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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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血珠不是我取自青馳的屍骨,而是他交給我的,是他讓我用這血珠來尋你。”祁陸一字一句開口說道:“青馳的確是死了,但是他魂魄未散,當年他以身血祭地獄之門,雖然身死,但是卻也成為了鎮魂塔之主,這血珠便是之前我踏入鎮魂塔中,他親手交給我的。”

    “這是用來尋你的。”祁陸一個字一個字認真至極的開口說道:“青馳說過,即便是隻剩下你的屍骨,也一定要把你找到,帶回他的身邊。”

    他語氣很沉,表情難得如此認真,那眸子深深地看著雲芙,讓人不免產生了些許的信任。

    雲芙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她沒有開口說話,然而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她不再掙紮,但是眸子卻是依舊通紅,她就那麽盯著祁陸,像是在問: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地獄之門就是鎮魂塔,當初他雖然身死可是魂魄卻依舊在。”祁陸一字一句開口說道:“不過,他雖然成為了鎮魂塔之主,卻永世不得而出,不是他不想去尋你,而是他無法出來,鎮魂塔的規則這千年來都是隻能進不能出,我能出的來也是因為青馳一程相送的緣故。”

    祁陸想起來那個在鎮魂塔之中風華絕代的王者。

    他是鎮魂塔中最強大的王者,手中掌管無數的鬼王,隻要是在鎮魂塔之中,他就是最強大的存在,沒有人能夠耐他所何,然而就是這麽一個人卻終生孤寂著。

    為了這個天下,他以身血祭地獄之門,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妻子,終生隻能夠待在那冰冷暗無天日的鎮魂塔內,靜靜的等待著屬於他的死亡。

    祁陸一直都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懷能夠這般一直支撐著青馳的內心,能夠讓他做出這般的選擇。

    誠然,他自己不是個聖人,為了整個天下,放棄自我放棄自己所愛的人,他是做不到的,所以這也是為何他會對青馳如此敬重的原因。

    如今見到雲芙,他恍惚有一霎那又從她身上看到了青馳的影子。

    “難怪你和他會是夫妻。”祁陸開口感歎道。

    “青馳祭司為了天下以身血祭,你身入魔千年卻還能夠保持清醒的理智,即便是心成魔但是心卻未成魔。”祁陸是真的由衷地佩服這兩個人。

    這就是人皇當年的部下麽?

    如此這般的下屬都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麽人皇又是何等的人呢?

    一瞬間,想到李孚一祁陸的思緒有些許模糊了。

    “青馳……”雲芙的聲音僵硬了一下,然後緊接著她快速的開口:“他還活著?你見到他了?你是不是真的見過他?”

    雲芙的聲音都是在顫抖的。

    那是她的愛人啊,即便是身入魔也要一直念念不忘的愛人啊,她在這麓穀千年,唯一能夠還讓她保持清醒的不過就隻是青馳了。

    她一直以為青馳早就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的愛人還活著的話,哪怕就隻剩下魂魄也會不顧一切的來尋她,他怎麽能忍心看她一個人獨留在這個世上呢?

    當年青馳以身血祭,是她親自動的手,也是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夫君魂飛魄散連屍骨都無存。

    然而如今卻有人告訴他,青馳還活著,還存在這個世間,這對雲芙來說是多麽大的觸動啊?

    “是的。這血珠還不足以證明麽?”說著這句話祁陸又抬了抬手把自己手中的血珠放的離雲芙更近了一點。

    “他還在這個世界上,不過卻並沒有活著,當年那個場景……他是活不下來的,如今他成了器靈,不能出鎮魂塔,所以不是他不來尋你,而是他沒有辦法來尋你。”雲芙念了青馳千年,而青馳又何嚐不是念了雲芙千年呢?

    上天待這一對夫婦可以說是太過於殘忍了。

    這一刻,祁陸甚至想再度把天道拉出來再好好理論一下,憑什麽好人就應該遭受這種痛苦,而壞人就可以在這個世上肆意逍遙呢?

    “器靈也好,存在就好。”那聲音幾乎是顫抖一般,黑色的氣息緩緩的遮上那一枚血珠,就像是在撫摸自己最愛的人一般。

    確定那的確是青馳的血珠,雲芙整個人幾近是要倒在地上,然而她強撐著身子,抬起手想要一點一點的去觸摸那顆血珠。

    然而下一秒,封印之力卻直接給她反彈了回來,瞬間她整個人直接跌落在地,白色的發絲飄散在地上,整個人眼睛裏都流出了血淚。

    祁陸眸子中劃過一絲不忍。

    他看向一旁的雲芙,然後開口道:“你想出來麽?”

    他在征求雲芙的意見。

    “青馳曾經說過,如果找到你的話,一定要讓我把你給帶回去,無論是你的人還是你的屍骨他都要。”

    然而此話一出,雲芙瞬間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整個人直接往後縮著:“不,我不要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不要!”

    “我入魔了。我是魔,你懂麽?”雲芙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在顫抖的,她牙齒不停的在發顫,一雙原本就血紅的眸子此刻變得有些許暗淡無光:“他最討厭的就是魔族,他一生以除魔衛道為己任,這樣的我怎麽能夠見他?”

    即便知道如今青馳還在這個世上,可是雲芙已經沒有了想要見他的心,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對於雲芙來說,知道青馳在這個世界上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她的夫君曾經是人皇手下的第一人,他一生斬殺無數的魔族,更是因為人皇身隕所以對魔族恨到極致,恨不得能夠把那些魔族再扒出來鞭屍,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如今成了魔族,那他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雲芙不敢想,她不是害怕青馳會對他動手,她和青馳夫妻一場那麽多年,又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夫君是什麽樣的人呢?

    青馳是不會對她下手的,可是青馳會難受,而雲芙是不想讓他難受,她不想讓青馳看到她這副模樣。

    祁陸又何嚐不理解呢?就如同如果他入魔了的話,一定不想讓李孚一看到一般。

    祁陸沒有繼續勸雲芙,因為有些選擇不是他能夠勸的動的。

    “你在麓穀被封印千年,這封印是崔玨做下的吧,我聽說你當年隻是入魔而已,並沒有徹底成魔,崔玨當年把你封印,沒有對你下死手應該也是因為你並沒有徹底成魔吧,她的這個封印……好像在抑製你的魔氣。可你怎麽還會成魔呢?”祁陸有些不解的開口問道。

    崔玨雖然孩子心性了點兒,可是辦事兒一向都是穩妥的。

    她雖然沒有辦法徹底拔除雲芙的魔氣,可是應該也有辦法抑製住雲芙的魔氣,就如同這個封印陣,看似好像是把雲芙困在這裏,然而實際上這陣上所刻下來的陣法全部都是在於針對魔氣的,這是一個抑製魔氣的法陣。

    按理來說,哪怕是千年之久,但是也並不會讓雲芙徹底成魔啊,不然崔玨也不會如此這般麻煩的弄出這個法陣了。

    “是陸之道。”雲芙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她嗓子中全然都是恨意,說出話的感覺像是恨不得能夠扒其皮拆其骨一般。

    由此可見她對陸之道的恨意那不是一般的深啊。

    “陸判?”祁陸微微的皺了皺眉。

    他對陸之道的了解並不深,隻覺得那個人看著是一副溫良的模樣,但是並不是什麽單純的角色,畢竟他身為陰司判官,手腕怎麽可能會不毒辣呢?

    以前他隻是覺得那個人有些虛偽罷了,可是因為李孚一為了他去陰司的事情,陸之道借出了結魄燈與他,還算是刷了一波好感。

    可是如今他竟然從雲芙的口中聽到了陸之道的名字……雲芙成魔竟然和陸之道有關係?那個看起來溫潤如玉的陰司判官竟然隱藏這麽深的?

    “他對你做了什麽?”祁陸不解的開口道。

    “陸之道早就不是之前那個陸之道了,他已經徹底成魔了,現在的他根本就是魔族人,早就不是陰司的那個陸判了,如今的他是天權教的左使,你在外麵那麽多年這些事情都不知道的?”雲芙一字一句開口說道。

    一提到陸之道,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陸之道,她怎麽可能會徹底成魔呢。

    “我變成今天這樣,就是他做的。原本崔玨是一直壓製住我的魔氣的,幾百年來我也沒有魔氣再深入過體內,然而……百年之前,陸之道突然找到麓穀,對我出了手。他給我種下魔種,並不斷的給我輸入魔血,讓我徹底成魔,也就是因為有崔玨的這個封印,他破不了,所以才隻能分為多次一點一點的對我下手,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能到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如若沒有這個封印阻攔著陸之道的步伐,怕是如今我早就……失去神誌了。”雲芙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手,強迫自己不要徹底動了魔心。

    如今她自己還能夠控製,然而就這般持續下去,她又能夠控製住自己多久呢?

    入魔的人是沒有救的,成魔的人更是不用說了,哪怕是人皇在世,也是救不回來徹底成魔的人。

    她早就已經死心了。

    “陸之道?他瘋了不成?他身為陰司判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何要去成魔?還成了天權教的左使。”祁陸是驚訝至極的。

    他估計陸之道可能是入魔了,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陸之道竟然會成魔,而且竟然還會是這種情況,他竟然是天權教的左使。

    也就是說鎮魂塔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做出來的,這個人八不成是瘋了吧。

    既然左使就是陸之道,那麽他肯定是知道鎮魂塔的秘密啊,他是不是也清楚鎮魂塔就是地獄之門?對,他肯定是清楚的,畢竟青馳是器靈啊,他肯定是見過青馳的,所以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鎮魂塔和地獄之門的關係呢?

    既然知道,他還要這麽做,那是不是說明……

    “雲芙夫人,陸之道和當年地獄之門破裂之事可有關係?”祁陸一下子想到這個事情,然後直接開口問道。

    一句話,直接給雲芙問愣了。

    “你說什麽?你問我地獄之門和陸之道有沒有關係?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事情?莫不是當年地獄之門破裂是陸之道做的?”雲芙一手幾乎是要掐出血來,她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此刻的她恨不得能夠生吞活剝了陸之道。

    如果當年地獄之門破裂之事是陸之道做的,如果……真的是那個畜牲毀了地獄之門,害的青馳以身血祭,那麽她就是死也不會放過那個毀了她和她夫君一生的畜牲。

    如果不是地獄之門,她怎麽可能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呢?又怎麽會和青馳死生不複相見呢?又怎麽會一個人在這麓穀封印千年。

    她這一生,所有的悲劇,起因都是因為地獄之門。

    如果沒有那個事情,如今她和青馳依舊是好好的,依舊是琴瑟和鳴,說不定還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然而如今呢?青馳身死,成了鎮魂塔器靈,隻剩下一個靈魂,而她被封印在這麓穀之中,終年不見天日,甚至就連人都已經入了魔,可能終究此生都不能夠再見青馳一麵。

    這讓雲芙怎麽可能不恨呢?

    她整個人心不斷的起伏著,周圍的魔氣也越來越重,一點一點兒從她的體內爆發而出,原本被祁陸打散掉的魔氣此刻再次聚集了起來,整個麓穀又是一片黑蒙蒙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情形。

    “夫人,您先別激動,這隻是我的猜測罷了。”祁陸一看周圍的魔氣又開始濃重了,趕緊抬手直接釋放出千絞紅絲把這些魔氣全部都給散去。

    雲芙如今的狀況不好,她原本就已經成了魔,如今還能夠讓她穩住心神的就隻有她自己,她因為青馳,因為自己內心的大愛,所以始終留下了一份清醒,然而如果讓她的魔心繼續揮散,那麽她可能連這最後一分的情形都沒有辦法保留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