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字數:6634   加入書籤

A+A-




    ,最快更新民國鄉下太太和新派小姐 !
    關瓊枝被女獄卒押回原來的牢房,女獄卒在背後推搡她一把,“進去!。”
    她踉蹌幾步,適應了一下監牢裏的昏暗的光線,黑女人坐在地上,瞪著她,眼神中有幾分得意,阿香看見她,目光盡是憐憫。
    關瓊枝在兩個人不同目光的注視下,坦然地朝原來的位置走過去,坐下。
    “你最後還有什麽要求,我們盡量滿足你。”女獄警居高臨下地表現出一點人情味,這麽年輕美貌的姑娘要被槍決,些許惋惜。
    “我隻有一個要求,我死後,不要通知我家人收屍,隨便你們處理。”
    絕望後的平靜,一切塵埃落定,劇到了尾聲,要落幕了,他看她冷漠的眼神,那一刻的痛,錐心刺骨,他最恨的欺騙,偏偏她騙了他。
    咣當一聲,牢房的鐵門關上,哢嚓,上了鐵鎖,阿香湊過來,難過地小聲說;“關小姐,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關瓊枝的視線茫無目的的落在斑駁的牆麵,淡淡的聲音,“沒有。”
    阿香失望的神色,喃喃地說;“關小姐,我們家的官司輸了,我還是被判了死刑,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家裏人開始同我說,民國有法律,我被人欺騙,不是故意謀害,按律條應該從輕發落,為了打官司,我們家房子賣了,官司還是輸了,真正害人的壞人,逍遙法外,沒有天理。”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這世道窮人還想打官司。
    阿香恐懼的目光,連說話的聲裏顫抖著,關瓊枝握住她的手,“如今亂世,弱肉強食,百姓受欺淩走投無路,地痞惡霸活得好好的,哪有什麽天理公道。”
    “看你的身手不簡單,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被抓進來?”
    黑女人忍不住好奇問。
    關瓊枝沒有回答,這時,一個粗嘎的聲音喊;“開飯了。”
    監獄各個牢房有了響動,送飯的人提了一桶粥,所有女囚拿著自己的的碗伸出鐵窗,一人一勺粥,三個風幹的硬饅頭,一小蝶鹹菜。
    關瓊枝剛進來時咽不下監獄裏的飯菜,餓了兩天,豬都不吃的食物也變成了美味佳肴,她端著一碗已經沒有熱氣的稀粥,拿過一個饅頭,就鹹菜吃了起來。
    “幾天沒給你飯,像餓狼似的?”
    黑女人沒好氣地說,她餓了三天,昨晚剛吃一頓飯,飯菜餿了,她餓極了,全部吃幹淨了,連碗底菜渣用水小心涮幹淨喝了。
    關瓊枝咬了一口饅頭,懶得理她。
    一碗粥,一個硬饅頭吃下去,關瓊枝肚子有點底,吃了半飽,身上好歹有了些力氣。
    關瓊枝靠牆坐著,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廂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獄卒嗬斥聲,關瓊枝睜開眼睛,聽見一個監牢鐵門打開咣當聲,走廊裏傳來熟悉的鐐銬拖擊地麵發出瘮人的聲音,又有一個人生命終結。
    身邊的阿香瑟縮著往關瓊枝身邊靠了靠,驚恐地小聲說:“每天都有槍斃人,太可怕了。”
    不久,走廊恢複安靜,死氣沉沉。
    阿香害怕,緊緊扯著她的衣袖,關瓊枝同情她,阿香單純善良,是無辜的,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關瓊枝跟她聊家常,問阿香家裏幾口人。
    “我家裏有父母、哥嫂,還有侄子,家裏開一間雜貨鋪,我哥在賭場裏找個
    差事…….”
    慢慢阿香鬆開緊扯著她的手,平靜下來。
    走廊裏女獄卒腳步聲,朝她們牢房走過來,停在門口,朝裏喊;“045號,你家人來探監。”
    同牢房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羨慕地望著她,關瓊枝站了起來,往外走,這座監獄一般不允許探監,她三日後槍決,破例允許家人探視。
    關瓊枝走進探視犯人的屋子,不意外地看見一個人,心情意外地平靜,沒有任何激動,倒是來人看見她進來,一下站了起來,起得有點急。
    隔著桌子,關瓊枝坐下。
    對麵中年男人,顫抖著叫了聲,“瓊枝。”
    “你怎麽來了?”
    關瓊枝淡漠的表情,聲音裏也不帶一絲感情,父女倆已經五年沒見麵,關瓊枝目光掠過父親,當年風度翩翩,躊躇滿誌的父親,還不到四十歲,眉宇間盡是滄桑。
    “瓊枝,我看報紙,才知道你出事了,你…….”
    關孝章一時不知道如何措辭,父女間生疏,隔著那些不堪的歲月,他們已經成了隻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沒有聽見回答,空氣凝滯,關孝章尷尬,麵帶愧悔,低聲說;“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也害了你母親。”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
    顯然關瓊枝不想多談,臨死前最後看見的血緣關係最近的人,早已形同陌路。
    “瓊枝,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
    關孝章急急地說。他不知道女兒為何跟北方軍閥有關聯,牽扯到暗殺上海最大軍火商的案子裏。
    現在他隻有一個女兒,失去女兒,他就成了孤家寡人,這一切都是報應。
    “來不及了,三日後行刑。”
    關孝章一下呆了,喃喃地說;“三天?”
    “你自己保重!”
    關瓊枝站起來,不再看她父親一眼,轉身離開。
    這個正值壯年的男人癱坐在椅子裏,瞬間蒼老了十歲。
    關瓊枝沒想到父親找到這裏,她曾經恨過他,現在他也很可憐,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放下所有的愛恨。
    夜晚,牢房裏阿香和黑女人已經熟睡了,關瓊枝睡不著,她靠坐著,雙手抱膝,夜深人靜,是人心裏最脆弱的時候,她跟他在一起許多細節,突如其來如潮水般湧現在腦海裏,他曾說過陪她回家鄉祭奠母親,她有兩年沒有回去看望母親。
    一縷細微的晨曦從通風□□進來,灑落在她臉上,又一天開始了,她的生命進入倒計時。
    女獄卒大聲呼喝的聲音響起,監牢女犯們懶懶地爬起來,阿香揉著眼睛,看著關瓊枝,“你一宿沒睡?”
    倏忽地想起關小姐明天要行刑了,打了個寒顫,早飯送來,大家拿碗盛粥,隻有關瓊枝靠著不動,黑女人咬了一口饅頭,陰陽怪氣地說;“不想吃飯,死了做個餓死鬼。”
    心裏遺憾又有些懼怕關瓊枝,可惜自己沒能殺了這個小賤人,她反正也是個死。
    下午,監獄裏來了一個人,要求探監,關瓊枝被女獄卒押著朝探視間走,不知道還能有誰來看望自己,不管是誰,這個人都是世上最後看見自己的人。
    一進門,她微微愣怔住,來人先打招呼,“關小姐好!”
    關瓊枝苦笑了下,坐下,輕聲說;“有事嗎?”
    對麵的年輕男人笑了下,“我是單純來看望關小姐的。”
    這個叫湯玉麟男人,是方家四少方斯年的心腹,曾經跟關瓊枝很熟悉,短短時日已經物是人非。
    “聽說關小姐明日…..”他頓了下,避開敏感的措辭,“我來想問問關小姐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我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半晌,關瓊枝開口,眸光暗淡,聲音低了幾分,“他還好嗎?”
    湯玉麟盯著她看,意味深長的神情,“不滿關小姐說,四少他心情不太好。”湯玉麟留意她細微的表情變化,試探著問:“關小姐有什麽話要對四少說嗎?”
    如今還能說什麽,一切都無法挽回,但願她的死,能消除他的恨,“替我跟他說一聲,祝他幸福。”
    探視時間到,湯玉麟望著被獄卒押解離開,纖柔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搖搖頭。
    上海法租界一幢花園洋房,窗簾垂落,房間裏亮著一盞台燈,整個房間幾乎被黑暗籠罩,陰影裏站著一個身材頎長挺拔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衣,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周身透著森冷的氣息,湯玉麟感到無形的壓迫感。
    他站在年輕男子背後,即便男子不回頭,湯玉麟也半分不敢懈怠,恭敬有加,男子背身臉朝窗外,窗外今晚沒有月色,微弱的台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低沉聲音略啞,透著一股直透人心的清冽,“她說什麽了?”,
    “她問四少好嗎?我說不太好。”
    男人沒接話,顯然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關小姐祝四少幸福。”
    湯玉麟望著窗前孑然而立的男人背影,身形筆直,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著西北方向。
    “同監牢的女犯受人指使想殺關小姐,沒有成功。”
    窗前男子身子僵直,十指收緊,屋裏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估計是他們自己人幹的。”湯玉麟補充道。
    “抓住的同夥都已經解決了?”
    男子寒咧的聲音,湯玉麟的手心的薄汗冰涼,“都秘密處決了。”
    監獄裏走廊燈滅了,隻留下一盞小燈,阿香和黑女人睡了,突然,牢房鐵窗閃過一道白,一個小紙團,落在關瓊枝腳邊,她撿起來,走到牢房鐵窗前朝走廊看,一個女獄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打開紙團,借著白熾燈微弱的光線,看見紙條上寫著四個字,今晚越獄。
    關瓊枝看完,把紙條塞進嘴裏,費力的吞咽下去。
    半夜,整座監獄沉睡,站崗的獄警聽見輕微的響聲,端著槍警惕地望著四周。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衝天,有人高喊;“著火了。”
    監獄頓時一片騷亂,聽見喊聲,監牢裏女犯們從睡夢中驚醒,一個女獄卒拿著鑰匙挨個打開監牢鐵門,女囚犯蜂擁而出,這種時候,留下也是死,冒死逃走,也許有一線生機。
    關瓊枝不等女獄卒開監牢大門鐵鎖,一躍而起,兩步竄到牢門口,手裏握著一截鐵絲,這小段鐵絲是她從草堆裏撿到的,三兩下捅開了鐵鎖,這時,阿香和黑女人已經醒了,關瓊枝朝阿香喊了一聲,“快跑!”
    率先衝了出去,阿香在她喊聲停了兩秒,爬起來追著她朝外跑去,黑女人看她二人跑了,緊隨其後朝外跑。
    這時,還沒有開鎖牢房中的女犯們等不及,有人開始砸牢門,這些女囚不少是亡命徒,比男人還凶狠,砸開牢門逃生。
    監獄裏的獄警都趕去救火,留下少數幾個女獄警看守監牢,聽見裏麵出了亂子,衝進女監走廊,衝出監牢的女犯,迎頭遇見兩個女獄警,端著槍,大喊一聲;“站住。”
    這群女囚哪裏聽從她們的,拚命往外衝,前麵跑的兩個女犯中槍倒下。
    一個女獄警正要朝關瓊枝開槍,這功夫,關瓊枝和幾個女囚已經衝到跟前,關瓊枝徒手奪槍,嘭地一聲,關瓊枝的手裏的槍口冒著白煙,女獄警倒地,另外一個女獄警的槍也被女犯人奪下,當場槍殺,你死我活,不能存一點善念。
    一群女犯衝出女監,這時,轟然一聲巨響,監獄外麵的大門被炸開了,一夥女囚犯朝大門口衝去,關瓊枝隨著朝監獄大門跑,女囚犯們奪獄警手裏的槍支,兩下交火,女囚犯人多,獄警阻擋不住,一窩蜂地衝出大門。
    監獄四周空曠,今夜沒有月亮,關瓊枝辨別一下方向,前方穿過馬路就是莊稼地,她不及多想,這一大片開闊地帶,她要迅速地穿過去。
    這時,監獄四周哨樓上的守衛開火,子彈打倒一片奔跑的女囚,她身後的黑女人倒下,關瓊枝不敢停下,她盡量把自己身體放低,貓著腰,拚命奔跑,身後槍聲大作。
    逃出監獄大門的女囚紛紛中槍,正在這時,突兀地傳來汽車馬達聲,轟鳴聲擊碎黑暗。
    增援的軍隊到了,汽車馬達聲越來越近,驟然射過來兩道汽車前燈光,照在關瓊枝臉上,她抬起手臂遮住臉,隱約聽見喊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