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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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黑風衣的男人走到汽車門旁,舉起槍,朝裏看了一眼,突然拉開車門,車裏空無一人,他朝後排座位看一眼,把車門關上。
    關瓊枝趴在車底下,她方才本能想跑,知道腿跑不過子彈,她小心翼翼地悄悄溜下車,藏在車尾底下。
    男人的鋥亮的黑皮鞋,停在離她一尺距離的地方,關瓊枝四肢僵硬,她被發現了。
    突然,烏黑的槍口對準她,關瓊枝一瞬間呼吸停滯,猶如冰凍一般,男人的臉出現在視線裏,麵部線條冷硬,目光陰鷙,周身散發肅殺氣息,恐懼鋪天蓋地籠罩住關瓊枝,她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男人,身上抖動的裙子,出賣了心底的害怕。
    黑衣男人蹲在地上,探頭看了她一會,收起槍,站起身,揚揚手,一夥人轉瞬間消失,沒了蹤影。
    直到腳步聲走遠,周圍寂靜無聲,關瓊枝才哆哆嗦嗦從汽車底下爬出來,手心全是汗,那個黑衣人沒有殺了她滅口,方才的幾秒鍾她在地獄門口,已經走了一遭。
    從汽車裏爬起來,沐浴在陽光下關瓊枝身體慢慢恢複溫度,司機老王從對麵雜貨店出來,一眼看見地上躺著的人,大驚失色,緊張地問:“小姐沒事吧?”
    關瓊枝臉色煞白,還沒完全從驚恐中緩過神,咬唇搖搖頭。
    老王低下身,仗著膽子看車前中槍的男人,自言自語,“斷氣了。”拉開後麵車門,招呼站在汽車旁的關瓊枝,“小姐快上車,我把車開走,一會警察來了。”
    如果有人經過,命案現場很快被發現,老王不想惹麻煩,等關瓊枝上車後,趕緊把車開走,停在隔著一條街的的路口,“小姐在車上等我,我去叫太太她們。”
    老王剛正要下車,關瓊枝道:“王伯,跟太太和姨太太別說方才的事,我怕太太擔心。”
    王伯人厚道,答應,“我知道小姐。”
    等關太太她們從成衣鋪裏出來,警察已經把胡同封鎖,往外抬屍首了,留下幾個警察善後。
    關素貞上汽車,說:“我們進去這功夫,就發生了人命案,多虧咱們的汽車開走了。”回頭看女兒,“瓊枝,你聽見槍響了嗎?你好像臉色不太好。”
    關瓊枝搖搖頭,“沒聽見,出事了嗎?我走累了,方才靠著睡著了。”
    “沒事就好,我們下車的地方殺了一個人,萬幸你不在現場,我這心現在還跳。”
    關素貞放心了。
    路上,三姨太得了便宜,很高興,接觸下來,發現太太人性子綿軟,好相與,不希望老爺外頭的女人進門,就說:“太太花這點錢不算什麽,太太不知道,老爺為了捧紅柳玉婷不知砸了多少錢,柳玉婷原來是不知名小角色,撐破天演個女配角,凡是有柳小姐出演的電影,老爺包一半場,聽說老爺還要投資拍電影,請柳小姐當女主角。”
    關孝章開肥皂廠和火柴廠,進口的肥皂,價格昂貴,隻有少數人能用得起,國產長條黃肥皂,價格低,國人開始使用肥皂,
    滿載而歸,司機老王提著,大包小裹,一進門,二姨太在客廳裏嗑鬆子,盯著老王手裏的東西,“都買什麽了?”
    二姨太頤指氣使慣了,還是當家太太的做派,要查驗東西,關瓊枝看都不看她,女傭阿秀站在一旁,關瓊枝吩咐,“提樓上去。”
    關瓊枝是關家的大小姐,正經主人,阿秀不敢怠慢,接過司機王師傅手裏的袋子,提著上樓去了。
    受了一場驚嚇,關瓊枝看著桌子上的袋子,一股腦塞進衣櫃裏,坐在桌前,雙手拄著桌麵,托腮,想起東步街發生的槍殺案,黑衣男人嗜血的目光,令她不寒而栗,不明白他為何沒有殺了自己,不怕自己報警?黑衣男人是否注意關家的汽車牌號,民國期間有汽車的人家畢竟少數,很容易查到,這樣一想,關瓊枝鬆懈的神經不免又緊張了。
    樓下的二姨太說;“老爺打電話回來說今晚有應酬,不回家吃飯了。”
    三姨太累了,晚飯不下樓吃飯,叫傭人把飯菜端到屋裏吃。
    侍女妙兒上樓, “姨太太請小姐和太太下樓吃午飯。”
    “我今晚不吃飯了,不餓。”關瓊枝剛經曆暗殺現場,想起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作嘔,沒有胃口。
    飯桌上,關太太、二姨太、關平生和關家寶,二姨太問:“聽說今天街上出事了?”
    “聽說打死了人,正好我們進鋪子裏,沒看到。”
    三姨太說。
    關太太還心有餘悸。
    關瓊枝沒吃晚飯就睡著了,睡不安穩,夢裏都是那個男人的臉。
    聽見呼喚聲,“瓊枝。”
    她醒了,朦朧中看見母親坐在床邊,“瓊枝,你怎麽了?做噩夢了?”
    “嗯!”
    她坐起來,“幾點了?”
    “八點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餘素貞擔心地看著她,“我叫廚娘給你煮了點粥,我去給你端來。”
    關家的傭人看公館裏最好的房間騰出來給太太住,二姨太搬到三樓,對太太和小姐不敢怠慢。
    母親出去,一會,妙兒跟在母親身後進來,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一碗清粥,一碟小鹹菜,餘素貞說;“你吃一點,晚間睡覺肚子空。”
    聞到米香,關瓊枝覺出餓了,端過碗,就著小鹹菜喝了半碗粥。
    這件事過去,日子風平浪靜,關瓊枝偶爾想起那個男人的眼睛,像鷹犬一樣的眼睛。
    關孝章今日回來的早,一家人吃晚飯時,關孝章對關平生說:“平生,新州幾所有名的大學,你準備考那所大學?”
    “華南大學。”關平生沒猶豫地說出。
    “不錯,華南大學環境好,師資力量雄厚,一流的教學,生源比較好。”
    華南大學學費昂貴,一般家庭念不起。
    “叔父,我父母留下的錢拿出一部分做學費。”
    關孝章擺擺手,“你父母留下的錢,留著以後有什麽急用,兄嫂去的早,叔父有責任撫養你,你的學費生活費叔父還能供得起。”
    “謝謝叔父。”
    民國大學都是自主招生考試,各校自己組織進行,命題也是各校自己出,關平生原來考慮學費昂貴,他想假期找個差事,掙點學費,叔父一口答應資助,關平生很高興,盤算開始複習功課,準備考華南大學。
    對關孝章來說,侄子這點學費是小錢。
    關孝章又看著女兒,“瓊枝的學校我找好了,省立女中,家裏汽車接送,來回方便。”
    “謝謝父親。”關瓊枝興奮地說。
    省立女中是中南部一所名校。
    父親對子女的教育抓得挺嚴,畢竟念過書的人,看重教育。
    說完侄子和女兒入學的事,關孝章看了關太太一眼,似不經意地說;“素貞,我這幾天忙,抽不出空陪你們,明晚我訂了一家番菜館,到時叫家裏的汽車送你們過去。”
    關瓊枝埋頭吃飯,父親的意思不帶兩個姨太太和家寶。
    “父親,我們要吃西餐?”
    家寶雀躍地說。
    “你們留在家裏,你大娘和姐姐和平生哥去。”
    關孝章說
    家寶撇撇嘴,一臉不高興,“我也要去。”
    “改日父親有時間,帶全家去四季春吃正宗的法國菜。”
    家寶很不高興,“父親偏心,帶她們去。”
    “你不是吃過嗎?你大娘和姐姐沒吃過,父親帶她們開開眼界,嚐嚐西餐。”
    關平生跟同學去過西餐館,關素貞母女在鄉下,沒見過世麵,關孝章肯定她們沒進過西餐廳。
    明晚丈夫訂番菜館,餘素貞聽說吃西餐很多講究,私下裏跟關平生說:“我沒吃過西餐,不會用刀叉,不然我跟孝章說不去了。”
    “二嬸,吃西餐有什麽,刀叉怎麽使看看就會了。”
    三姨太聽見,“這有何難?我教太太。”
    第二天,餘素貞跟三姨太學用刀叉。
    關瓊枝在一旁,看母親學得很認真,父親昨天說請她們去番菜館,看母親的眼神是冷的,她有一絲疑惑。
    晚間,要出門,關瓊枝試穿了新買的兩套洋裝,選了一件蕾絲邊粉色洋裝,腰間係著一個蝴蝶結,小腰纖細,穿上新皮鞋,粉鑽發卡別在半長發上,在穿衣鏡前照了照,鏡子裏的少女嬌美,阿秀說:“小姐穿這身洋裝可真好看。”
    關瓊枝穿戴整齊母親的房間,看母親穿著一身長襖裙,問:“母親新做的旗袍怎麽不穿?”
    餘素貞攏了攏溜光的發髻,“旗袍光著大腿,怎麽穿得出去。”
    “母親,翠姨和秋姨出門都穿旗袍。”
    “自家人吃個飯,我不習慣穿成那樣。”
    餘素貞試穿一下新買的半跟皮鞋,覺得不如布鞋舒服,脫下來,換上緞麵繡花鞋。
    母親是舊時婦女,剛到大城市,一時接受不了新潮的打扮。
    關平生敲門,“二嬸,瓊枝妹妹,準備好了嗎?”
    “好了。”
    餘素貞最後看一眼,確實沒什麽不妥,跟女兒走出門。
    關平生穿著一身銀灰西裝,關瓊枝打量堂哥,開玩笑說:“平生哥英俊小生。”
    關平生看堂妹小洋裝,洋氣精神,“瓊枝妹妹今晚打扮得真漂亮。”
    三個人下樓,三姨太在客廳裏打電話,看見關瓊枝瞬間眼眸一亮,放下電話,“瓊枝小姐這身洋裝很襯膚色。”
    粉色嬌嫩,襯得關瓊枝玉雪可愛。
    關家的汽車等在哪裏,關平生坐了副駕駛,關瓊枝和母親坐在後麵。
    番菜館是法國人開的,正宗法國餐,餐廳裏水晶大吊燈璀璨明亮,牆壁上掛著西洋油畫,桌上鋪著雪白印花台布,銀質餐具,穿著旗袍,光著大腿的太太小姐,西裝革履的紳士先生,用餐很文明。
    侍者帶著三個人過去,關孝章已經等在哪裏,目光掃過餘氏,眉頭微微皺了下,餘氏穿著滿清服飾,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父親!”
    “叔父!”
    關平生和女兒關瓊枝堂兄妹倆精神漂亮,關孝章很滿意,多看了女兒兩眼,十四歲的女兒出挑,是個美人胚子。
    說了句,“來了。”
    餘素貞已經看出丈夫對自己的嫌棄,她進門發現這裏的女士都穿著洋裝或旗袍,妝容精致。
    古板守舊,新潮摩登,像截然不同兩個世界的人,經過的人都朝她看,餘素貞拘束地微微垂著頭,手放在膝上,攥著裙子。
    這時,餐廳裏的人目光轉向門口,侍者引著一位小姐,這位年輕小姐穿戴時髦,藕荷色絲絨旗袍銀狐披肩,細高跟鞋,電燙波浪卷,容貌清麗出塵,如蓮荷般高潔,便有人小聲議論,這不是某某電影裏演員。
    關孝章朝她招招手,年輕小姐走了過來,嫣然一笑,“我來晚了。”聲音軟糯,像輕柔的風拂過,讓人心裏說不出的熨帖。
    關孝章站起身,替她拉開身邊的椅子,兩人神色間頗為暗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