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獵殺獵殺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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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秦然將手中的刀舉起來,心下思索著,“我是什麽時候暴露的?”
他複盤起他最近幾天的行動,找尋自己有可能暴露的細節。
“隊長,你這是為何?”一邊複盤,他一邊出聲問道。
“你是惡鯊島的人?”鐵若男繼續走近,已經接近她的最佳攻擊距離了,她冷聲問道,“還是說,你其實就是惡鯊島的少島主?”
“嗯?從那天我抗回那具屍體開始就已經懷疑我了嗎?”秦然分析著這句話,但他反應過來,“不對,那晚鐵若男還送了我丹藥,而且鐵若男也沒有那個腦子。”
他環視一眼其他夜行者,“然後他們沒有那個心情考慮我是不是惡鯊島的人這件事。”
“那隻能是他了。”他想到了那個紅衣男子。
“隊長,你在說什麽啊隊長?”他一臉無辜,疑惑問道,“我怎麽會是惡鯊島的人?!”
“你不是惡鯊島的人?那你為什麽要殺我們的夜行者?”鐵若男走到她的最佳進攻位置了,她不再繼續向前,提起戰刀,氣機完全鎖定秦然。
這一刻,鐵若男雖然站定了,但秦然卻瞬間感覺世界凝固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鐵若男戰刀的刀鋒吸引了過去。他總覺得鐵若男的戰刀隨時會讓他看到自己的腦漿。
身體,因為刀鋒而僵硬,皮膚,因為殺意而激起雞皮疙瘩。
但秦然的麵色依舊鎮靜,他出聲辯解道:“我沒有殺夜行者!”
“你沒有殺夜行者?那為何你這幾天的表現完全配不上你能殺惡鯊島的少島主的戰力?每天晚上,你都隻有一個獵物。”鐵若男低頭,看著刀鋒,聲音依舊很冷,沒有任何表情,“這不是你該表現出來的戰力。”
“因為那晚獵殺惡鯊島的少島主的戰鬥太過驚險,我不想再那麽冒險了。”秦然解釋道。
“很令人信服的解釋。”鐵若男點頭道。
雖然鐵若男出聲讚同了自己的話,但秦然並沒有放鬆,因為鐵若男手裏刀的刀鋒,在黑暗中亮起了冷光。
“我本來也不相信你是叛徒,但現在我相信了。你知道為什麽嗎?”鐵若男沒有等秦然的答案,她自己回答道,“因為,雖然你的心在盡量保持鎮靜,但是你的身體、你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訴說著恐懼。”
“麵對著隊長你的戰刀,誰人不恐懼?”秦然回道。
“還在狡辯!!”鐵若男忽然爆喝。
一瞬間,被鐵若男氣機壓抑住的平靜轟然爆發,黑暗中,所有的殺氣都隨著這一聲爆喝迸射出來。
“叱嚶!”
一道雪白匹練炸然亮起,刀光劈開黑暗,瞬間至於秦然臉麵!
雖然秦然一直在狡辯,但他也一直全身心防備著,刀光至,他舉刀而防。
但很可惜,他心有餘而力不足。他不是體修,也不是煉體者,甚至不擅長戰鬥。所以盡管他憑借預判先一步攔在了刀光的必經路上,卻依舊擋不住鐵若男這盛怒一刀。
他手中的刀應聲而斷。
他於萬險之中側開,隻有肩膀連帶著持刀的手被鐵若男的刀光分離。
“還不錯!”鐵若男冷聲而讚。
但,她出聲時是在離離秦然丈許的位置,話音還沒有落下,便已經到秦然身前了。
手中的刀比她更冷酷無情,一刀斬下!
直麵鐵若男,秦然才知道她到底有多強。不是通過旁觀知道,不是通過旁人的稱讚知道,也不是通過戰利品知道,而是從實實在在的、來自於生命的威脅知道的。
黑暗中,他分明的看到,鐵若男手中的戰刀瞬間從很遠地方闖進他的視野,然後離他的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進入他的大腦……
她再順勢下拉!
“唰!”
他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好快的刀!”他出聲讚道。
鐵若男提著刀在秦然麵前站定,沒有因為這一刀將秦然劈成兩邊而有所高興,也沒有因為秦然的稱讚而有所榮幸。她的臉色還沉著,甚至比之前發現秦然確實是叛徒、內鬼時更沉重。
因為,雖然眼前這人被她劈成兩半了,但他依舊還站著。
他雖然被她卸掉了一隻手,又被她劈成了兩半,但也沒有血。
沒有血噴出來,沒有血像雨一樣將她渾身澆濕。
她很喜歡沐浴在敵人的鮮血中,看著敵人的血像巨鯨噴水一樣噴出來。她覺得很美。是她唯一的浪漫。
可是這個人還站著,臉上沒有痛苦、悔恨等其他表情,他反而笑了起來。
形勢悄然逆轉。
“你是誰?”她抬起頭,睨視被分成了兩半的秦然的兩隻眼睛。
“其實我們很熟悉。”秦然笑得很溫和,但他此時的樣子配上他的笑容,實在有些詭異,他尊稱道,“鐵隊長!”
他一邊笑著、說著,兩半身體一邊像雪一樣融化。
“鐵隊長,我們會再見麵的。”他的身體融化成水,他一點點矮下去,但他抬起頭來,仰望著鐵若男,笑著保證道,“我會把你們都殺了。”
“憑你?”
鐵若男是什麽人,什麽詭異、什麽威脅哪裏能唬住她?
她再揮刀,有刀光一閃,秦然已經變矮了的兩半身體變成了四瓣。他再無力支撐,倒在地裏,繼續融化著。
“你們走不出神華山。”倒在地上的四半身體融化得更快了,很快全部變成水,浸進土裏,發出聲音,“就憑我。”
“唬我?!!”
鐵若男運起氣力,“轟隆隆”揮出十餘刀,直將秦然消失的地方劈出了一個規則的大坑。
但依舊不見秦然。
秦然大約的確是潤了,在她眼皮子底下,以這種詭異的方式。
她舉著戰刀,在坑邊,雙眼血紅,不斷深呼吸著。
等她冷靜一些了,有夜行者過來問:“隊長,今晚還繼續執行任務嗎?”
鐵若男回頭冷冷的瞪著他,反問道:“怎麽?你怕他?你怕死?”
“不怕。”這個夜行者回道。
“他顯然不是煉體者的,隻是會些花哨的技法。”鐵若男冷哼道,“小心一些,他又能搞出什麽花樣?繼續任務!”
“是!”
眾夜行者應一聲,隨後消失在黑暗中,繼續執行今晚的任務。
鐵若男滿含殺意的看一眼被她砍出來的巨坑,而後也開始執行今夜的任務。
夜行者們執行任務完畢,回到陣法之地,清點人數時,發現今晚還是少了一個。
鐵若男不知道是夜行者自己執行任務時被殺,還是被叛徒殺了。但她隻當是那個夜行者是執行任務時被殺了。
第二晚他們依舊正常出任務,沒有把叛徒的警告放在心上。
於是執行完任務回來清點人數時,隻剩下九個夜行者了。
第三晚,七個。
第四晚,六個。
到第五個晚上,終於有夜行者向鐵若男建議道:“隊長……要不,此次任務到此為止如何?反正這次神華山事件也快過去了,很多修士已經離去了。”
鐵若男正盤坐在地上擦刀,她拿著一張畫滿符文的布、沾染一種詭異的液體擦著刀。
她麵無表情,隻問道:“你在害怕?”
“沒有。”
“你怕他?”
“我不怕他!”
鐵若男瞥一眼這個夜行者,見他麵黑無須,左邊臉頰有兩道猙獰的傷疤。
她低頭,繼續擦刀,聲音平靜的說道:“我們是黑暗中的死神,在黑暗中獵殺修士。神華山的修士畏懼我們,敬稱我們為夜行者。千百年如此。
“從來隻有鯊魚獵殺其他海魚,你可見鯊魚被當作獵物獵殺?
“我們是夜行者,我們才是獵人!如今不殺了他,又有何顏麵繼續存於世?!”
她扔下擦刀布,提起戰刀,刀鋒直麵剩下的六個夜行者,冷聲問道:“你們在畏懼?”
“噌噌噌!”
六個夜行者都將戰刀拔出來,黑麵夜行者出聲道:“唯死而已,有何懼哉?!”
“擦亮你們的刀!”鐵若男輕喝道,“今晚,我們是獵人!”
夜行者們也以那特殊的液體擦刀。
而後一行七人,再出陣法之地。
鐵若男提著戰刀在黑暗中摸索,小心謹慎的在這神華山上搜尋。今晚,別的人她都不管,隻想找到那個叛徒。
找了半夜,到夜深子時,明月高懸,她來到海邊,看到海邊礁石上、背對著她坐了一個黑衣男人。
黑衣是夜行者的夜行裝,加上那身量和氣質,她想她沒有那麽快忘記他。
“你在等我?”鐵若男悄然走到她的最佳出手距離,氣機鎖定礁石上的男人,出聲問道,“你在等死!”
礁石上的男人轉過身來,正是那叛徒的麵容。他與鐵若男問道:“就你一個人來?”
“殺你,隻手而已。一個人又如何?”鐵若男回道。
“你不行。”礁石上的男人搖頭,“你盡管可以打贏我,但你無法殺掉我。”
鐵若男把刀舉起來給礁石上的男人看。剛才她擦刀時所用的布、所用的神秘液體,給了她這把刀特殊的效果。
她說道:“我這刀,可斬元神。你法術變化再多,靈魂卻隻有一個。”
“很好。”礁石上的男人點頭,讚同道,“你已經具備殺我的武器了。但你要怎樣留下我?”
“你認為我為什麽會與你說這麽多費話?”鐵若男道。
礁石上的男人反應過來,往四周一看,果然,四周,包括海麵上,剩下的六個夜行者都圍過來了。
“你在等他們?”他的麵色終於變了。
“你太自大了。”鐵若男道,“讓你用卑劣手段殺了幾個夜行者,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說完,她手中戰刀握緊,身形忽然一閃,便向礁石疾馳而去。
月光下,因為她的速度太快,她的影子被拉成了長長的一條。
同一時刻,其他夜行者也成合圍之勢殺向礁石。
鐵若男戰力最強、速度最快,最先來到礁石之上。她一刀砍下,這個叛徒毫無反抗之力,又被她一刀劈成兩半。
然後……
這個叛徒依舊沒有死!
跟那一夜一模一樣,被分成兩半站的他,穩穩的、詭異的,站在月光下、礁石上。
可是,她的刀可斬靈魂了啊?!紅衣佬騙了她?
她看了看自己的刀,不由得問被分成兩半的叛徒:“你為何沒死?”
“為什麽?”叛徒笑了笑,還是給了鐵若男答案,“因為我沒有靈魂。”
這時,其他六個夜行者也趕到了礁石上。
鐵若男仔細看麵前的叛徒,忽然感覺他有些透明,她意識到不對勁,急忙大喝:“退!快退!!”
但來不及了。
“轟”的一聲,叛徒炸開來。
明明月光下,炸開的叛徒像是一朵浪花在岸上綻放。
他炸開來的水潑灑在礁石上、包括鐵若男在內的七個夜行者身上。
“嗯?”鐵若男伸出舌頭嚐了嚐流到唇邊液體,沒有嚐到血的味道,她很不解,“水?!”
“不是。”這時,那個從海麵衝過來的夜行者出聲,與他解釋道,“是毒。”
“什麽?”鐵若男一驚,抬頭看向對麵的夜行者,正是那個建議她終止任務的黑臉夜行者。
而這時,在她的注視之下,見黑臉夜行者的身形慢慢變換,變成她熟悉的叛徒的模樣。
“是你!?”她驚疑,舉刀一斬,向叛徒砍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她揮刀的瞬間,她忽然覺得渾身乏力,一股似死非生的感覺從她心裏升起。
她忽然之間隻想死,不想活,手上便再無半點氣力。
“叮!”
於是她這一刀竟被叛徒接住了,隨後叛徒身形一閃,消失在她麵前。
她一愣,下一刻,便感覺有一把刀從她後背插進了她的心髒……
“我的反應何時變得這麽差了?”她腦子裏後知後覺的想到。
“我能一次潛入你們當中,為什麽不能再潛入一次呢?”
叛徒的聲音傳來,她循聲望去,看見叛徒停在半空中、海麵上,皎潔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溫和的笑著,溫文儒雅,甚至帶一點聖潔。
……如果他身上沒有她噴出來的血就更完美了。
叛徒的笑容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她正遲鈍的檢索著,就看到半空中的叛徒變化身形,變成了登島那天、被她親手殺掉的名叫韓立的男人。
“是你?!”她驚愕出聲。
“不是我。”秦然搖頭笑了笑,十分惡趣味的又變回了他的真實模樣,“是我。”
“!!!!”震驚鐵若男一輩子,在告死丹侵入她心髒、靈魂之際,她用人生中最後的聲音怨毒的、不敢置信的、大聲的喊道,“厲飛宇?!!”
淒厲的聲音在海麵上、月光下傳出去很遠。
秦然看著鐵若男慢慢倒下,和其他幾個夜行者一起,倒在他為他們精心挑選的礁石上。
天空湛藍,月光皎潔,他笑得溫和,微微搖頭,輕聲糾正道:“也不是,在下名叫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