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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展眉在醫院裏麵待了兩天，顧芬芳象征性的過來看了一次，不知道是從哪裏聽到的消息。
    過來跟她客套了兩句話，坐了沒有十分鍾，就謊稱有事離開了。
    關曉凡倒是每天中午下午下班就會跟自己的親人一樣趕過來看她，給她帶上午餐跟晚餐。
    但是，都是有自己生活的人。
    顧展眉也不是一個喜歡打擾別人生活的人。
    所以，關曉凡在提出在醫院裏麵陪她過夜的時候，她也是一口回絕了。
    過得孤獨的人，總是容易在身邊沒有人陪著的時候，變得越發的孤獨，難以入眠。
    顧展眉就是這個樣子的。
    而這種孤獨，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體會的。
    她閉上眼睛會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父親枯等到死也沒有再婚的深情。
    想到秦譽婚後也要不惜離婚去守護的季小涵。
    想到跟江逸塵那不聞不問，彼此誤會的七年感情。
    她也枯等了七年，那七年裏麵，江逸塵是怎麽跟她聯係的呢？
    是怎麽靠著那一點點的念想，來維係生活所需的感情的呢？
    她皺著眉毛，想的腦子疼。
    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側身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在黑洞洞的夜裏麵，就不知不覺的流出淚來。
    半夜迷迷糊糊的，感覺到鬢發被人輕輕撫摸。
    夢境也不自覺的延伸。
    夢裏是大三那年的夏天。
    學校操場旁邊有長長的紫藤小路。
    小路被水泥柱子搭起來，長長的紫藤爬在上麵，開了一路的紫藤花。
    風一吹過來，美得就像是仙境一樣。
    她的英語一向不好，有時候江逸塵說出來的英文，都會讓她沉默到哭泣。
    從初中開始，英語就不及格的她，在上了大學之後，也依然因為時不時遇到的英語難題而傷透腦筋。
    而跟江逸塵這樣的學霸交往，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大佬在側，什麽難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而大佬也通常有一個通病，耐心不是很好，對學渣的笨腦筋難以理解。
    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對方笨的恐怖，沒有辦法交流。
    她常常避開話題不想要跟江逸塵談論學習成績跟英語水平。
    但是江逸塵總是在她刻意避開的時候，會摁著她去學。
    仿佛不能夠容忍身邊有這樣的笨蛋一樣。
    夏天裏麵紫藤架子下的好去處有調情的男女同學霸占。
    顧展眉被江逸塵拉到偏偏一點的地方，然後坐在小石凳上麵絞盡腦汁的背英文單詞。
    看見江逸塵在旁邊監督，就覺得如坐針氈。
    有時候發音讀錯，被他糾正幾次都不對，更是尷尬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要不是一直怕他，她早就跟別人的女朋友一樣，把書一摔，甩手就走了。
    但是她不能，也不敢。
    就這麽艱難的鞏固學習著。
    江逸塵看她背的累，有些慘不忍睹的閉上眼睛打盹。
    本來就是午後，她看江逸塵已經開始打盹，一顆心也鬆下來。
    坐在石凳上麵倚著旁邊的欄杆也跟著打盹，背單詞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知道什麽時候，感覺到江逸塵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鬢發，輕輕的，很小心，很溫柔。
    甚至還摸了摸她小小的，軟軟的耳垂。
    她嫌癢的伸手摸了摸。
    就被抓住了手。
    然後一激靈就醒了過來。
    剛好看見他眼底來不及收起來的柔軟笑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他也不慌，隻是迅速的把眼底的柔軟深情收起來，然後笑著道：“我以為你睡熟了。”
    她皺了皺眉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鬢發，奇怪的問他：“剛才幹嘛摸我頭發。”
    “我覺得你耳朵邊的頭發很溫柔，就是這個地方……”
    說著，就在她鬢發上又輕輕撫摸了一下，眼睛裏麵的笑意讓她覺得晃眼，心都噗通噗通的加速跳動了起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的記住他所有的好，忽略他所有的不好。
    跟這個人走到陌路的時候，也總是會將那些細枝末節的好，一丁一點的溫柔都揉起來，然後放在心裏麵無數次的回想加深。
    她對江逸塵就是這樣。
    江逸塵不聲不響離開的時候。
    那七年裏麵咬著牙讓自己去淡忘的時候，她總是時不時的想起來這些事情。
    也總是在夢醒之後，分不清現實還是幻境，等想明白那是以前發生過卻再也回不來的事實後，就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麵哭的像個傻子一樣。
    那七年的最初，日日如刀。
    也大概是每一個失戀的人都是這樣艱難的度過。
    唯獨時間才能夠悄無聲息的衝刷掉這一切。
    她等了七年，捱了七年。
    嫁給了秦譽，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但是說到底，拋去了道德約束跟傳統的思想禁錮。
    她也分不清，愛江逸塵更多一些，還是愛秦譽更多一些。
    江逸塵，占據了她太多太多的青春跟時間了。
    在她的人生裏麵，有十幾年都是在江逸塵這個名字的陪伴裏麵度過的。
    不管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
    她皺著眉毛，吸了口氣，因為哭的狠了，一個激靈從夢裏麵醒了過來。
    周圍都是黑漆漆的。
    轉頭，能看見病房房門的花玻璃裏麵透出走廊外麵的燈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眼淚，感受著指尖上麵眼淚的溫度，頓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然後抱著被子想事情。
    大學的時候，江逸塵作息總是規律的。
    可是她們女生宿舍卻是常常臥談會開到一兩點，宿舍裏麵四個人幾乎都是夜貓子，越夜越興奮。
    她第二天頂著熊貓眼去見江逸塵。
    江逸塵除了滿眼的嫌棄，根本看出別的來。
    一天兩天，時間長了，上大課她總是支著頭打盹。
    江逸塵終於忍無可忍，冷著臉教她：“如果你睡不著，就聽聽高數，馬上就睡著了。”
    她一聽高數，馬上就沉下了臉，眼睛都不敢看他。
    江逸塵的建議她當然會聽，但是高數她真的不會聽。
    打死都不聽。
    因為說起高數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像是把她的心給挖了一塊去一樣，除了無限的陰影，什麽都沒有。
    她晚上美滋滋的上床聽自己喜歡的小廣播劇。
    結果聽到了悲劇，從夜裏兩點，碾轉反側到四點，才在悲痛中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不僅是有黑眼圈，連帶著兩隻眼睛都哭腫了。
    江逸塵看見之後，簡直不想要理他。
    恨不得從她的腦殼上麵打兩巴掌。
    但是，又好像舍不得。
    隻能咬牙道：“我看你是想死。”
    她那個時候怕的要命。
    但是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江逸塵也許是很無奈，改不了她的作息，怒其不爭，才說出這句話來。
    後來，他又說：“也沒關係，你跟我一起住之後，我就讓你每晚都能很早睡。”
    她那個時候沒懂什麽意思。
    現在，倒是有些懂了。
    她坐在病床的床頭，想著那些以往的舊事，忍不住就垂下眼睛，勾了勾唇角。
    明明都已經說好了，以後跟他一起住，可以讓她睡得很早。
    但是結果呢？
    換來的就是他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從她的眼前消失了整整七年？
    然後再迎接一個這輩子都不會在一起的結果？
    她苦笑了一聲，再也睡不著，從床上起來，然後披了衣服，悄悄拉開房門，走過空無一人的走廊，然後想到醫院外麵散散心。
    剛出醫院大廳的門，就被寒風吹得眼睛眯了一下。
    等揉揉眼睛，眼前又變的清明起來。
    她就看見在自己所在的病房樓下，有一輛車子。
    車子很熟悉，車側有一個人，正倚著車身，在仰頭看樓上的某一間病房。
    對於身邊的一切，都好像沒有感覺一樣。
    她愣在原處，看著那個人仰頭看著的地方。
    然後輕而易舉的找到了自己的病房。
    病房裏麵的燈暗著，看起來好像病房的主人在沉睡。
    但是其實呢，她早就已經醒了過來。
    顧展眉站在原地，被風吹得身上的餘溫仿佛都要散盡。
    腦子裏麵迅速的飛閃過去很多的片段，也有很多的事情一下子竄到腦子裏麵。
    她忽然記起來，在他跟江逸塵分開的最後一個冬天。
    江逸塵在除夕的時候，來找她。
    帶她一起去看外麵盛放的新年煙火。
    在她仰頭看天空的時候，一聲不響的，將自己脖子上麵的圍巾摘下來，然後圍在她的脖子上麵。
    他的溫度因為一條羊絨圍巾而傳遞到她的身上。
    那麽不經意的關心，那麽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她自己甚至都沒有上心。
    現在想起來，忽然覺得，他的關心一直都是這樣，從未在大處刻意表現出來過。
    但是在小的地方，卻從來是無微不至的。
    她吸了口氣，鬼使神差一樣。
    走過去，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圍在了那個正在仰頭看樓上病房的男人的脖子上。
    那男人怔了一下。
    接著，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她。
    眉毛，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顧展眉看見他皺眉的模樣，輕輕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卻聲音清晰：“你在看我的病房嗎？”
    江逸塵的眼神有劇烈的變化。
    眼底，仿佛忽然湧出了淚水一樣，從眼角流出。
    然後，他匆忙別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