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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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也沒料到皇帝居然說跑就跑,他並不想重蹈爾朱氏覆轍,留下一個迫害皇帝的罪名,於是連忙派了高敖曹出馬想把元修追回來。可元修一心以為高歡要殺了自己,日夜兼程地趕路惶惶不敢停歇。結果高敖曹一直追到潼關也沒追上,眼睜睜看著元修由獨孤信和宇文泰的人接應入了關中。
國不可一日無主,高歡和諸位大臣推舉了十一歲的元善見為皇帝,改元天平,並將都城從洛陽遷到了鄴城。同時高歡又過繼了一位旁係高氏女,像上次一樣將她嫁給了新皇,再次堂而皇之成為了皇帝的嶽丈。
這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關中的宇文泰並無任何動靜,兩位各占一方的皇帝倒是相安無事。
高歡趁此機會開始整治腐敗不堪的吏治,他派人檢查各州郡縣官吏執法的情況,對於苛暴腐敗的官員及時懲戒,對於清廉有能力的官吏則不拘一格的提拔。他也相當重視農桑,下令開鑿天平渠以溝通漳水灌溉良田……在種種措施之後,原先動蕩不堪的社會終於漸漸進入了正軌。
就在這個時候,叛賊劉蠡升自稱天子,在雲陽蠢蠢欲動,想趁亂招攬更多信眾。高歡一怒之下索性就親自領了兵前去鎮壓,短短一個月裏就剿滅了這支叛軍。不料待他完勝歸來後,居然聽到了自己的嫡長子高澄和他的姬妾鄭大車私通的醜聞。
丞相府一間不起眼的幽室內,一燈如豆,光線幽暗昏沉。
端坐於上座的高歡目光如出鞘的利劍般盯著跪在麵前的兩個侍女,麵皮輕微抽動了幾下,“好大的膽子!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若是讓我發現你們誣陷世子,不止你們要死,連你們的家人都保不住!”
侍女戰粟著身子江心一橫,壯起膽子道,“奴婢等親眼所見,絕無虛言!丞相若是不信,奴婢寧願一死——”
說著她突然站起身,衝著旁邊的柱子就猛撞過去,頓時頭破血流斷了氣。
高歡半眯了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高澄素來喜好顏色,小小年紀就納了不少姬妾。鄭大車貌美無雙,少年人經不起誘惑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兒子偷人居然偷到老子頭上了,高歡的腦袋上幾乎氣得開始冒煙。
“丞相,這,這是奴婢在鄭姬房中撿到的。”另外一個侍女麵色蒼白地拿出了一枚精致的玉墜。
高歡定睛一看,臉色更是發青,這正是高澄平時不離身的一件掛飾!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之火,大怒道,“來人!先將那孽子重責一百!誰也不許給他求情!”
高澄被行刑之時,英娥在自己的府中給小高浟換吐了奶的衣裳,正打算讓人取來新的衣裳給他換上。小高浟身上的蝴蝶胎記時有時無,英娥也就沒再多留意。
她剛耐心哄著孩子睡著了,隻見侍女慌裏慌張地闖了進來,聲音還有些結巴,“殿下,殿下,聽說丞相令人將世子打了,足足打了有一百棍之多呢!”
“什麽!”英娥麵露疑惑,“阿惠素來聰慧練達,怎麽會惹得丞相如此大怒?”
侍女的麵色變得有些古怪,湊到英娥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英娥聽著聽著眼睛驀的睜大,一臉的難以置信,“阿惠和鄭姬?怎麽可能,阿惠才多大啊!”她蹙了蹙眉,“阿惠身子本來就不太好,這一百棍子下去又如何吃得消?不行不行!我得馬上去看看!”
英娥匆匆趕到了丞相府邸時,高歡尚不在府中。高澄則俯身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緊閉雙目不發一語。婁昭君半跪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著傷口。
英娥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又停下腳步,意識到自己跑來這裏好像是過於衝動了,正當她轉身欲離開之際,婁昭君一抬眼已經看到了她。
“英娥,是來看阿惠的嗎?”
高澄聽到這個名字,驀的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光亮,很快就隱入了眼底。
英娥索性就走了進去,擔憂的目光落在了高澄身上,“阿惠,疼不疼?”
“英娥姐姐,疼呢。”高澄難得露出了孩子般的委屈神色,“我沒有做過,可是阿爹他不信我。”
英娥伸出手像小時候般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阿惠,我信你的。”
高澄的臉上一下子綻開了明亮的笑容,英娥姐姐,聽你這麽一說我好像都沒那麽疼了。”
英娥回憶起他小時候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玩鬧的情景,目光不由變得更加柔軟。接著她安慰了高澄和婁昭君之句,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又覺得有些尷尬,便告辭離開了。
婁昭君親自將她送了出去。
丞相府的花園中一片靜寂,星空格外澄澈,薄雲在弦月邊流淌,點綴著夜空的寂寥。
“妹妹什麽時候也搬過來吧,人多,熱鬧些,阿浟也能和他的哥哥們一起玩耍。”
婁昭君忽然開口道。
英娥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婁昭君。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姿容清麗舉止大方,充滿了熱情,看著高歡的眼睛都是閃閃發光的。可如今她的唇角眼角已經暗紋隱現,五官依然清麗卻也多了幾分滄桑,眼中也不再閃閃發光,而是被其他說不清的東西所代替。
她想起了那些人曾說過的關於婁昭君和高歡的故事,那個千金官家女郎對城頭的窮小子一見鍾情,不顧一切委身下嫁。當初她也曾為師父和師娘的故事所感動。可隨著時光的流逝,師父的身邊不知不覺已然多了那麽多人,甚至還有自己。
“師娘。”她心緒起伏不定,忽然低低喚了一聲,“你可曾後悔當初嫁給他?”
婁昭君怔了怔,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很快,她的唇邊便揚起了一抹溫雅雍容的笑容,“當初我看上他,隻是因為我愛他啊。我從來不後悔自己付出的愛。但人活在這個世上,每一個階段都是不同的。年輕的我可以肆意任性,但隨著成長,上有天,下有地,上有父母,下有子女,我存在於世間,存在於家庭裏,所以言行舉止必須合乎天地社會的規則,心中有天地,肩上有責任,這才是是我現在乃至以後存在的意義了。從前之前固然美好,但後來之後更需要我好好經營。不是嗎?”
英娥心頭微震,卻說不出話來,“師娘……對不起……”
“英娥,我從來不曾怪過你。”婁昭君微歎了一口氣,“我們隻是有時敵不過命運罷了。”
秋風裏的枯葉不可留,落水間的殘花難再綻,一切都是命數。
英娥心裏湧起了一股酸澀,有些哽咽道,師娘,你和師父,要好好的。有的人,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不會要。”
說著她向婁昭君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婁昭君神色複雜地望著她的背影,月光在她眼底微微漾動。
“夫人,丞相大人為了她,連規矩都不要了,您何必對她這麽客氣呢?”身邊的侍女語氣中有幾分不甘。
婁昭君的麵色冷然,霓麗的雙眸裏深深淺淺疊印著令人看不分明的神色,“你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嗎?你太不了解丞相了,一旦他認定這件事是真的,恐怕不僅僅對阿惠做此懲戒。”
侍女嚇了一跳,“夫人,那可怎麽辦?”
婁昭君倒不似太緊張,反倒扯了扯唇,“或許真要英娥幫忙也說不定了。”
英娥回到自己府中也幾乎一夜未眠,倒是小高浟在她的懷裏睡得正香,似是夢到了什麽東西,微微地抿起了紅潤的唇,又伸出小貓似的舌頭舔了舔。
天色漸漸放亮時,她摟了小高浟漸漸又有了睡意,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侍女在門外急促地低喚著,“殿下,殿下!”
英娥迷迷糊糊隨口道,“怎麽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隻見太陽已升得老高,柔和的金色光波在房間裏輕輕流動著。
侍女的聲音再次清晰傳來,“殿下,司馬尚書來府上了!”
英娥心裏一個激靈,所有的瞌睡瞬間消失無蹤,她一下子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像是不敢相信般又問一遍,“你說什麽?司馬尚書?”
侍女道,“是,尚書看著好像還有急事。”
英娥咬了咬唇,將孩子托給了侍女,起身穿了衣裳後便來到了偏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溫柔地照拂著俊秀青年的身影,輕騰的煙塵在金色光線中沉浮,將這一幕映襯得如夢似幻。
英娥怔怔站在那裏,看著他三兩步走到了她的麵前,“英娥,今晨商議政務時,丞相告知我們,欲廢去高澄世子之位,改立五公子高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