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雜亂的線索(下)
字數:6916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君權為上 !
公孫佐走後,莊墨想要將這些線索一一的寫在紙張上,然後逐一的一條條的分析去尋找這些事情的關聯,從中找出高仙鈺與薑夙之間的密謀,又或者是衛章死而複生背後的秘密。
莊墨心頭想事情時,一向不喜人叨擾,阿寶又是閑不住的主,所以一早便讓阿寶出去了,這個時候又不是複診的時間。他的腿傷並未痊愈,加上這段時間的宿疾複發,身子總是軟綿綿的無力氣,想要下床走至桌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這諸多的問題旋繞在他的腦海,讓他實在是放不下心來,眼下正是事情的緊要關頭,南安城內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要全部的掌握,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更何況莊墨心中也一直在想著他籌劃多年的複仇計劃。
莊墨如是想著,側頭看了看一旁的書桌,心頭略微估算了一下距離,不遠,他覺得中間若是有東西可以扶一下,也許能夠勉強過得去。
好在離床的不遠處有一個掛衣架,這樣屆時可以借助掛衣架順利的去往書桌前。
這麽一個短短的距離,中間又有力量可以借助,他的身子應該沒有糟糕到這點距離也不能過的地步吧?
想到這,他掀開蓋在身上的錦被,然後撐著身子下了床。
然而,在他的雙腳碰觸到地麵的時候,即便是他的雙手扶著床頭,身子還是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身體與地麵的碰觸,造成的傷痛此時莊墨已經全然不去理會,他回頭怔怔的看著自己那雙軟綿無力,已經無用的腿,骨節分明的手緩緩的向雙腿移去,他猛然間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霎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響起:
這雙腿……怕是真的廢了……
從此之後,他便是完完全全的一個廢人了吧……
沒有人心甘情願的去接受自己是廢人的事實,莊墨亦不例外。
當那雙腿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任何的知覺時,這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間萌生時,不可否認的是他是不願相信的。
他不信,手又移至一處,他清楚的記得,在刑部大牢時,顏奎拿著那把火鉗,快而狠的所下手的地方,就是那處。
他手狠狠的往上麵按去……
就在這時,門突然間被推開,來人定睛一看,發現莊墨的動作時,忙上前蹲下,製止住莊墨的動作,厲聲問道:“阿墨你在做什麽?”
莊墨抬眼,看清來人時,他笑了笑道:“你回來啦,我沒事,興許是呆在床上時間久了,身子沒有力氣,試著走幾步路,卻使不上力了。”
高仙庸將他抱起,問道:“阿寶呢?”
“我讓他出去了。”
“記住,往後我不在的時候,你的身邊不許沒有人。”
莊墨自嘲一笑,“如今真是越發的沒用了。”
高仙庸低眉,定定的看著懷中的莊墨,在莊墨那笑容背後,他心頭突然沒來由的湧現出了酸楚之感,他搖頭輕聲對莊墨道:“你想要去哪?”那雙漆黑的瞳孔內,映著的是莊墨的麵容,目光柔情,話說得溫柔似水,“在你腿傷沒有好之前,就讓我來做你的雙腿吧。”
莊墨怔然盯著那隻有他麵容的眼眸,就那樣沉迷在他柔情的眼眸中,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想要去書桌那裏,寫寫字。”
高仙庸點頭,抱著莊墨走至書桌前,慢慢的將他放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為他備好紙筆,而後站在一旁為他研磨,問道:“你想要寫什麽?”
莊墨提筆,在麵前的白紙上寫了‘衛章’二字。
猛然間看到這個名字,高仙庸是熟悉的,他擰眉問出口:“衛章?”
莊墨點頭,仰頭看向高仙庸問道:“你還記得此人嗎?”
高仙庸搖頭,說實話,這個名字高仙庸隻是有些熟悉,記憶中好似聽到過這個名字,可是因為時間過於久遠,他一時間實在是想不到這個名字是在哪裏聽過,有這個名字的人樣貌又是如何。
莊墨道:“赤眉峰舊人,也是當年顏奎手下的副將,多年前因為犯了事被斬首了。”
經莊墨一提醒,高仙庸腦海中似乎湧現出了那麽幾個零星的記憶碎片:
那是許多年前,似乎是他母親麗妃忌辰的一日,因為不雅的傳聞,致使麗妃即便是死,也無法死的體麵,南安王甚至是下了旨意,不許高仙庸去拜祭。
所以,在忌辰這一日,黑夜中,他隻能蜷縮在宮內黑暗的一角,仰頭看著黑夜中那輪圓圓的明月,幻想著麗妃在那月宮中柔情的看向自己。
冰冷的白色宮牆另一端,似乎是兩個在巡夜的宮人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近:
“噓!小聲一點,聽說赤眉峰的那個人已經秘密的將那人給關了起來,聽說阿嚴已經有了身孕,肚子大了,自然是引起了嬤嬤的注意,稟報給了王後娘娘,後宮中出現這種不恥的事情,王後娘娘自然十分的震怒,便下令徹查下去,誰知一查才查出是赤眉峰的人。”
“赤眉峰?你說與宮女阿嚴私通的那人竟是赤眉峰的人?赤眉峰那是王上養在身邊的人,隻聽命與王上,聽聞王上對待他們很是嚴格,平常連麵都見不得,阿嚴她小小的一個宮女,怎地會有時間見過赤眉峰的人?還能與他私通?這人是誰啊?竟是這麽有本事。”
“赤眉峰副將,衛章。”
“啊?!衛章!”
“噓!小聲一點,小心隔牆有耳。”
……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再也聽不見。
那是高仙庸第一次聽到衛章的名字,再一次聽到後便是在第二天,是衛章他赴刑場被斬首。
想到這高仙庸狐疑的問道:“他,不是已經死了?為何突然提及他?”
莊墨凝眉:“今日公孫佐前來相告,說是在鄴城見到了他。”
“鄴城?見到了衛章?”高仙庸覺得不可思議。
莊墨點頭,
“能確定是他”
“聆風閣的消息不會錯,更何況是公孫佐親自去查的,不會有錯的。”
我記得當年是父王親自下的命令,是赤眉峰執的斬首之行,中間不可能出現差錯。”
莊墨道:“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赤眉峰執行,那樣紀律嚴明的情況之下,不會有人暗通,放過衛章,可是他現如今卻的的確確好端端的生活在鄴城。”他想了想抬頭問道:“我記得他當年所犯之罪是與一個宮女私通,犯下不恥之罪,聽說那個宮女還懷了身孕,衛章當初是判了斬首之罪,那麽那個宮女與腹中的孩子下場是如何呢?”
高仙庸想了想道:“偶然聽其餘的宮人提及過,說是孩子被迫流產,那個宮女執了絞刑。”
王宮之中,對於私通這一事的罪行最是殘忍的,隻不過是兩人情到濃時不能自拔,然而他們的結局卻是陰陽兩隔,還一屍兩命,相愛的兩個人沒有錯,孩子更沒有錯。
錯的隻是他們生活在冷酷無情的王宮內……
莊墨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內心對於那個無辜的孩子,還有那個宮女的,是無限的悲憐與惋惜。
空氣中有一霎那的寂靜,靜的仿若能夠聽見彼此的心跳。
莊墨回轉心神,將思緒拉回了正軌,他道:“你前些日子派人跟著高仙鈺了?”
高仙庸的人跟蹤高仙鈺被阻,後來被聆風閣的人所救,這件事高仙庸一早便得到了消息,所以莊墨有此一問他並不感到驚訝,“隻是跟丟了。”
莊墨道:“高仙鈺他去往晉州所殺的那人張氏,曾是相國府老夫人身旁的人,因為略懂醫術,在王後有身孕的時候被老夫人送入宮內照顧,隻不過在王後生產之後,她便在宮內消失了,高仙鈺此番突然殺了她,讓我一時間想不通到底為何。”
莊墨所說的這件事,那時高仙庸還未出生,所以並不知情,如今聽莊墨提及,他道:“內務府內所有的宮人進出都會有記錄,我可以去查一查。”
莊墨道:“郎十三已經潛入宮內查過,記錄的是失蹤。”
高仙庸道:“王宮內失蹤一個人雖然是尋常,然而是王後身邊的人,又是相國府送來的,失蹤無人去問,中間肯定有問題,還有既是失蹤,她又為何會在晉州?這個張氏和王後之間,一定有咱們沒有查到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便是讓高仙鈺前往晉州去殺人的緣由。”
可是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秘密呢?
在沒有一條指明的線索的下,他們兩個對於這個秘密一無所知。
“還有一件事我比較頭疼。”莊墨深吸了一口氣道:“他從晉州回城之後,便與薑夙見了麵。”
“薑夙?北疆的人?”
莊墨沉思:“在夷州城的時候,我與他有過幾麵之緣,他為人過於深沉,善於易容之術,年前突厥與東蘭突然間的聯合進攻,也是他事先洞悉了顏奎的計劃,在暗中策劃的一切。他這樣一個人,突然間為高仙鈺來往密切起來,我心頭總是覺得他們一定在暗中策劃著什麽,我現在真的是毫無頭緒。”
高仙庸想起這段時間高仙鈺的反常的行為,“高仙鈺在從晉州回來的第二日,行為便十分的反常,這段時間他下了朝之後,總是會陪在父王的身旁,伺候著,每日一晚補湯伺候著,日日不間斷,宮內的人現在都在誇讚他的孝德,父王欣喜,好像有鬆口讓他去漪瀾殿見王後的意思了。”
莊墨看向高仙庸,王後是因為當年麗妃一事才被禁足的,若是單單因著高仙鈺這幾日假仁假義的孝德,罪行便得以寬恕,那麽高仙庸的心,定是難受的吧。
他伸手握住高仙庸垂下的手,安慰道:“我會想法子的。”
高仙庸道:“我也會竭盡全力查明當年張氏與王後之間的秘密究竟是何。”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他不會讓王後那麽快的翻身!
春季正是感冒流行的季節,晝夜溫差之大,加上天氣的善變,抵抗力差身子弱的人,稍有不慎便會惹上風寒。
這個時節,鄭南星對於莊墨的身體很是小心,每日三次的請脈,一點都不敢耽擱。
鄭南星是一個很容易知足的人,能夠見到崔大夫已經讓他很高興,他從來沒有敢奢望自己能夠得到濟風堂的人親自的指導,然而這些時日與崔大夫之間的相處,他見鄭南星醫術不錯,對醫術研究又到了癡迷的狀態,便會好心的從中指點一二,鄭南星在對莊墨的病情有不懂的地方,也會去詢問崔大夫,崔大夫很是樂意同鄭南星討論,一來二去鄭南星醫術進步的十分快。
有了鄭南星與崔大夫兩人的合夥治療,莊墨的身子已經慢慢的調回了正軌,就連雙腿也逐漸的恢複了知覺。
隻是,他如今還是離不開這一方屋子,離不開身下這個輪椅。
今日外間有風,莊墨此時忌風,四方的屋子裏四麵的窗戶都緊閉。
鄭南星剛剛為他把了脈象,將熬好的藥遞給莊墨,苦澀的藥還未送入口中,本該在上朝的高仙庸卻突然間提前回來了。
莊墨仰頭把藥一飲而盡,放下藥碗問道:“今日下朝的時間怎麽這麽早?”
鄭南星在莊墨喝完藥之後,便知趣的退了下去。
高仙庸在他的身旁坐下,為莊墨剝了一顆糖果喂入莊墨的口中道:“今日朝會時,父王的身子不適,所以便提早下了朝會。”
“王上的身子不是一直很硬朗嗎?太醫有沒有說是怎麽回事?”
“太醫說是感染了風寒,隻需要開上幾劑藥就好了。”他看了看莊墨,走至床邊抱起錦被,過來為莊墨蓋上,囑咐道:“眼下這個時節正是風寒盛行之際,城內醫館中多了好多的病人,你身子弱,還是多注意著才是。”
對於高仙庸的舉動,莊墨哭笑不得,卻任由高仙庸的動作不去阻止,他笑道:“我已經有點熱了。”
高仙庸一本正經道:“春捂秋凍,這個時節還是捂一捂好,這個時節的風寒最是難治的。”
春季風寒流行季節,最是難治的,一向身子硬朗的南安王,便是最好的例子。
這樣一病,接連幾天的朝會都取消了。
高仙庸曾去看了幾次,發現南安王憔悴了不少。他也曾去太醫院看過南安王的診斷記錄,風寒引發了發熱,本來太醫要下幾劑猛藥,但是南安王之前容易動怒,怒及傷肝,鑒於南安王的身子狀況,藥劑也不敢太猛。
就這樣一點點的調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