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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蘇醫生還是遲到了。
    在進院長辦公室之前，蘇醫生還特意往診室拐了一趟，給小助理風淺把早飯送過來：特意繞彎買的銀耳粥和鬆仁燒賣。
    去晚一點就買不到的。
    看到鬆仁燒賣的時候，風淺整個人都漂起來了。
    院長要是生氣，就開除她吧。開除吧，反正也不是辭職，還有半年失業金可以拿呢。她反正不會寫辭職報告的。
    看蘇雲青匆忙往外走的身影，她突然想起來，把燒賣把嘴裏一塞，迅速把抽屜裏的文件夾拿出來，快走兩步趕上他。一把將文件夾塞到他的懷裏：“蘇醫生，這個你看下。院長找你開會估計就這事。”
    蘇青雲拿起文件夾，衝著她點點頭。一麵往電梯走，一麵把文件夾打開來看。風淺看著他的背影發了會兒呆，轉身回去了。
    她花了好久，才把這套資料整理出來。
    昨天院長打電話來說開會，她特意跑去找主任問了下開會的內容。身為助理這點自覺她還是有的，結果知道內容之後，她反而呆住了。
    說是開會，不如說是批鬥。
    好像是很久之前蘇醫生接診的一個小明星出了點問題，對方經紀公司找過來，要醫院賠償。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具體內容她也想不起來了。當年是小明星，所以她記得並不是很清楚……雖然之前是蘇醫生接的診，可後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這人換了主治醫生……她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之前的檔案並沒有交到她的手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小明星出的問題給找出來，省得院長問起來的時候，蘇雲青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小明星真的是個“小”明星。
    十二歲出道，到現在才二十三歲。什麽都好，就是沒有胸。天生的貧胸，甚至連胸肌發達點兒的男人都比不上。
    經紀公司簽下她時候，她年紀還小，後來發育的時候問題才顯現出來。到醫院一查，得了，天生貧胸。放棄她實在是不可能，公司在她身上投入的錢已經不少了，而且她也有一批粉絲，號稱是宅男女神。
    這兩年隻要她演的網絡劇，吸金能力那是絕對沒說的。
    好在現在醫學發達，貧胸也不是什麽絕症，臉醜都能整美了，更不要說隆胸了。於是就在嫦娥做了隆胸手術。這手術做的可真是棒，之前一直是清純到清湯掛麵的，突然一下子就清純與風情並存。
    這兩年不光是網絡劇，就是大屏幕也上過不少次。
    有沒有“胸台”的幫助，風淺就不知道了。
    這回，好像是……豐胸的假體，爆了。
    在參加綜藝節目的時候，現場爆的胸。多虧是錄播，可就是這樣，也有一些圖片和視頻流了出來。
    說真的，醫院倒不是很在乎她們要賠償這事兒。關鍵是，這爆胸事件如果傳出去，對醫院的名聲絕對是個不小的打擊。
    所以得到消息時，院長氣急敗壞。
    沒當時就把蘇雲青抓回來罵，已經是他風度的體現了。
    可是……
    風淺有些不相信這是蘇雲青的錯。
    蘇雲青是怎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這一年助理，他做事有多認真多負責，風淺都是看在眼睛裏的。更何況爆胸，也不見得就是主刀醫師的錯。
    要是主刀醫師的問題，當時就應該出問題了，怎麽會隔這麽久才爆胸……
    就是不知道院長會不會這麽想。
    還是找個“責任人”處置下，給當事方一個“交待”了事。
    想到這裏，風淺突然覺得銀耳湯也沒那麽甘甜，燒賣也完全不香了。味同嚼蠟，食之無味。強迫著自己又咬了幾口，她還是把燒賣給放了下來，到後麵更衣間換上粉色的女士醫師服，拿著筆記本往外走。
    有胡思亂想的時間，不如先去查查房。
    嫦娥整形醫院最有名的就是隆胸科，還有人特意飛過半個中國來嫦娥隆胸。這段時間來隆胸的人還特別多，病房都快要滿床了。
    所以出了爆胸事件，院長才會這麽緊張吧。
    哎……
    在病房繞了一圈，大部分人恢複都很好，一直到二十三床，就聽見有人在和護士吵。風淺趕緊加快了腳步，才走到門口，就看見值班的小護士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地跑過來，連聲道：“風醫生，她……”
    風醫生……風淺磨了磨牙，露出一個笑容：“叫我小淺就行啦，我資曆這麽淺，不用叫我風醫生的。”
    小護士一臉不好意思，連忙客氣道：“哪裏哪裏，風醫生技術很好的。”
    你才是瘋醫生，你們全院都是瘋醫生。
    風淺低頭，用筆在本子上狠狠劃了兩道：“她怎麽了？”
    “她好像出現了心理問題，總覺得胸口要化濃流血了。我們怎麽說也沒有用，您看怎麽辦？”小護士一臉想死的神情，卻又礙於病人的麵，不好說。
    風淺瞥了一眼那病人。
    這一眼看過去，卻頓時愣了一愣。
    這個人……風淺印象十分深刻。
    最初這人來嫦娥是隆鼻的，掛過號以後走錯診室了，正好遇上蘇雲青。然後……就一直往蘇雲青這裏送花送巧克力送愛心便當。
    大家一開始以為她是要追求蘇雲青，結果人家直接放話了，隻要睡一晚，借個種……實在是突破了豪放的界限。
    蘇雲青還為此被借調到魔都兄弟醫院去了一陣子。
    回來她就沒出現了。
    結果……風淺深吸了一口氣：“什麽時候做的手術啊，我都不知道。”
    小護士把病曆遞過來，低聲道：“本來是何醫生的病人，結果那天何醫生不是正好出車禍了嘛，就讓蘇醫生主刀了。”
    真是冤孽。
    風淺搖搖頭，拿過病曆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圈，露出一個迷之微笑：“您都已經住五天了，按您的狀態，其實三天就能出院的。”
    “不行！！”病人大喊一聲，“我的手術是蘇醫生做的，我的胸隻有他最知道！這兩天一直疼，肯定是傷口出問題了。你們懂什麽！！我要蘇醫生來給我看！”
    風淺瞥了她一眼，不用問就知道她想什麽。
    “蘇醫生沒空，我是他的助手，我看也行的。”風淺在心底白了她一眼，臉上卻還是帶著溫柔的笑，不溫柔不行啊，萬一被投訴，小錢錢就要被扣了。
    病人冷笑著看她：“不行，我是蘇醫生的病人！”她頓了一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隻是助理醫師，根本沒資格給我看病。”
    ……
    風淺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住要給她打折——打骨折的欲望。又強迫著自己露出微笑，道：“蘇醫生是主任醫師，隻有我們小醫生覺得處理不了的問題，才會匯報給蘇醫生。如果你堅持不給我看……那我就幫你寫出院小結去了。”
    “那……好吧。”病人慢慢地鬆開了拽著衣服的手，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來吧。”
    風淺讓小護士把簾子拉起來，帶了無菌手套，湊了過去檢查了一下，隻見胸型完好，傷口愈合情況也很好。就和小護士說的一樣，她什麽情況都沒有。
    “胸上沒問題。”她拉開簾子出來，除了手套，在病曆上寫了幾筆，“可以出院的。”
    “不行！”病人頓時顯得十分激動，指著自己的胸口，“傷口都疼死了，衣服上都滲出血了……肯定是化膿了。”
    “你的假體移植手術是從腋下開的口，你指的地方沒有傷口。”風淺淡定地看了一眼，“上麵的紅色是西紅柿汁，你這是心理問題，真的，相信我。沒事的。”
    “不行！！”病人的情緒更激動了，“蘇醫生說我沒事，我才真的沒事。”
    風淺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好吧，等會兒蘇醫生會來查房……我請他來看你一下好了。”
    得到風淺的保證之後，那病人半倚在床頭，含羞帶怯的開口：“蘇醫生一定會來吧？那要先把上衣脫了嗎？我隆過胸以後真的好看多了吧……”
    望著她的臉，風淺覺得自己簡直要石化了。
    這是心理問題？
    這是覺得胸口要化濃流血了？
    感覺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兒啊！！
    這個小插曲不算什麽，等蘇雲青從院長辦公室回來的時候，風淺才感覺到了什麽叫做不正常。
    蘇雲青也不換衣服，也不說話，就那麽在椅子上坐著。
    兩眼睛發直地看著沒開的電腦。
    黑色的電腦屏幕上映出他的臉，麵無表情，隻有微微擰起的眉頭顯示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風淺喊了他兩聲，他都像沒聽見一樣，什麽反應也沒有。
    風淺不由得擔心起來。
    她從未見過蘇雲青這個樣子。
    那頭……是出什麽大事了嗎？
    院長真的要拿他頂罪？蘇雲青不會要被逼著辭職吧？還是……腦中思緒一下子紛雜繚亂，越想越覺得害怕，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緊張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昨天我讓你整理的方案，你理好了嗎？”正想著，蘇雲青卻突然開了口。臉上的神情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溫和，好像剛剛的那種嚴肅緊張不過是幻像。
    風淺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都存在何太太的檔案裏了。”
    “嗯。”蘇雲青沉吟了一下，又道，“打印出來。另外，打個電話給何太太，和她說下，我最近一個月都不會在嫦娥，讓她最近用不著來。”
    “好……啊？”風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你說什麽？”
    蘇雲青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也怔了怔：“怎麽？”
    “你最近一個月都不在嫦娥……院長果然是要讓你當替罪羊嗎？”風淺臉上浮起一抹怒意，“他要把你發配到哪裏？”
    蘇雲青看了她兩眼，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薄唇微抿：“何太太懷孕了。”他頓了一頓，又接著說，“她來隆胸，她老公非常支持。”
    這兩句話在風淺腦海裏過了一下。
    她這才反應過來：“你是……幫她找理由不來？”望著他的兩眼中全是感動，艾瑪，這人怎麽能這麽體貼呢？！“院長沒找你麻煩？今天開會沒說那小明星的事情？”
    “有。”說到小明星，蘇雲青的臉色突然黑了黑。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風淺的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