
    南安王道:“你喬裝去聽一聽,孤倒是要瞧一瞧,他這葫蘆裏究竟是賣了什麽藥。”
    莊墨鋃鐺入獄沒有半個時辰,便被牢卒給拖出了牢房,帶到了一處四麵沒有任何窗的小黑屋內,牢卒將莊墨推進去後,便將那個不大的鐵門上了鎖。
    進去後的莊墨環顧四周看了看,不大的房間內兩端的牆壁上掛了兩盞油燈,油燈的燈光不亮,卻足以將這裏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四麵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一旁的高高架起的火爐上,一把火鉗燒的通紅,火爐的旁邊,立起的兩根柱子,遍布了粗粗的鐵鏈。
    莊墨是聰明人,雖然從未入過這裏,但是一眼也知道了這裏是何處。
    坐在一旁暗處的顏奎,從莊墨初進來時便一直在觀察莊墨的神色,莊墨麵色沒有多大的改變,顏奎心中明了,莊墨是已經知道了這是何處。
    他沉聲開口道:“看莊先生的神情,一定是知道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地獄,鬼魅羅刹之所!”莊墨眼睛已經適應這裏的昏暗,朝顏奎所在的黑暗之地望去,神色淡然。
    莊墨話音剛落,那黑暗的一角傳來了顏奎的低笑聲:“莊先生所形容的,隻是刑部一切尋常的刑具罷了,這些刑具大多都是大同小異,遇到骨頭硬的人,還是起不到什麽作用。而我就不同了,常年帶兵打仗,軍中不乏有些吃裏扒外的小人,對付這種人,我通常會扒了他的皮肉,讓他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敬畏。”
    莊墨由衷的歎道:“由此可見,護國府門外的那塊禦賜的匾額,倒是名不虛傳。”
    “你是聰明人,今日為何會在此,想必不用我再重複一遍,你也知道了,是你自己說,還是受完刑具再說,我隨你去選。”
    莊墨笑了笑,走至火爐前拿起燒的通紅的火鉗看了看,嘖嘖歎息一聲道:“我是讀書人,將軍也知道,讀書人一般都沒有受過什麽苦,遭過什麽罪,我這個病怏怏的身子,這麽一鉗子下去,還不痛死我。”他將火鉗重新放回火爐內,而後轉身看向顏奎道:“我想過了,為免自己受皮肉之苦,我還是什麽都招了,將軍你要想知道什麽,隨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初見識到莊墨的時候,顏奎便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書生,骨子裏卻有一股子的剛硬,尋常剛硬之人,受些酷刑,挨不過便會招了。而顏奎之所以會將審問的地點設在此處,目的就是為了觀察莊墨看到這些刑具的反應。
    觀察下來,顏奎覺得莊墨與那些尋常的剛硬之人有所不同,因為這一道道讓人觸目驚心的刑具,在莊墨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的害怕之意。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之後無論用什麽的刑具,隻需從莊墨的口中撬出高仙庸的下落,他甚是都將這些刑具劃上了一二三等分,根據時間,該用什麽刑具,他心中已經有了考量。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莊墨的這一句話,他一時梗住了。
    “就是不知,將軍要我招什麽?與庸王勾結?”他很快又道:“將軍是聰明人,庸王被入獄之時,我剛進入南安城,還未同他碰麵,他便已經入了地牢,若是他果真與我勾結,證據不足,拿到朝堂上去,不足以讓眾人信服,對了,這些你安排在我家外頭的那些暗衛,隨便抓一個,就能為我做證明。”他搖搖頭,“所以,這一條罪,行不通,既然是行不通,那我再給將軍說一條有用的信息吧,的確,庸王卻是有叛國之心,將軍你所得的那些書信,也都是真的,而我,就是因為知道這一次他是無路可退,我又實在是不想讓他死,無奈之下,才想出了劫獄這一個下下之策的法子。”
    顏奎自認為審人無數,有多少傲骨的人在他的麵前卑微渺小的如同螞蟻,然而在麵對莊墨時,卻讓他有些吃不準他說這句話的真正目的。
    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那些書信真正的來源是何處,這原本也是他想要給高仙庸定下的罪責,然而從莊墨口中聽到這些時,他心中不知從何處湧出了一種別樣的心思,他努力的穩了穩自己的心神,言語森森問道:“你知道你方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讓庸王死無葬身之地嗎?”
    “知道。”莊墨坦然道:“這不就是將軍想要的嗎?私通突厥,叛國一罪,如今加上逃獄,庸王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其實,細細的想來,我這個下下策的法子,倒是給將軍做了個人情,讓庸王他再也沒有翻身之地,甚至於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將軍你自己說說,是不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這麽說,我應該謝謝你?”
    “我替將軍你除掉了心頭的一大禍害,從此南安王朝不管是誰做主,將軍都可以安枕無憂,難道就不應該說聲謝謝嗎?”
    莊墨半開玩笑的說話方式,讓顏奎心中惱火,他如同鷹眼的睿智目光,牢牢的釘在莊墨的臉上,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破綻。
    這種無聲的對勢,雖然莊墨看不清他的麵容,但是他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顏奎心中所想,他恍然大悟道:“我忘記了,像將軍這樣位高權重的人,是不屑於向我這區區一個布衣說聲謝謝的,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勉強將軍你了。”他語氣故意一頓,走至與顏奎相對的一角,尋了個空隙處就地而坐道:“如今你想要知道,我都已經招了,將軍事情繁忙,我也不想再在這件事上多費時間,你就趕緊寫下口供,讓我在上麵畫個押,你呈給朝堂之上,讓王上做個抉擇,也好讓這個案子早早的結案。”
    “可是你的動作,卻不像你口中所說,想要趕緊結案啊。”顏奎盯著莊墨看,意有所指。
    莊墨笑了笑,“果然,將軍真是聰明,從我一個小小的動作,便能看出我內心真實的想法,佩服佩服。”
    “從你進門開始,我對你是不是太過於仁慈了,所以你才會這樣戲弄與我?看來,你是想要嚐一嚐我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