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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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2
    王書記感覺自從認識了餘思雅後, 腦子經常不夠用。他們明明在說怎樣處罰杜絕這種在糧食中摻假的問題,結果餘思雅一下子跳到了開新的廠子上去了。
    “這……這個能行嗎?”王書記有點躊躇, 他們沒機器, 沒經驗,什麽都沒有,而且飼料這種東西, 王書記也就依稀聽人提起過, 但具體長什麽玩意,他沒見過, 也不知道哪裏生產, 似乎這並不是個簡單的東西。
    餘思雅笑著反問:“怎麽不行?王書記, 你隻要肯批地給我就行了, 你要答應, 我現在就去籌備這個事。”
    王書記被她的行動力給震撼了, 吃驚地望著她:“現在就搞?”
    餘思雅理所應當的說:“現在七月,再過兩個月就是糧食大豐收的時候,咱們早點把飼料廠搞起來, 兩個月後正好收購糧食生產飼料。”
    王書記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假話, 猶豫了一下, 笑道:“這當然好, 又開一個廠子, 咱們公社又能多出上百名工人,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土地不是問題。你想要哪塊地, 你說。”
    餘思雅倒沒特別心水的地, 不過飼料廠車來車往運輸糧食和飼料,肯定得建在交通便捷的地方, 不然後麵還得廠子裏想辦法拓寬路,否則卡車沒法進來,貨物運輸成本會大大增加,還會浪費大量的人工成本和時間。
    “謝謝王書記,挨著馬路,方便通車就行,哪個大隊我都沒意見。”說是沒意見,不過挨著馬路的大隊就那麽兩三個。
    王書記點頭答應,又問:“那要不要跟梅書記說一聲。”這可是他們的老領導。
    其實村裏建個小廠子沒必要跟梅書記匯報,像他們養殖場建立之初就沒報給縣裏,不過後續收購糧食,讓糧站批糧這種事少不得要梅書記批準,提前打個招呼不是壞事,也是對領導的一種尊重。
    餘思雅向來是個行動派,馬上拿起電話說:“我這就給梅書記打過去。”
    王書記被她這超快的速度給搞得愣了一下,等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接通了,隻見餘思雅笑盈盈地說:“梅書記,中午好,打擾了,我是餘思雅。對,我回到紅雲公社了,有空一定去縣裏……”
    瞧見餘思雅熟稔地跟梅書記聊天,王書記心裏有點酸溜溜。這才多久啊,當初看到他都還客客氣氣的小姑娘就長成了獨當一麵的大廠長,梅書記都對她這麽重視。
    在王書記晃神的功夫,餘思雅已經跟梅書記切入了正題:“是這樣的,今天廠子裏發生了……所以我就想,咱們這也粗放型的養殖太不科學了,而且鴨子的生長速度也比較慢,會消耗更多的糧食。對,所以我想建一個飼料廠,梅書記你覺得怎麽樣?”
    梅書記比王書記的反應好多了,但顯然也很吃驚:“建飼料廠?在紅雲公社嗎?”
    餘思雅笑道:“對,王書記也在這兒,我剛跟他說起。”
    梅書記倒是沒考慮難度問題,他更關心另外一件時:“餘廠長,這個,紅雲公社已經有你們清河鴨養殖場了,你看這飼料廠建在其他地方行不行?目前紅雲公社的發展已經甩出其他公社一大截了,要新的廠子還落在紅雲公社,這樣公社之間的差距恐怕會被拉得更大。”
    富者更富,貧者更貧,會造成一定的不安定因素。
    餘思雅抬頭瞅了一眼王書記。
    不知道到手的鴨子就要飛了的王書記一臉莫名,不解地摸了摸臉:“餘廠長,你看我做什麽?是梅書記有話要跟我講嗎?”
    傻子!
    餘思雅沒理他,收回了目光,笑盈盈地回道:“梅書記,飼料廠建在哪裏我都沒意見,不過如果是其他公社建,那我隻能給這個提議,其他的他們自己跑吧,不然有越俎代庖的嫌疑,我隻有一個要求,廠子一定要建在交通便利的地方,這樣運輸成本會降低很多。”
    王書記傻眼,不是說好在咱們公社建的嗎?怎麽變卦了。
    梅書記聽到這番回答也犯難了:“餘廠長,你這可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建飼料廠可是你提起的。”
    餘思雅笑著解釋:“梅書記,你知道我的狀況,高市長已經撥了地給我,又批了五百噸的糧食,省城的廠子已經在規劃中了,等圖紙出來就會準備開始動工。我還要念書,實在是分身乏術,如果是建在紅雲公社,用老一套的班子我抽點時間也還能勉強忙得過來。建去了其他公社,大家都不熟悉,我也沒空長期呆在廠子裏,這沒法配合,容易出問題啊。”
    當然這些也是原因,不過嘛,最主要的還是餘思雅不想給他人做嫁衣,給自己添麻煩。她現在雖然不是紅雲公社的書記,但說實話,無論是權威還是威望都遠超王書記,當之無愧的紅雲公社第一人。她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下麵不會有反對的聲音,就連王書記都得聽她的,照這種趨勢下去,以後不管換了誰當公社書記都越不過她,更不可能來插手廠子裏的事。
    可要去了其他公社建飼料廠,別的公社大部分書記都是中老年幹部,人家甘心被她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壓在頭上?更別提,飼料廠還有那麽多的利益,工作崗位,采購,利潤劃分等等,這麽大塊餅,憑什麽都她一個人說了算?看看現在這些養殖場裏的飼養員大部分都是關係戶就知道,以後肯定有扯皮的。
    到時候她勞心勞力,花了大把時間,廠子卻不在她手裏,普通百姓恐怕也沾不了多少光,進去的大部分都是關係戶。把廠子搞得烏煙瘴氣,若是出了問題,最後還得她去收拾爛攤子,她是多想不開才同意這種事?
    而且她之所以想建飼料廠,也是希望能將上下遊產業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從養殖到生產銷售一條龍全控製住,這樣能進一步壓縮成本,更好的參與市場競爭,同時也能保證產品質量問題。所以要讓她建飼料廠可以,必須建在紅雲公社,成為清河鴨這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絕不能脫離於她的控製。
    梅書記聽出了餘思雅的拒絕,有些頭痛。飼料廠所需成本不小,建廠的費用,還有機器采購,原材料采購,工人工資等等,前期怎麽也要投入了幾萬十幾萬吧。目前縣裏各大公社,除了紅雲公社有這能力,其他公社都拿不出這個錢,縣財政也不可能撥這麽大一筆款子到某個公社建廠。
    而且建飼料廠也不光是錢的問題,還要自己找機器,找配方。除了餘思雅,目前其他公社的書記,他也找不出一個能挑大梁的人。
    琢磨了一會兒,梅書記苦笑著說:“建飼料廠是好事。不過其他公社知道了,肯定要到我這兒哭慘賣窮,餘廠長,咱們縣是個整體,你也不能光看著紅雲公社發展,也得帶帶其他的兄弟公社啊!”
    餘思雅理解梅書記的立場,笑道:“梅書記,隻有一個廠子,給哪個公社其他書記都得找縣裏吧,我這也是不想你為難啊,不然哪個公社能自己籌措資金和技術建飼料廠,我們讓給他,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梅書記沒話說了:“行了,我說不過你,哎,餘廠長,你是個有能力的,以後要走得更遠,目光可不能盯著眼前。咱們辰山縣不說鐵板一塊,怎麽也是一體的,你也想想法子帶帶他們。”
    餘思雅很好說話:“梅書記,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年起我們養殖場、飼料廠招工紅雲公社一半,其他公社分另外一半,凡是符合我們要求的都可以來麵試,然後從中擇優錄取一半的招工名額。你看怎麽樣?”
    遲早要走出這一步的,因為隨著養殖場規模的進一步擴大,以後紅雲公社的勞動力人口肯定不能滿足廠子的需求,肯定要向周邊公社招人。還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賣梅書記一個好,而且就如梅書記所言,他們紅雲公社不可能一直吃獨食,不然太打眼了,共贏才是最好的選擇。
    梅書記聽了後果然很高興:“餘廠長,我沒看錯你,你這小同誌就是大公無私,做事大局觀強,回頭有人找我,我就把你這話放出去了啊。”
    餘思雅笑了笑,梅書記太看得起她了,招誰不是招?反正都是來幹活的,隻要人踏實肯幹就行了,哪個村哪個公社的又有什麽關係?對她來說都一樣。
    “梅書記謬讚了,這是咱們當幹部的職責,你盡管說,我應承了你的就絕不會反悔。”
    “要大家都像你這麽想就對了。”梅書記感慨了一句,又問,“怎麽不這次招工就麵向全縣?我記得你們養殖場已經有六百多名工人了吧?”
    餘思雅垂下眼瞼,淺笑道:“這不是沒地方住嗎?外公社的來了,回家不方便,咱們這邊也安排不下,等明年建了職工宿舍也更好安排。”元老肯定要用自己信得過的人,建廠初期的班子還是要用自己人。
    梅書記馬上被最後一句話吸引:“你們廠子打算建職工宿舍?”
    餘思雅含笑道:“我心裏還隻是有這個計劃。工人越來越多,這個事肯定得提上日程,不過具體的還要看今年養殖場的效益。你知道的,咱們今年開銷不小,也不知道年底能有幾個結餘,要是沒錢,那說什麽都是白說。”
    餘思雅適時地賣了一句慘。
    梅書記聽了跟著感歎:“今年要連續建兩個廠子,確實為難你們了。”估計也剩不了多少錢了,梅書記對建職工宿舍這個事不大抱希望,畢竟省城很多單位都沒解決這個問題,導致很多七八口擠兩間屋的。
    想到這裏,他有點汗顏,又有點欽佩。清河鴨真的是沒靠財政撥一分錢的款就走到了這一步,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能成為千人大廠,在縣裏都是大單位了。這恐怕是誰都沒能預料到的。
    自己縣能走出一家這樣的廠子,梅書記也覺得臉上有光,高興地說:“縣裏財政吃緊,沒法支持你們,不過要政策上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讓小王來找我。”
    餘思雅不想要縣裏的錢,拿人手短,要了財政撥款,以後縣裏要插手清河鴨的事就沒那麽好拒絕了。所以她連忙笑道:“我理解的,咱們縣裏財政緊張,咱們清河鴨就不給縣裏添麻煩了,隻要有梅書記這句話就行了,謝謝梅書記對咱們清河鴨養殖場的大力支持。”
    又扯了幾句,餘思雅才笑容滿麵的掛斷了電話,然後對上了王書記複雜的眼神。
    “那個,餘廠長,梅書記想將飼料廠建到別的地方啊?”
    餘思雅笑看著他:“你不是聽到了嗎?還是建在咱們紅雲公社。”
    他當然聽到了,但這不是不確定嗎?隻有親耳從她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他才放心。
    “這樣啊,餘廠長,你放心,咱們公社也全力支持餘廠長你,我這就回去查看一下地圖,盡快將建廠的地方給你們選出來。”失而複得,王書記幹勁十足,就想早點將這個事給確定下來,省得被別的公社聽到了,跑到縣裏要廠子,萬一梅書記頂不住壓力,建到其他公社,那他得後悔死。
    餘思雅由著他去:“行,那就辛苦王書記了,等選好了址,你告訴我一聲,我再去看看。”
    “沒問題,餘廠長還沒吃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王書記起身告辭。
    餘思雅扭頭才看到馬冬雲拿著飯盒站在門口。
    “王書記慢走。”馬冬雲跟王書記打了聲招呼,然後拿著飯盒進來,遞給餘思雅,“你一直沒去食堂,菜都沒了,這是食堂師傅特意給你做的,趕緊趁熱吃吧。”
    餘思雅接過飯盒打開,裏麵是苦瓜炒肉,不過肉比較多,幾乎占了一半的分量。估計是食堂給她開的小灶,她笑了笑,從抽屜裏拿出糧票和肉票遞給馬冬雲:“替我轉交給食堂。”
    馬冬雲詫異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票。
    餘思雅又把票往前遞了遞:“拿著啊,我是廠長,更得以身作則。”
    她現在每個月一百多的工資,年底還要發幾百塊的年終獎,學校每個月還有補貼,又沒什麽負擔。這些錢足夠她過得很滋潤了,為什麽要貪這個小便宜?
    “哦,好。”馬冬雲趕緊接過票,“我這就給食堂送過去,讓他們下次別這樣了。”
    餘思雅很滿意她的態度:“嗯,這就對了。讓他們不要搞任何特殊化。”
    吃過飯餘思雅交給馬冬雲另外一件任務:“你把我們廠子裏初中以上文化職工的資料整理一遍,交給我,我一會兒要看。”
    馬冬雲連忙出去工作。
    到了下午三點多,她將資料拿了過來,餘思雅逐頁翻過,一邊翻一邊詢問馬冬雲這些人的表現,最後她挑選出了十個職工的材料,遞給馬冬雲:“將這十個人的背景,在廠裏的表現再給我查查,查仔細一點,不要提前告訴他們。”
    馬冬雲詫異地看著餘思雅:“餘廠長,這些人有問題嗎?”
    餘思雅搖頭:“不是,我對他們另有安排,所以要先了解他們的能力、品行和做事的原則。”
    至於具體什麽安排,餘思雅沒說。
    馬冬雲接過資料收了起來:“好的,餘廠長,對了,你本來說明天就要去省城,這次要多呆幾天再走嗎?”
    餘思雅揉了揉眉心說:“看看吧,明天不走就後天走。”
    要開飼料廠還得進城才行,機器、飼料配方這些問題得解決,這幾件事情是最麻煩的,得她自己親自去活動。
    也不知道王書記那裏地挑得怎麽樣了,餘思雅拿起電話打去了公社:“王書記,地你選好了嗎?”
    王書記已經在地圖上圈出來了地,笑嗬嗬地說:“我還想讓小沈一會兒去接你呢,等太陽沒這麽曬了,咱們去實地看看,餘廠長,你覺得怎麽樣?”
    餘思雅很滿意王書記的做事效率:“成,我收拾一下就過來,麻煩王書記再等我一會兒。”
    等到四點,太陽沒那麽熱了,餘思雅戴上草帽,騎著自行車去了公社。
    王書記、小沈,還有槐樹村的村支書、大隊長都在等著她。
    “餘廠長,你來了,我看中的地是這塊,就公社出去挨著馬路,屬於槐樹村的,我把他們村支書和大隊長都叫過來了。”王書記見麵就說。
    槐樹村的村支書和大隊長也立馬表態:“餘廠長,廠子要多少地,怎麽建,你盡管說,咱們大隊一切都配合公社。”
    瞧瞧清河村自從建了廠,村支書和大隊長去公社開會的時候都隱隱要高出其他大隊一截,更別提招工也是清河村招得最多,日子過得最紅火的。如今傻子都知道,廠子建在自己村,那就是占便宜的事。所以對新的廠子建在他們村,他們真是求之不得,要哪塊地都願意給,就怕餘思雅不選他們。
    麵對兩人的殷勤,餘思雅笑了笑,語氣客氣有禮:“好,謝謝周支書和李大隊長,麻煩你們帶我去看看吧。”
    一行人去了目的地,果然如王書記所說,交通非常方便,就挨著通往縣城的瀝青路,而且這片區域地勢平坦,麵積也比較大,非常方便建廠。
    餘思雅沒有意見:“可以,這塊地非常好,辛苦王書記了。不過廠子要盡快建起來,這件事得公社跟社員溝通,等這季莊稼收了之後就不要種了。”
    地裏的玉米須已經幹了,玉米棒子快成熟了。
    槐樹村的村支書說:“好的,餘廠長,你盡管放心,再過半個月咱們就準備收玉米了,收完玉米我讓人將土地平整出來,保證弄得幹幹淨淨的,讓廠子盡快動工。”
    “行,辛苦你們了。”餘思雅客客氣氣地說。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辦事舒服,看看,大家工作都這麽配合,廠房的事半天就敲定了,都不用她操心。
    告別了槐樹村的村支書和大隊長,餘思雅和王書記、小沈一起打道回公社。
    路上,餘思雅主動提起:“王書記,過兩天我還得去省城一趟。槐樹村這邊廠房的事就勞煩你先盯著了,等過幾天我確定了飼料廠的廠長人選,再讓他來監督建廠的事。”
    聞言,王書記沉默了兩秒,側頭問道:“餘廠長,養殖場這麽忙,你又要上學,飼料廠的人選有想法嗎?”
    聽出王書記對這個廠長似乎有點想法,餘思雅不想給他機會,裝做沒聽懂:“有了,我準備從清河鴨養殖場的職工裏挑選幾個表現比較好的到新廠子主持工作,目前有幾個人選,還要再考察一段時間。”
    王書記明白了餘思雅的意思。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去年那個躊躇滿誌的他,他很清楚他跟餘思雅之間的差距。如今他在餘思雅麵前已經沒有多少話語權了,這個廠長的事餘思雅不願意放手,他也沒插手的餘地:“你有了人選就好,有什麽需要公社配合的,你盡管說。”
    說到這裏,王書記心情很複雜。毫不意外,今年縣裏工作總結報告,他們紅雲公社肯定又是一枝獨秀,這麽下去,等他任期滿了肯定得往上提一提。
    什麽貢獻都沒有,就直接升職,按理來說,他應該高興才是,可一想到自己竟是吃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姑娘的軟飯爬上去的,王書記就總覺得臉發熱。
    餘思雅沒留意到王書記的別扭,笑著說:“謝謝王書記,咱們一起努力將紅雲公社建成豐寧第一公社。”
    說話間,正好走到岔路口,餘思雅停下腳步說:“王書記,我還要回廠子裏交代一點事,就不去公社了,我先走一步。”
    王書記點頭,目送她走了之後,問身邊的小沈:“你說這餘廠長腦子究竟是怎麽長的?人跟人差距咋就這麽大呢?”
    想當年他也是青年才俊啊,可放餘廠長麵前,無論是能力還是氣場、厚臉皮都遠遠不能比。
    小沈摸著鼻子傻笑,都是領導他能說什麽?
    餘思雅回到廠子裏才五點多,還沒到下班時間,她直接去找小李。因為估計明天要建飼料廠的事就從槐樹村傳出來,她總不能讓小李從別人口中知道這個事。這是必要的尊重和重視。
    小李還在忙活,看到餘思雅出現,有點驚訝:“餘廠長,我先前聽說你已經下班了,怎麽又回來了?”
    餘思雅坐到他對麵,笑著道:“剛跟王書記去看了塊地。”
    “看地,什麽地方?看地做什麽?”小李不解地問。
    餘思雅直說:“我決定建個飼料廠,地已經看好了,初步定在槐樹村,臨近馬路邊,就公社出去那一塊。”
    小李也在公社工作過兩年,對公社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讚同地說:“那塊地確實好,地勢平坦,旁邊就是通往縣裏的馬路。”
    “對,我也是看中這點。”餘思雅笑著點頭,又道,“以後飼料廠也得有個負責人,我準備從廠子的職工中挑一挑,你有沒有什麽人選?”
    小李震驚了一下,有點意外這個人不是他。但轉念一想,養殖場的規模在不斷擴大,他忙這邊都忙不過來,確實應該另外找個同誌。
    仔細將廠子裏的職工過了一遍,小李給餘思雅推薦了一個人選:“我覺得施立平不錯。他念完了高中才下鄉的,這些年一直是咱們公社知青的老大哥,大家都比較信服他,他的人品和管理能力應該都不錯。進廠之後,他工作也很認真,在銷售部的人緣也很不錯,唯一顧慮的是,他可能會回城。”
    這也是餘思雅顧慮的一點。
    同樣是廠子建設之初就進廠的老人,施立平後來之所以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一直在奔走想法子回城,去年還專心備戰,參加了高考。今年七月又參加了一次,也不知道成績怎麽樣。
    小李這個評價很客觀,方方麵麵也考慮到了。餘思雅含笑點頭:“好,我考慮考慮,你也看看還有其他合適的人選沒有,回頭可以推薦給我,我挨個找他們談談。咱們廠子,不講資曆,不講出身背景,隻講能力。”
    雖然施立平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身上畢竟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餘思雅也不可能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好在還不用著急,得七月底地才能騰出來,有半個月的時間讓她慢慢挑。
    暫時將廠長的人選放下,餘思雅第二天按照原計劃進了城。
    她先去找小元同誌。
    辦公室裏,小元一瞧見她,馬上笑了:“聽說你回鄉下了,我還說寫封信告訴你圖紙已經出來了,沒想到你就回來了。”
    “出來了,那給我看看,盡早動工吧,不然等九月開學了,我就沒這麽多時間了。”餘思雅欣喜地說。
    小元從抽屜裏拿出圖紙,一一給餘思雅介紹:“按照你的要求,從這裏……”
    “挺好的,我沒什麽意見,就按照圖紙建吧。既然圖紙已經確定了,那就麻煩小元同誌了,我讓楚玉濤來跟你對接,後續要花錢的地方,你都找他。”餘思雅大致看了下,沒有什麽問題,便將這個事丟給了專業人員去辦。
    圖紙不用修改,小元很高興,收了起來:“你放心,我會催施工隊那邊盡早完工。”
    “好,辛苦你們了,不過中午太陽太大的時候也讓大家歇歇,免得中暑了。”餘思雅雖然急,但也知道這兩個月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尤其是大中午,在烈日下長時間幹體力活真的要命。
    小元同誌笑了:“好啊,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急。”
    說是不急,第二天他就帶著施工隊和楚玉濤去測量施工了。
    而餘思雅則去忙活其他的了,她拎著禮物去了田家坐客。
    田老太太看到她那跟見了親人一樣:“哎呀,餘廠長,你好久沒來了,快請坐,裏麵請,天氣太熱了,吃根雪糕涼快涼快。”
    說著老太太去廚房給餘思雅拿了一根雪糕出來。
    餘思雅這才留意到,他們家添了一個冰箱。別說,這大夏天的家裏有個冰箱就是舒服,不過這會兒買冰箱不光貴,關鍵是還得有票,回頭等她買了自己的院子,也去弄個冰箱洗衣機。
    “謝謝婆婆,這不是最近太忙了嗎?”餘思雅接過雪糕道了一聲謝。
    老太太又拿著蒲扇給她扇風:“可不是,今天這天氣真是熱死人了,晚上開著窗家裏都一股子熱氣。”
    餘思雅附和了幾句,等了一會兒,總算等到了田主任兩口子下班。
    打過招呼後,餘思雅說明了來意:“田主任,我記得省城養鴨場有飼料攪拌機,是你們省機械廠生產的嗎?”
    田主任對這個還算了解:“你今天怎麽問這個?你們養殖場也想自己做飼料?”
    餘思雅點頭:“有這個想法,據我所知,省養鴨場那邊都是自己混合攪拌的飼料喂養,所以想先問問你。”
    田主任皺著眉說:“他們確實從咱們機械廠訂過幾台機器。不過目前嘛,其主要就是糧食加工一下,然後喂鴨子,我看跟用糧食也沒多大區別。”
    餘思雅笑著說:“怎麽會沒有區別。旁的不提,喂紅薯的時候,咱們還得人工切碎,不然鴨子沒法吃。而且鴨子也不是很愛吃生紅薯,剩下就浪費了,如果有機器,別的不說,這個效率也要提高不少。”
    隻是她沒想到國內飼料業發展得如此落後。不過也可以理解,過去的十年,不少科學人才都下放了,科學技術停滯不前,這樣也就不足為奇了。
    田主任想想也有道理:“成,如果你要省養鴨場那邊一樣的機器,我們廠子裏能夠提供。”
    “那就謝謝田主任了,我明天去省養鴨場看看具體的情況,回頭咱們再商量這個事。”餘思雅沒把話說死。
    田主任好說話的答應了,兩人沒再提這個,說起了省城發生的其他事。
    次日,餘思雅一大早就去了省養鴨場找老熟人曹科長。
    曹科長聽說餘思雅來找他,那個心情複雜:“餘廠長,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我可是聽說了,你們的養殖規模比咱們還大了。”
    想想就心酸,他們一個省城的單位竟然比一個才成立三年的農村小廠子給比下去了,三年前他怎麽都不會想到會有今天。
    這一兩年,清河鴨養殖場有多風光,就襯得他們省養鴨場有多暗淡。尤其是最近聽說,人家還要在省城建廠,拿到了高市長特批的條子,他們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餘思雅笑盈盈地說:“曹科長謙虛了,咱們是舉全縣之力才養出這麽點鴨子,你們養鴨場可是隻有幾百個員工。要說效益,那還是你們省養鴨場獨占鼇頭。”
    曹科長聽了這話,心裏舒坦了一些,笑著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餘廠長,你都好久沒來咱們廠子裏了,這次來肯定有事吧?”
    餘思雅含笑點頭:“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曹科長你。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飼料加工,你知道的,咱們是野路子出身,沒什麽經驗,還得向兄弟單位取經。”
    餘思雅說話客氣,哪怕身份地位不同往日,一樣的謙虛有禮。曹科長心裏舒坦,加上這會兒都是國營單位,沒市場競爭,也不存在同行是冤家的問題,所以曹科長很痛快地答應了:“你跟我來,上次你不是看過嗎?就買二手孵化機的時候。”
    “那不是沒看仔細嗎?”餘思雅笑眯眯地說。
    曹科長把她帶去了飼料的生產車間,說是車間,其實用小作坊來形容應該更恰當,就是一間百來平米的廠房,裏麵擺著幾台機器轉個不停,十幾個工人陸續將糧食放進機器裏。機器打碎了糧食,然後混合在一起,壓縮成小的顆粒就完事了。
    這也未免太粗放了,跟糧食喂養唯一的區別就是更方便了一些。但這遠遠達不到餘思雅的預期。
    餘思雅有些失望,側頭問曹科長:“你們養鴨場的飼料一直是這麽做的嗎?”
    曹科長回憶一下:“不是,這是十年前弄的,當時是省大生物係一個動物營養學方麵的專家吧,聽說是從國外回來的,要搞什麽項目,就在咱們這裏試點。可機器才弄好,然後那個專家就被下放了,這個項目也就擱置了,後來我們看這機器挺好用的,挺方便的,就繼續用了,前幾年還請省機械廠生產了幾台。那,就是你麵前的機器。”
    餘思雅很無語,難怪省養鴨場的飼料搞得這麽不倫不類的呢,像個半成品,敢情就是個實驗品,還是處於初級階段的實驗品。
    那想從省養鴨場這裏弄到配方顯然是不可能的了。餘思雅琢磨了一會兒,也找不到取經的經驗,後世國內比較出名的飼料商好像是八十年代初才成立的,在此之前,也不知道有沒有飼料廠商,也許有,後來在市場競爭中銷聲匿跡了,也許沒有,誰也說不好。
    餘思雅扭頭問道:“曹科長,那你聽說過飼料廠嗎?知道哪裏有專門產飼料的廠子嗎?”
    曹科長直接搖頭:“沒聽說過,咱們養鴨場這個項目好像都是頭一遭,當時那個專家還說什麽可以縮短鴨子的生長周期,這不都是糧食喂鴨子嗎?有什麽區別。我們這個不了了之後,別的養殖場,沒聽說過誰搞,反正咱們省我是沒聽說過,別的省市就不知道了。”
    如今消息傳播這麽落後,別的省就是想找,餘思雅也沒門路啊,要是一個省一個省的跑去問,這跟大海撈針也沒啥區別。效率低,還很可能會失望而歸,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琢磨了一會兒,餘思雅問曹科長:“那……當時在你們廠子裏試驗飼料配方的那位專家呢?你知道他下放到哪兒了嗎?”
    十年前的事曹科長哪記得,更何況當時那種情況,大家都對那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牽連到自己,自然也沒他的消息。曹科長搖頭:“我當時還隻是個進廠沒幾年的小員工,都沒跟對方接觸過,哪知道他下放去哪兒了!我說餘廠長,這糧食喂不好好的嗎?你還真信那些外國人搞的什麽飼料啊?肯定是騙人的玩意兒。”
    餘思雅心說,要不了幾年曹科長就要自打嘴巴。就算他們不搞,後來者也會搞。
    沒跟曹科長爭辯,餘思雅追問道:“那他的名字你們養鴨場總有記載吧?曹科長,幫個忙,幫我查一查這個專家的名字,我自己去找他,麻煩你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今時不同往日,餘思雅這話都說了,曹科長也不好拒絕,反正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很難的事:“餘廠長,那你坐會兒,我去檔案室查一查。”
    “行,太感謝曹科長了,你簡直幫了我一個大忙。”餘思雅感激地說。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曹科長匆匆回來,遞給餘思雅一張紙條:“那,這就是你要的那個專家的名字。他當時就四五十歲了,聽說下放去的地方條件很不好,現在還在不在都說不好呢,餘廠長,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了。”
    餘思雅心說,曹科長真是個烏鴉嘴,淨說不好的,虧他還是幹銷售的。算了,看在他幫忙找名字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