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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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是蘇繼華夫妻結婚四十周年的紀念日,老兩口做了一桌的菜,開了一瓶上好的紅酒,還浪漫地點起了蠟燭。
準備好一切,麵色紅潤的梁芹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要是念念也在就更完美了。”
蘇繼華笑道:“誰說的?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關她什麽事,這是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多一個人都是多餘。”
梁芹淑又怎會不知老伴是在安慰自己,瞪他一眼,嬌嗔道:“就知道口是心非。”
蘇繼華不否認:“不然怎麽辦呢,兒孫自有兒孫福,女兒長大了,有她自己的日子要過。不過,怕什麽呢,你還有我,我們也要把我們自己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對!”梁芹淑舉杯,眼含柔情:“有時候覺得我們結婚還是幾前幾天的事,沒想到一晃就四十年了。”
蘇繼華與她碰杯,哈哈大笑:“我也有這種感覺……要不我們再結一次婚?”
梁芹淑故意白眼:“你想和誰結婚?”
“和你呀?”
“羞不羞,都多大年紀了……”
蘇繼華正色:“有什麽好羞的,現在不是流行什麽金婚銀婚嗎?等念念今年結了婚,明年就辦咱們的。”
梁芹淑也跟著笑了起來,倏爾,又擔憂道:“也不知道他們的婚禮準備的怎麽樣了?念念沒開口,我也不好多問……”
“不問。”蘇繼華說:“他們需要自然會說,沒說,說明不希望我們參與,樂得清閑,挺好的。”
梁芹淑欲言又止:“不知道為什麽,我最近心裏總是有點慌。”
蘇繼華緊張起來:“心髒不舒服嗎?明天我們去醫院看看。”
“不是心髒的問題……”梁芹淑說:“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心裏不踏實。”
蘇繼華放心了,慢悠悠抿了一口酒,評價道:“你這就叫,女兒不急,急死老媽!”
梁芹淑正要開口,忽聞敲門聲,二老麵麵相覷,是誰這麽不識趣,這個時候來?
……
不識趣的這個人是蘇念。
她從公司出來,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覺竟然就回了自己家。
站在門口,突然大悲。
她一直都知道,這世上有許多東西遠比愛情重要,比如說親情。
所以,她覺得悲哀,也覺得無奈。
為親情犧牲愛情……似乎再正常不過,她連怨恨的理由都沒有。
蘇繼華開門,看到自己蒼白如紙,搖搖欲墜的女兒,大吃一驚:“念念,你這是怎麽了?”
梁芹淑一聽說是蘇念,急忙奔跑過來,話還沒問出口,眼淚就已經流了下來。
他們放在心尖上的寶貝,是誰忍心傷成這個樣子?
但他們是理智的人,知道悲傷隻能讓彼此痛苦俱增,此刻,他們不需要知道原因,隻需要將所有的溫暖都給他們深愛的寶貝。
梁芹淑忍下眼淚,去牽蘇念的手:“快進屋。”
蘇繼華去找酒杯,順帶解釋眼前的燭光晚餐:“今天是我和你媽媽的結婚紀念日。”
像有什麽東西紮進了心裏,蘇念想哭,但眼睛又幹又痛,像是沒有眼淚了。
何況,她在這樣的好日子裏,怎麽能哭呢?
揚起尖瘦的下巴,她笑笑:“為什麽不請我參加?”
蘇繼華玩笑道:“因為和你沒關係呀,我們結婚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
“是呀……”蘇念低下頭去,未生她時,她又是誰呢?
是否是個欠下許多情債的負心人呢?
否則,今生為何總是為情而傷?
一家三口舉杯慶祝,燭光搖曳,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是暖暖的。
喝著喝著,大家都有了醉意。
許多在清醒時不便問出口的話,終於可以借機問問。
梁芹淑握緊蘇念的手,眼有濕意:“想和爸爸媽媽說說嗎?”
蘇念搖搖頭,目光真誠地看著他們,輕聲問:“爸,媽,你們還願意相信我嗎?”
“當然。”蘇繼華說:“我們永遠相信你,也永遠支持你。”
“謝謝。”蘇念澀然一笑:“我確實遇到了點難題,也很痛苦。但請你們相信我,我會處理好……隻是可能會需要一些時間,你們願意像從前一樣,等我自己回家嗎?”
蘇繼華夫妻二人雙雙紅了眼,一家三口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無聲勝有聲。
他們願意相信,願意等待,隻是……心疼啊!
蘇念冷到麻木的心裏有了暖意,她舉起杯來,眼含熱淚,但嘴角是最純真最幸福的笑:“請不要為我傷心難過,不管我失去了什麽,我還有一個最幸福的家,還有最愛我的爸爸媽媽,我仍舊是這個世上最有福的人。”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輕脆的響聲,輕輕叩在每個人心弦上。
幸福就像是一首樂譜,缺少了重要的音符自然不完整,但不代表它就不能發出悅耳的聲音,隻是看欣賞的人如何體會罷了。
……
一家三口,總是能讓人馬上想到團圓,想到幸福,想到完整。
其實也不盡然,比如林清越的一家三口,就貌合神離,各懷心事,完整的外表下,那所謂的親情早已支離破碎。
穆芳青看起來心情大好,做了滿滿一桌菜。
林沐到底心疼,說了句:“身體不好就要多休息,飯菜鍾點工做就好了。”
穆芳青笑意融融:“鍾點工那有媽媽做的好吃,再說了,為你們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
林清越拿筷子的手僵了僵,幽暗的黑眸望向穆芳青,像一口百年枯井,深不見底。
穆芳青沒有躲開,直直迎上,承認了他無聲的詢問。
多年夫妻,一個眼神勝似千言萬語。
林清越眼神裏閃過一抹陰鬱,默了一瞬,放下碗筷,冷聲道:“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沒人出口挽留,仿佛他這個時候走,再正常不過。
穆芳青甚至體貼囑咐一句:“路上開車慢點。”
說完,若無其事地端起碗,優雅地喝著湯。
餐桌上又剩下母子二人,林沐眼裏一時間掠過無數複雜情緒,夾雜著寒冰似的冷漠:“用這樣的手段將一個沒有心的人留在身邊,你真的能感覺到溫暖嗎?”
這話別人說無所謂,但由兒子說出來,穆芳青多少還是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