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夫人話說的痛快，心裏卻沒痛快。

    自己放了狠話，章錦蓉的臉上卻是一點懼色都沒有。

    她不是應該很害怕麽，不是應該像章錦妍一樣跪下求她麽，不是應該因惹了自己而後悔萬分痛哭流涕麽！

    封夫人心裏翻江倒海，不明白，實在是不明白。

    章錦蓉緩緩的呼了一口氣，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的道，“今日在坐的都是封家的族親長輩，小女也不必有所隱瞞。封夫人的指摘，實在是毫無道理。”

    她轉過身，麵向一群老頭子，娓娓道來，“先說不孝，自打姐姐加入封家，封夫人就給姐姐立規矩，姐姐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在側，怕是連個丫鬟都沒有如此盡心的。

    姐姐的嫁妝體己也都落入了封府公中，我手中還有姐姐的嫁妝單子，敢問封夫人，姐姐的嫁妝現在可還有剩餘？

    再者，自從之前封夫人說自己生病，便從我蓉卉堂拿了各種上等補品，累計三四百兩，若不是我及時製止，恐怕蓉卉堂都被封家給搬光了。

    敢問各位族親，這哪裏是不孝？”

    封夫人聽她如是說，臉上發青，怒道，“你胡說，你竟當著我封家人的麵編排我，你這個小賤人，今天我非教訓你不可，來人呀。”

    “話都不讓人說，封夫人這是怕了嗎？”章金蓉冷笑道，“夫人不必爭辯，這講不出理，不是還有知府衙門呢麽！夫人大可以去府衙門前擊鼓鳴冤。”

    兩個封家的婆子衝了出來，還沒碰到章錦蓉便被司徒給擋了回去。

    眼見兩婆子被一個小姑娘攔住了，封夫人更是氣的站了起來，她指著章錦蓉，“你，你這妖女，你……反了，反了。”

    “封夫人不必擔心，雖然你人很可惡，但我是不屑你動手的。”章金蓉接著道，“去了府衙或許更好些，封夫人順便也澄清一下我姐身上的傷痕都是怎麽來的。”

    章錦妍輕輕的閉了閉眼，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她已經幾日沒睡，受盡了折磨和羞辱。

    就在這時她聽見章錦蓉對自己道，“姐，你是不是到現在也不明白究竟哪裏做錯了？”

    章錦妍確實不知自己錯在哪裏。

    “難道你還不明白，你的錯就在於你還是封少夫人。”章錦蓉一語中的，“知道那日我為何讓你回來嗎？”

    章錦蓉字字紮心，“我隻想讓你真的看清出這些人。”

    章錦妍麵若死灰，她渾身顫抖，整個身體忽然就失去了力氣，她跌坐在地。

    “你……你這賤人，你說的這是……”

    封夫人現在有種被人撥開了皮肉，丟在人群中間的感覺。

    “封夫人。”章錦蓉提高了聲音，“若不是為了姐姐，咱們定是隻能在官府見了。還想休妻，除非合離，不然我章家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做夢！”封夫人伸手指著章錦蓉，“你這個小賤蹄子，你竟然威脅我。你章家女嫁入我家一年多，蛋都沒生出來一個，還敢在這跟我叫囂，誰給你的膽子，去官府，我還怕你不成。”

    封夫人被氣的不輕，她不能容忍被一個小丫頭威嚇。

    “母親。”一直低頭不語的封子昂終於有了點反應，“母親，別說了。”

    “什麽不說，就這一條我就不怕她們鬧上官府去。”封夫人滿麵猙獰。

    不提這茬還好，章錦蓉冷笑，她不爭辯，隻靜靜的看著章錦妍。

    “為了這麽個懦弱的男人，你還要忍到什麽時候？”章錦蓉咬牙切齒道，“在你挨打被罵，被苛責的時候他可曾替你出過頭？”

    封子昂心生恐懼，他聲音有些顫抖道，“母親，我……我。”

    封夫人啪的一聲拍了桌子，滿眼得意之色，“怎麽，無話可說了吧。”

    “母親，我朝律法，妻年五十以上，才視為無子的。”

    封子昂麵露急色，隻是他的解釋封夫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笑話，都成親這麽久了，能生早就懷了，還需等幾十年，她就是個不能下蛋的雞。”

    封夫人啐了一口，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章錦妍一眼。

    章錦蓉不說話，隻看著自己的姐姐，她還在等。

    “一家子破落貨，當初真是瞎了眼跟這種人家結親，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祖上傳下來的隱疾，還……”

    “封夫人。”章錦妍抬起了頭，“加入封家一年，我自問侍奉婆婆，體貼丈夫，勤儉持家，從無二心。我是真的把你當親生母親看待的。”

    長錦妍充滿怒火的眼神同時震懾了封夫人和封子昂。

    這個懦弱的兒媳從來就沒入得了封夫人的眼，她的順從也隻讓封夫人越發的厭棄而已。

    這就是人性。

    “我也是好人家的兒女，也被父母視若珍寶。”章錦妍撩起袖子露出滿是傷痕的胳膊，“稍不順心非打即罵，人前人後百般羞辱，這些我都忍了。我總覺得真心勢必能換來真情的。”

    封夫人被懟的一時間無話可說。

    封子昂的臉充滿不舍，他啞著聲音交了一聲，“妍兒……”

    “別叫我。”長錦妍大叫，“封子昂你不配，你不配。你這個人麵獸心的東西。”

    長錦妍指著封子昂，咆哮到，“每次我被婆婆折磨，你總是極盡所能的安慰我，裝的可真像個人啊，不過就是看我好欺負哄騙我罷了。蓉兒說的對，我是得清醒了。”

    章錦妍偏了下頭，大聲道，“封夫人，有件事兒你定是不知道的……”

    “妍兒。”封子昂激動的站起身，他快步走向長錦妍，伸手就想捂住她的嘴。

    隻是手還沒伸出去，就被顧三給截住了。

    “無子，無子，成親一年多，我與你那寶貝兒子都沒同過房，你讓我怎麽給你封家生兒子。”章錦妍忽然大笑出聲，“想不到吧，你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是個無能的。”

    長錦妍一句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封夫人更是被驚的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她雙眼震驚的盯著自己的兒子，口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你騙我，你定是在騙我。”

    “封夫人。”章錦妍已直起身子，她眼中充滿堅定，“休妻你是做夢，我給你三日，三日之內看不到合離書，看不到我的嫁妝和你賒欠的藥錢。咱們就府衙大堂見。”

    章錦妍說完，看向在場的封家老頭子們，一字一頓，“各位長輩，且幫忙記住了期限。”

    說完，她把手伸向章錦蓉道，“蓉兒，我想回家了。”

    章錦蓉伸手扶住她，“咱們這就回家，回我們的家。”(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