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羅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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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惡羅的慘叫聲陣陣傳出越來越大,身前的骨海也隨著叫聲不斷翻波湧浪,裏麵的惡羅甚至顯出身形,悍不畏死的朝著李元錦和金鼓的防線上撞了上來。

    原本惡羅依托自身的神通,藏於骨海之中可保性命無憂,此時卻毫不惜命,一個接一個朝著劍光斧光衝上。雖然李元錦二人頃刻之間就斬殺了數百隻惡羅,但壓力驟然一下也大了起來。

    惡羅奸狡,很快就發現金鼓比之李元錦弱勢,馬上就將攻擊的尖頭指向了他。金鼓雖然得了厲害的傳家寶,但一時之間卻不能夠使用的得心應手,立刻就被茫茫不絕的惡羅壓製了下去。

    金鼓身邊甲葉化成的大盾開始逐漸破碎,殘餘的力道順著甲葉攻擊到了他的身上,他的麵色慢慢的變得蒼白,而後又轉為了一片殷紅,透著幾分不甚好的神色。

    李元錦有心想要援護他,無奈二人的陣線拉的實在太長,惡羅的攻擊又太過凶狠,雖然他幾次出劍幫助金鼓解圍,但金鼓身邊的防線,還是出現了幾處搖搖欲墜的漏洞。

    二人身後,衛醫命手中已經換了七把刀,在他身前的惡羅也已經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幾分了。衛醫命猶然不停,雙手似穿花蝴蝶一般,在惡羅身上飛進飛出,令人目不暇接。

    惡羅滿身鮮紅似血,看似沒有皮膚,但是衛醫命一刀落下便知道其實是有的,於是雙之間的小刀便好似靈動的魚兒一般,頃刻之間順著惡羅的身子轉了一圈,輕輕一挑就掀起了一整張血淋淋的皮膚。

    饒是惡羅凶暴,此等觸目驚心的場景和深入肺腑的劇痛依舊讓它痛苦不已,但它還是強頂著一口硬氣,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隻是雙目血紅的死死盯著衛醫命,隻等肢體恢複,就要一爪刺穿他的胸膛,剜出心髒了啃噬解恨。

    衛醫命混不在意惡羅凶狠的目光,倒是它被斬斷的四肢傷口引起了的注意,原本皮膚上還有一些殘損的碎骨遮擋看不清楚傷口,整張皮掀下來之後,斷茬立刻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衛醫命以刀背輕輕一挑惡羅傷口上手指大小的袖珍手臂,撫須笑道:“好,原來不光可以靠著吸收族類骨殖修複傷口,自身氣血也能支持的起斷肢再生,隻是速度慢上很多就是了。”

    說完這話,衛醫命俯身將眼睛湊到了新生的肢體之上看了片刻,若有所得的點了點頭,而後揮手起刀,瞬間就將惡羅新生的一手雙腿又斬了下來!

    斷肢尚未落地,就被衛醫命以小刀串起,遞到了僅剩的那隻手臂之上,三條細小斷肢立刻就被吸收進去,那隻手臂也須臾之間長大不少,足有新生嬰兒的尺寸長短了。

    惡羅心中一驚,心中竟然沒來由的泛起了絲絲冷意,而衛醫命接下來的舉動則很好的印證了它的猜想,終於讓它不用自主的慘叫了起來,那叫聲一半源自劇痛,一半則是它從未體會過的恐懼。

    見到惡羅可以用自身的軀體來修複某一處的傷勢,衛醫命就好拿到了最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一臉狂熱的從惡羅身上割下一條條的肉,然後湊到了它正在不斷長大的新生手臂之上。

    衛醫命的醫道何等高明,他信手割下來的肉,每一條也都是順著惡羅的肌體紋理割下的,筋、骨、肉絲絲分明,沒有半分連帶粘接,連多餘的血都沒有流出半分。

    片刻之間,惡羅下腹處就已經被衛醫命敞開了一個豁大的口子,裏麵烏青的內髒整整齊齊的擺著,好似被掀開了的箱子一般,隻是那蓋子卻早已經變成了它手臂的食糧。

    惡羅的右臂已經完全長了出來,隻是不管它如何使勁,這隻手臂也無法動彈得了分毫,惡羅這才終於明白為何眼前這人在以血肉滋養手臂的同時,還不斷的以手指戳戳點點了。

    衛醫命看著它,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伸手拿過一物,帶著三分做作的歉意,笑吟吟的道歉道:“哎呀,都忘了這皮也能讓你吃了,不然就能少割很多刀,能省下不少力氣呢。”

    金磬聽著身後的慘叫聲聲迭起,忍不住微微轉頭瞄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元濟讓自己轉過去的苦心了。

    沒來由的,她便想起了小時候見過別的小孩子在牆角捉到蟋蟀,生生的扯下來蟋蟀肥碩的大腿,然後將其遞到蟋蟀的麵前,懵然無知的看著蟋蟀將其吃了下去。

    那笑吟吟的樣子,竟然和身後的衛醫師有幾分重疊,隻是蟲豸如何能與惡羅相比,無知貪玩的孩童,又如何能與衛醫命相提並論。

    惡羅憤恨不已,梗著脖子嘶聲怒吼,但衛醫命卻熟視無睹,一手抄起了惡羅新生的手臂,一手持刀,再度開始了仔仔細細的剝離工作,口中念念有詞,還在不斷用心記錄。

    衛醫命的刀尖掀開指甲,挑破皮膚,抻起筋絡,撬動骨殖,將惡羅一整隻剛剛新生的手臂好似翻書一般細細攤開,仔細辨認了新生肢體和原本的細微不同之後,再將刀尖轉到了惡羅的軀體上。

    隨著身後惡羅的慘嚎聲一浪高過一浪,身前骨海之中惡羅的攻勢愈發凶猛,就連那些身形怪異,一看就知道有特殊本事的惡羅也逐漸現身,朝著二人的防線猛撲。

    初交手時,這些惡羅都還隻是金丹境的體魄,但是在它們不斷猛撲的過程之中,李元錦和金鼓都發現了這些惡羅的實力竟然在慢慢增長。洶湧的骨海而今已經陷下去了厚厚的一層,並不光是二人的刀劍消磨,暗中被那些惡羅吸收的也絕不在少數。

    出手間隙二人眼神眼神交匯,便已經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彼此的猜想,神情愈發的凝重了起來。這些惡羅生生不息如此難纏,若是不能盡快一次性將其全部解決,之後花費的力氣隻會越來越多。

    二人相互照麵隻在一瞬之間,李元錦的麵上突然顯出慌措神色,金鼓立時心生警兆,手中長刀頭也不回的往後揮去,果然一刀就斬中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金鼓順勢轉身望去,隻覺得手上刀頭沉重,西絕刀的刀刃上竟然掛著一隻不知何時近身的惡羅,那畜生大口闊腮,一口大牙好似鋒利的匕首一般,整整齊齊的咬在了西絕刀上。

    這畜生,赫然就是方才將金鼓車裂大斧咬斷嚼碎的那隻惡羅,吞咽了車裂大斧之後,它身上竟然生出了數層細密的黑色鱗甲,形如斧刃一般,邊緣也是鋒利無比。

    那畜生原本的牙齒就能咬碎車裂大斧,而今又靠著一身堅硬鱗甲,雙爪死死的抓著西絕刀,金鼓竟然不能將其斬殺,甚至都無法將它從刀刃之上甩脫下去。

    那畜生咬定西絕刀,嘴角竟然還流出絲絲冷笑,猙獰的麵上滿是嘲弄和戲謔神色,還不等金鼓發力將其斬殺,從它身後的骨海中又再度鑽出來了好幾隻身形怪異的惡羅。

    一根手臂粗細的節肢長尾率先從骨海之中探出,朝著金鼓的麵門狠狠的紮了過來,長尾末端是一根足有三尺長的漆黑毒刺,絲絲煙霧縈繞其上,竟然連長尾的外殼都在急速腐蝕。

    金鼓兵刃被製急切抽出不得,無奈之下隻能伸出左手,將胸口的掩心鏡摘了下來,掩心鏡在他手中迅速變大,頃刻之間就變回了碾甲巨盾的模樣,將他整個人都藏在了後麵。

    碾甲巨盾和孤城甲合二為一之後,品質再度拔高了一截,愈發變得厚重堅實難以突破,惡羅那根三尺長的毒刺刺在了巨盾之上,隻在盾麵上刺出了一個指尖大小的的淺坑,便轟然崩碎化為黑煙了。

    毒刺雖斷,但是其上的毒液卻也粘在了大盾之上,眼見著就要彌漫擴散開始腐蝕碾甲巨盾了,金鼓不敢怠慢,立刻催動真元在巨盾之上形成了一層烏金光芒,抵擋著毒液煙霧的腐蝕侵入。

    萬沒想到,那毒液居然如此難纏,烏金光芒剛剛生出,立刻就被黑煙侵蝕消散,雖然煙霧也有分毫消散,但是相比於那尺許大小的一團黑煙,實在是顯的微不足道。

    金鼓繼續催動真元,巨盾上的烏金光芒也一層一層的顯現了出來,與那團黑煙相互爭較湮滅,隻是每一層烏金光芒消散,金鼓布列身邊甲葉化成的重盾便會崩散一麵。

    頃刻之間,原本整齊的盾牆上便出現了一個豁大的缺口,骨海好似江河決堤一般從缺口中湧了進來,浪頭之上擁擁簇簇的站著足有百十隻惡羅,麵色猙獰的朝著金鼓衝了過來。

    這群惡羅,竟然是看準了金鼓的實力稍弱,幾番鋪墊以他為突破口,讓整個惡羅大軍得以衝破防線,不僅能對李元錦二人行成包圍之勢,甚至還能威脅到身後的金磬和衛醫命兩人。

    李元錦見勢不妙,一個閃身就來到了金鼓身邊,想要出手幫他解圍,但是骨海奔湧的浪頭之中突然竄出了一個丈許大小的圓球,劈頭蓋臉的朝著他衝了過來。

    李元錦無心拖延,隨手一劍就將那圓球劈成了兩半,但是從劈開的兩個半球之中卻突然竄出了兩個黑影,一左一右朝著李元錦夾擊而去,兩個黑影往內一合,就將他整個人夾在了中間。

    李元錦身上血肉翻滾,那兩個黑影竟然和在一起變成了一隻生著雙頭八臂的古怪惡羅,好似一隻巨大蜘蛛一般伏在他身後,八隻手臂緊鎖死扣,將他的四肢牢牢的捆縛了起來。

    惡羅的兩顆腦袋一左一右的搭在李元錦的肩膀上,將他的頭固定在中間,兩顆頭顱口中發出陣陣陰冷的笑聲,好似兩個大麵團一樣慢慢蠕動,要將李元錦的頭也包裹起來。

    這惡羅也不知道是怎麽生的,八隻手臂搭在了李元錦的身上,好似鐵鏈一般瞬間纏了好幾圈,偏偏這看似枯瘦的手臂竟然出奇的有力,李元錦竟然也被鎖的微微一頓。

    李元錦身子連劍一起被鎖,身前不遠處的金鼓也被惡羅困住,刀盾都施展不開,眼看著洶湧骨海之中的百多惡羅就要衝到他跟前,金鼓偉岸的身軀也隻好似大海之中的小小礁石一般,根本微不足道。

    眼見著金鼓就要被洶湧骨海吞沒,李元錦的身子突然好似水波一般微微晃動了一下,一個青色身影立刻從他身邊飛出,平伸右手劍指朝著金鼓而去。

    一道青色劍光當空而出,瞬間就刺穿了咬在西絕刀上的那隻惡羅,而後去勢不絕,直直刺入了金鼓麵前的翻天浪頭之中,將浪頭打了個稀爛,斬出了漫天的殘肢斷體。

    青色身影一擊過後立刻消散不見,金鼓顧不得驚訝元濟這一劍的威力,手中刀光一卷將巨盾上的黑煙衝散,而後裹挾著縷縷黑煙朝著骨海斬了過去。

    李元錦看見金鼓挽住了頹勢,這才輕輕的歎了口氣,適才手中天命劍一起被鎖,他即便使出了分光化影的仙人手段,卻也苦於徒手,倉促之間隻能使出一式出手最快的誅劍解圍。

    雖然相識良久,真實身份就算給他們兄妹知道了也無所謂,但是這種被逼無奈之下暴露的感覺很是不爽,不能親口表明身份也更顯得誠心不足,實在令人懊惱。

    不過剛才是在金鼓背後出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異樣,若是沒有那自然是最好了。

    幫助金鼓解圍之後,李元錦才有心思處理自己的情況,這惡羅竟然挑準時機逼迫自己差點露餡兒,自然是不能輕饒了它。心念一動之間,大批劍氣瞬間自丹田之中竄出,貼著他的肌膚往來遊走衝刷,瞬間就將那雙頭八肢的惡羅毫厘碎剮,化為飛灰飄散。

    惡羅的一波謀算攻勢總算被二人化解,還不等他們鬆一口氣,身後卻突然傳來了衛醫命的驚呼聲。二人急忙轉身去看,衛醫命手持小刀一臉訕笑地站在那裏,金磬也安然無事,隻是不見了那隻李元錦費力從骨海之中抓出來的惡羅。

    一道黑影遠遠的繞開了李元錦和金鼓二人,趁著衛醫命驚呼二人轉身之際,好似飛鳥投林一般一頭紮進了金鼓還沒完全封閉地豁口,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骨海之上,肌膚、血肉、筋絡好似蓑衣一般一條條掛著,渾身上下鮮血淋漓地惡羅被一隻背生雙翅地惡羅抓在手中,正瞪著猩紅的雙眼,無比猙獰的看著山崖之上的四人。

    “畜生、禽獸、王八蛋!”渾身傷勢的惡羅憤然開口,好似受了無盡屈辱一般的怒吼道,“枉你們還自稱是萬靈之長,居然用如此血腥殘忍的手段來對付我,比起我族你們才更是凶蠻!”

    李元錦忍不住後頭看了一眼衛醫命,也不知道他究竟使了怎樣的手段,才會讓噬同類如平常地惡羅都如此悲憤冤屈,以至於對人族產生了如此大的誤會。

    衛醫命事不關己老神在在,一臉無所謂地表情,在被李元錦多看了一時之後,居然還有些忿忿的說道:“看什麽看,要不是你們兩個沒守住關口,那惡羅怎麽會就這麽跑了?!”

    李元錦無聲訕笑轉回了頭,就看見那惡羅被背生雙翅地同族抓著,已經開始沉入“波光粼粼”的骨海之中,骨海當中還伸出一根丈許粗細的柱子接住了它,正在迅速地為它治療身上的傷勢。

    “罷了,既然如此,我便以真身來招呼你們了,至於之後你們是個什麽樣子,我也再管不了了。”惡羅陰咬牙切齒的地開口,隨著它最後一抹詭笑沉入骨海之中,便再次消失了蹤跡。

    “真身?”金鼓皺眉道,“這畜生莫非一直還未盡全力?”

    不等他繼續思量揣度,惡羅已經以實際行動為他做出了解答,平靜的骨海當中,驟然拱起一個數十丈大小的大包,而後又轟然炸開,從中伸出了一根百丈高下的粗壯白骨立柱!

    白骨立柱衝天而起,突然從當中一個彎折,朝著崖邊的李元錦狠狠壓來,立柱頂上驟然張開,赫然是一隻三十丈大小地巴掌,好似烏雲蓋頂一般轟然而下。

    李元錦抬劍揮砍,劍光斬在手掌之上竟然隻削斷了兩根手指,碩大的巴掌依舊不停,逼得他隻能往後閃身躲避。與此同時,骨海之中還有另外一隻巨掌伸出,同樣朝著金鼓狠狠地拍了下去!

    雙掌拍地,立時激起無數土浪石濤,原本寬闊地懸崖空地,瞬間就被無數的煙塵掩埋,當中夾雜著山體滑落地轟隆巨響,和無數骨殖摩挲地刺耳之聲。

    一根接一根的枯白手掌從煙塵之中升起,很快就將漫天地塵土吹散,顯現出了懸崖邊上骨海之中的巨大身影,正居高臨下,好似看待螻蟻一般地俯視著四人。

    那是一個半身探出骨海,就已經有近兩百丈高下的碩大身軀,白慘慘地身體之上生著六隻粗壯手臂,肩頭上更是端著一個三張麵孔的巨大頭顱,每一張麵孔無不是獠牙睚眥猙獰可怖。

    居中的麵孔怒目圓睜,無數骨殖組成的冷冰冰的臉上,竟然扯動起一絲戲謔地笑意,血盆大口微微張開,便從中傳出了最初那隻惡羅,放大了千百倍的聲音。

    “這無盡骨海,才是我的真身!爾等微弱螻蟻,如何敢與我匹敵?!”

    “族父予我職責,賜我真名,羅衛!”(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