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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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當年朱元璋為了染香玉不惜派人暗中毒殺功臣劉基,說明它並非一塊簡簡單單的玉石而已,何況陳瀟漪也擔心它會落入心術不正的人手中,怕他解開當中的秘密,就更加證明那塊玉的不同尋常,另外,隻要找到那塊玄玉,殺害劉師傅的凶手必然會現身奪玉,屆時就能抓到他。而殯儀館裏能藏寶物的除了那一具具冰冷的屍體之外,就隻剩下這無人敢闖的地下二層。無論如何,我都已經鐵了心要找到染香玉,但這之前必須先打開鐵門揭開地下二層的神秘麵紗,所以我得想方設法說服肥仔幫我。

    “肥倫,若真想發一次財,就非得冒險打開地下二層不可。你好好想想,整個殯儀館都是屍體,為什麽地下二層鎖得那麽嚴實?說明那裏麵藏的不是屍體,而是其它什麽貴重物品。平日裏你不是常說要想發大財,就得擔得起風險。之前在‘鬼穀’為了那麽一幅破畫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現在怎麽蔫了?一點都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我用言語刺激著他,愛麵子的肥仔沉不住氣了,一手重重地拍在運屍車的車門上,扯著嗓子說:“操,我他媽怕過啥,老子舍命陪君子。”我的激將法果然起作用了,他問我什麽時候動手,我說先做周密計劃再開始行動,不然我們還沒進去就驚動館長,到時不光會被掃地出門,說不準還要吃牢飯。肥仔對我的看法表示讚同,於是我們都說找時間再詳細地商量商量。

    我和他一塊兒進了殯儀館,他朝館長的辦公室走去,他得向館長報告一下沒有找到劉師傅的事兒。我則去了一號停屍房,想要親眼看看那些女屍的嘴裏是不是都含著血玉,以證實陳瀟漪沒有對我撒謊。停屍房裏的空氣一如既往的森冷,所有的移動停屍床都整整齊齊地排放在房間的某個角落,我走了進去,回想起曾在這兒被嚇得失魂落魄的樣子就覺得可笑,原來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兒的環境,沒有了那種恐懼感,許是在殯儀館呆久了,就對這兒的一切都麻木了吧,我觸摸著藏屍的每格抽屜,慢慢拖出一格,拉開屍袋的拉鏈,一具蒼白的女屍展露在我麵前。

    我從工具箱裏取出一雙膠皮手套,戴好之後就伸手掰開那女屍的嘴,用食指在她口腔內掏了一會兒,正如陳瀟漪所言,女屍的喉嚨裏卡著一塊血玉。我撈出那塊血玉,舉起來擦拭了一番,放在燈光下照了照。那塊瑩潤的血紅玉石,看上去並不像是劣玉,為什麽陳瀟漪說它們不值錢呢?凝視著玉石的時候,突然有道紅光閃了一下,晃了我的眼。

    我收起血玉,往亮光的地方瞅了一眼,那裏竟然站著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腦袋低垂,長發遮麵。我仔細看那旗袍上的圖紋,發現那旗袍就是肥仔拿去賣的那件,我把視線向下移,她的腳上果然也穿著繡花鞋,這個女人我見過,她就是在我入七星落垟鎮時見到的那個站在走廊盡頭的女人。我嚇得定在了原地,全身麻痹了一般,她緩緩邁開步子,一點點朝我靠近,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她走到了我的麵前,她的長發幾乎貼住了我的臉,我的心跳急劇加速,人也使勁兒往後仰。

    “今夜12點,陳宅收屍。”那女人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極細,小得就像是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說的,由於她的頭發擋住了整個麵部,所以我完全看不到她的嘴,更看不到她的真正模樣。她的長發從我的肩頭滑過,接著她從我身旁擦過,向著走廊的方向走去,又或者停留在了我的身後。我逐漸恢複知覺,手也能動了,我輕微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動作不敢太大,因為我確信她是否已經離開,更不敢直接回頭去看,生怕一回頭就會遇上什麽可怕的東西。

    我在原地靜等了五六分鍾,發現周圍並沒有什麽異動,才挪動步子,並掃視四周,那女人已經消失不見。她說的“今夜12點,陳宅收屍”是什麽意思?莫非今晚陳宅會死人,所以她叫我去收屍?這什麽情況,她是提前向我下業務訂單嗎?那是幻覺,肯定是幻覺,我一遍遍在心裏安慰自己。媽蛋,劉師傅曾經不是說過,隻要入陣簽了生死契約就可以百邪不侵,為什麽我還能看到不幹不淨的東西?難道劉師傅是騙我的?

    我離開停屍房之後,就坐在傳達室等肥仔,肥仔和館長的談話似乎很融洽,我等了二十來分鍾,肥仔還沒從館長辦公室出來。期間孫大爺從睡夢中醒來一次,問我幾點了,我說還沒到下班的點,你可以繼續睡。他就拉好被子,再次鑽到被窩呼呼睡去。看他睡得那麽香,我才驟然想起租來的那房子著火被燒,我和肥仔今晚沒地方可睡了,該怎麽辦?不過我想不管我們睡哪兒,反正肯定不會在殯儀館裏過夜。這地方陰氣太重,我怕一醒來就看到幾個陌生人站到床頭盯著我,或者直接坐到我床沿看著我睡覺,那畫麵太恐怖我不敢想。

    肥仔從傳達室窗前經過的時候,我已經在屋子裏足足坐了半個小時。我問他都跟館長聊了些什麽,怎麽會聊那麽久。肥仔氣憤地說:“媽的,館長一直在接電話,要不是他喊了對方一聲李醫生,我還真以為是他小情人兒給他打的電話呢,搞得神神秘秘的,不讓我聽,我就在他辦公室門口等了二十來分鍾,最後用了一分鍾時間匯報劉師傅沒找到。想起來就一肚子氣,我他媽等了二十多分鍾就是為了那一分鍾的匯報。”

    “所以不想受氣,咱就得幹一票大的。”我趁機暗示他進地下二層的事。他應和著說:“沒錯,為了自由而戰!”明明就是為了金錢而盜,還說得跟上前線抗戰一樣雄壯豪邁,這種事也就隻有他能幹得出來。我們一邊走一邊聊,我原是想把剛才在停屍房裏遇到的怪事跟他詳述一遍的,但是想想可能是自己的幻覺,未必是真實的,就打消了告訴他的念頭。

    我問肥仔我們晚上住哪兒。肥仔搖搖頭說:“我他媽還想問你呢,老子好不容易找到個廉價出租房,沒想到竟然不能住人……”這又不是我能預先料到的,誰知道貓狸擂嶺的出租房裏會發生這種事,我都還在那兒傻乎乎地住了那麽多天,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甚至能起一身雞皮疙瘩。肥仔走到運屍車旁,前前後後打量了一下,我知道他肯定是打起了運屍車的主意,他手指托著下巴,咧著嘴說道:“新來的,要不我們就在運屍車的車廂裏打地鋪?”他還真把運屍車當家了,那地方平日裏放的都是死人,虧他想得出來。我衝他吼道:“你瘋了吧,這地方怎麽能睡人?”

    “怎麽不能睡,挺寬敞的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三個人都沒問題,還免房租呢,多經濟,多環保啊,最適合我們這種窮屌絲居住了。”肥仔腆著個大肚子振振有詞道。

    “你妹啊,你一大活人跟死人搶地方睡,有沒有職業道德?”

    “靠,別跟我提職業道德,沒見過哪個有職業道德的人還叫我撬單位的門的。”肥仔誠心是要跟我杠上了,他一臉不屑地說道:“我他媽還真就在車廂裏安家了,不光今晚睡這兒,以後天天睡這兒。你要是嫌棄,愛上哪兒睡,就去哪兒睡。”

    做人嘛,房子可以沒有,但是節操不能丟。黃昏迫近,我和肥仔在城區市集買了兩床材質較好的被褥和毯子,順便在一家拉麵店吃了三碗拉麵,其中兩碗是肥仔解決的,而且都加了大排。肥仔賣了旗袍之後就立馬升格成了有錢人,雖然在某些方麵還是比較摳門的,不過在吃上麵,他素來都是不會虧待自己的。我問肥仔為什麽那麽喜歡吃拉麵,他說了一句讓人記憶深刻的話:“偌大的文成你能找出第二樣具有代表性的食物嗎?”聽完之後我瞬間石化了,除了文成拉麵我還真找不出第二樣具有地域特色的食物。

    夜幕降臨,肥仔把車停在了城區的一條繁華公路邊上,肥仔在後麵的車廂鋪毯子,看那樣子他是真的要在車廂裏睡覺。我抱著被褥坐在副駕駛座上,打算今晚就在這兒棲身,要睡那死人睡過的地方,還不如睡在副駕駛座來得踏實。萬萬沒想到,我的屁股我的腰最終還是受不了副駕駛座而蹭到了後車廂肥仔的旁邊。車廂的確挺寬敞,我和肥仔兩個人一左一右躺在裏麵完全不顯得擁擠,甚至還有多餘空間再躺一個人。

    肥仔嗤笑說:“你的節操又碎了一地。”

    “碎就碎吧,反正大家夥兒的節操早就粉碎性骨折了。”剛躺進車廂,我仍有些不適,便用說話來緩解緊張的氣氛,我故意嚇唬肥仔說:“肥倫,你有沒有聽過一個事兒,那就是在陌生的地方睡覺,睡姿一定要粗野,必須把床的位置占滿,不能讓床留出空位,你知道為什麽嗎?”

    “你有屁快放,老子有點困了。”他打著哈欠說道,又扯了扯被子蓋住脖子,露出一個圓咕隆咚的腦袋。我從邊上摸出一隻手電筒,照了照他,想讓他清醒點,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因為如果你睡覺時在床上留出了空位,夜裏就會有別的‘人’睡在那兒。”肥仔聽出我說的“別的人”就是指“鬼”,不禁抖了一下身子,趕緊張開大腿,把大半個車廂的位置給霸占了,看到肥仔別我嚇得連睡意都沒了,我心中一陣暗爽。

    直到肥仔的呼嚕聲有節奏地響起,我才關掉手電筒的燈,也沉沉睡去。不過睡著睡著,我覺得身體越發冰冷,就像是躺在冰窖裏一般,難道我們買的棉被裏裝的是黑心棉?我蜷縮成團,抓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拉扯被子的過程中,手臂碰到了肥仔,我總算明白那股涼意是從哪兒來的了,原來是從肥仔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我又伸手摸了摸,怎麽肥仔全身上下那麽冰冷,而且手臂也變細了不少,當我順著那手臂往上摸,摸到一團軟綿綿絨線似的東西時才驚覺,旁邊睡著的不是肥仔,而是一個女人!

    我和肥仔中間的空位置上睡著一個全身冰冷的長發女人!

    我的手瞬間僵住,不敢再動。我的耳畔響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能感覺到那個女人在轉動她的頭顱,一個細柔的女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今夜12點,陳宅收屍。”(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