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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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結束之後,柳承西送師小海回家。
路上,柳承西突然調小了音響的音量,開口:“小海。”
“嗯?”
“你……上一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讓師小海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頭。
成年男女在談感情的時候多多少少會談及前任這個話題。活了二十好幾年,大多人都已經談過戀愛。就算沒談過戀愛吧,誰還沒欣賞過幾個優秀的異性?這個話題本身並不是什麽禁區,相反還挺有趣。聊聊自己以前幹過的傻逼事兒,順便透露透露自己的擇偶標準,當然隻要最後回歸正題吹捧一下對方說“還是你最好”、“幸好我又遇到你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苦大仇深的事兒。
柳承西和師小海也不是第一次聊到這個。但是以前柳承西沒有問過詳細的。一來那時他和師小海的關係還沒有那麽親密,不好過多的探聽對方的隱私;二來其實他也不介意師小海的過往,不介意的事情何必要去打聽細節?
但是現在,他卻主動地挑起了這個話題。並不是他忽然之間開始介意師小海的感情史——生活不是言情小說,沒有誰是為了遇見另一個人而出生的。或許生命中真的有最適合也最天造地設的另一個人,但是生命裏也不僅僅隻有愛情。還有友情,有親情,有夢想。大家都磕磕絆絆地一路歡笑一路痛哭,然後成長。除非自己的成長過程中缺失了什麽,否則何必去對別人的成長過程指手畫腳呢?是嫉妒還是羨慕?
柳承西之所以突然問起過往,不是因為介意,而是因為好奇,也是因為,他對他和師小海的感情感到不安了。
人在不知所措失去方向的時候,就會希望能從外界獲得更多信息。就好像做選擇題,自己實在不知道該選什麽了,看著abcdefg長得全都差不多,好像選啥都不對。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告訴自己正確的選項,那當然是最好的。如果不知道正確的選項,那至少有人能幫忙排除掉一個兩個錯誤的選項,那也比什麽都沒有好。
師小海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他:“你呢?”
“唔,念大學的時候。”
師小海沒再繼續往下挖掘,而是禮尚往來地回答了剛才的問題:“我也是,念大學的時候。”
柳承西張了張嘴,措著辭,還想繼續往下問。
師小海卻點了下車載音響的觸摸屏。正在播放的音樂突然中止,下一首歌的前奏緩緩響起。
“換一首歌吧。”她說。
柳承西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把音量調大了,結束了自己沒有問出口的話題。
師小海不想談論那個話題。
戀人也好,朋友也好,家人也好,其實一段關係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溝通。有些話藏著掖著不說,反而給了對方更大的遐想空間,明明不那麽可怕的事情,也變得極其可怕了。這個道理,師小海明白。可是明白道理,也不一定能照著道理去做。每個人心裏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是寧願被誤會,也不想拿出來與人分享的。至少現在,不願意分享。
車開到師小海家門口停下,柳承西把車子熄了火。師小海沒有立刻下車。
柳承西伸出手,握住師小海的手。師小海的手骨節纖細,手指修長,掌心軟軟的。然後師小海也反握住了柳承西的手。
可是柳承西並沒有很高興。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哪裏怪怪的。
他能感覺到,師小海在努力地配合他,在努力地發展這段感情。但問題就出在了“努力”上。他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是想著確定關係可以牽手了?是不是想著約會幾次可以接吻了?或者有沒有在心裏默默地給他計數,當他犯了幾次錯就可以被三振出局了?
他真的喜歡師小海的聰明和透徹,可是這種聰明和透徹放到戀愛上,讓他感覺師小海始終是抽離的。這叫他覺得不安。
兩人手握著手,卻都沉默著。
很奇怪,有時候兩個人的關係近了,能說的話反而少了。大抵是因為做朋友的時候,什麽話都能說,無所顧忌。可關係升級了,難免有些功利的心態,總希望能做些有意義的事,說些有意義的話,好叫這段關係變得更親密些。可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都是無意義的,又或者至少在短時間內體會不到意義的所在。
柳承西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要是平時,他和師小海待一塊兒,就是天王老子打他電話,他都不願接。管他去死,誰別來打攪他。但今天的氣氛著實有些尷尬,這個電話來的正是時候,反倒解了圍了。
柳承西沒有鬆開握著師小海手的右手,用左手接通了電話。
電話是趙玉喆打來的。
趙玉喆開口第一句話:“在哪兒呢?”
“外麵。”
“忙啥呢?忙完了沒有?過來陪哥們兒喝酒。”
“……”柳承西嘴角抽了抽,“現在?”
“對啊,老地方,我等你啊。”
所謂的老地方,可不是他們上一回去的安靜優雅的靜吧,而是以前趙玉喆最愛去的一個熱鬧喧囂的酒吧。那兒的酒很烈,那兒的女人很多。
柳承西和趙玉喆做兄弟做了這麽多年,他對趙玉喆很了解。從趙玉喆今天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他就知道趙玉喆心情不好。至於這個心情不好,八成跟他的感情生活——不,現在應該說是婚姻生活,有關了。
柳承西早就知道趙玉喆這家夥不靠譜,那會兒就潑過他冷水,賭他肯定堅持不了一個月。他還勸趙玉喆別這麽急匆匆把證領了,省得禍害了人家姑娘。有本事堅持一個月,一個月後他要是還覺得這就是此生摯愛絕不反悔,那柳承西就出錢送他一把新琴。他要是反悔了,那他就得感謝柳承西阻止他跳進火坑,免費給柳承西寫一首新歌。
可惜的是,趙玉喆不肯跟他賭,說什麽都要把這婚給閃了。
而現在,別說撐過當初柳承西想要跟他賭的一個月了,也就才堪堪過了一禮拜而已。
柳承西抬手腕看了眼時間,拒絕:“今天太晚了,我還有事兒。明天吧。”
趙玉喆不爽地“嘁”了一聲:“行吧,我找別人。”
柳承西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出什麽事兒了?”
“三言兩語講不清楚,下次見麵說吧。我喝酒去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柳承西看了眼手機,搖頭嘖了一聲,把手機丟到一旁。
這段小插曲給他提供了一個話題,他和師小海聊了一會兒當初他和趙玉喆念書時候一起組樂隊一起寫歌一起離家出走到酒吧唱歌的往事,讓氣氛輕鬆活躍了不少。
然後他們又一起靜靜地坐了很久,師小海終究還是要回去了。
沒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人們總在不斷地結束,然後重新開始。就算是一段長久的關係,也是一小段一小段組合而成的續存。時間不可能永遠停在這一天,明天還要工作。以後還能見麵。
“晚安。”師小海說。
她鬆開柳承西的手,準備開門下車。就在兩人指尖分離的一刹那,柳承西突然一把捉住她抽離的手,比剛才更加用力的握住。
師小海心跳漏了半拍,回過頭驚詫地看著柳承西。
片刻後,柳承西鬆手了。
“晚安。”
師小海下車,掏出鑰匙打開大樓的安全門,消失在柳承西的視野中。
柳承西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的指尖緩緩摩挲自己的嘴唇。這隻手上他殘留著師小海手的溫度。
他輕聲地、茫然地自言自語:“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