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船艙裏麵的弦窗，朝著外麵看了過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外麵的天色已經變得昏暗起來，天上的烏雲一層層的翻湧，空氣中都顯得有些潮濕，感覺到極為的悶熱的厲害，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看來是要下雨了啊。”

    衛昭塵嘴裏呢喃了一句。

    心裏雖是有些擔心，不過大體來說，他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隻要高俊等人反應的快，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後麵的人也能夠追上來，特別是衛昭塵對於先天境的高手到底是如何出手，也是內心好奇的很。

    說不定能夠給他更加明白的指明先天境界的前進道路。

    一路上，就這麽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好一會兒之後，他才被周圍的動靜才弄得清醒了過來。

    “特麽的，好奸商啊，真是奸鬼遮了眼睛，著了這些奸商的道，居然拿這個來糊弄老子。”

    在他的身邊座位的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著一位乘客，瘦子，和猴似的，瘦骨嶙峋，當真是一陣風都能刮到似的，兩眼圈還帶著濃濃的黑色，一看就覺得好久沒有睡過，像是他以前見過那個那種大煙鬼差不多。

    他皺了皺眉頭，眼神一掃。

    就見這瘦子剛才似乎正在嚼一隻大鴨腿，旁邊的盤子裏麵還放著不少的鴨骨頭，滿臉都是油膩，嘴巴裏麵還是咕隆咕隆作響，剛才說的話正是他說的。

    看著他手裏拿著的已經拆開了包裝的油紙包，裏麵是一串串的烤肉。

    他仔細的掃了一眼，發現這烤肉並不是普通的豬羊肉之類的，也許是店家太過粗心，竟然留下了一隻小小的大概耳棉粗細的小腿。

    這分明就是老鼠肉。

    而且還不知道是什麽老鼠？

    衛昭塵可是知道，西城區的下水道裏麵，那些老鼠長得極為的肥碩，真正的膀大腰圓，都是吃死人的肉成長起來的。

    可是眼前這個瘦子將嘴裏的鴨腿肉吃完，卻是不管不顧，明知道是老鼠肉，也是絲毫沒有顧忌，居然照樣能夠下得去嘴，看的衛昭塵肚子裏麵都是一陣翻江倒海。

    離京的老鼠肉都敢吃，他簡直都不敢想。

    連忙將眼神看向了窗外，此時，窗外的烏雲已經黑壓壓的一片，即使身在船艙裏麵，衛昭塵也能感覺到漓江上麵卷起了陣陣狂風，坐下的位置不斷的搖晃起來。

    啪啪啪！

    弦窗上，突然響起陣陣拍打之聲。

    一顆顆像是蠶豆大小的雨滴不斷的敲打在其上，化作一道道水流，順著弦窗流了下去。

    眨眼的功夫，整個弦窗都變得朦朧了一片，再也無法看清外麵的風景，整片天地都似乎在瞬間變得一片模糊。

    那瘦子依舊在嚼著老鼠肉，大快朵頤，似乎也是聽到了外麵的狂風暴雨，嘴裏邊吃著肉，邊咕隆道。

    “哎，真是特麽的，明明上船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偏偏上船以後遇到這麽大的暴雨，老天爺啊，你可得保佑，一路上不要遇到什麽怪事。”

    這話聽到了衛昭塵的耳中，卻是覺得仿佛有些若有所指，不免開口詢問道。

    “怪事，能出什麽怪事？”

    聽到他突然冒出來的話，這瘦子總算是將眼神從雙腿上麵的老鼠肉，瞥向了衛昭塵的身上，咧開嘴一笑，頓時一股油膩的味道冒了出來，露出嘴巴裏麵尖尖的牙齒，上麵還沾滿了各種肉渣，當真是讓人無法接受。

    “一看小兄弟你，就是第一次出船出門，這種大雨天的，要是中途船隻迷了路，或者大浪將船打翻了，又或者在倒黴一點，船隻撞到什麽鬼東西上，那可都是一點兒不稀奇，到時候，偌大的漓江，你還能遊回去不成，要是在遇到一些邪門的事情，怕是連全屍都保不住。”

    他越說，聲音也是壓得越低，到了最後，就像是一縷一縷的聲音，聽在耳朵裏麵格外的驚悚。

    聽他說完，衛昭塵眼神怪異的看了眼前這瘦子一眼，運轉起天子望氣術，可是卻沒有絲毫的收獲，眼前這人，的確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不過在他的心裏，卻是格外的好奇，這瘦子所說的怪事到底是什麽事？

    “難道又是和那些幕後黑手有聯係？”

    他心裏默念道。

    同時，他也開口詢問。

    “邪門的事情，船上還能發生什麽邪門的事？”

    他的確好奇。

    瘦子聽到他這麽問，也是稍稍沉默了一下，想來也是一個人光吃光吃的久了，有些耐不住寂寞。

    看到衛昭塵找他搭話，他也來了不小的興趣，將身子稍稍挪了挪，坐在了他的身邊，才小心翼翼朝著周圍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小兄弟，你知道漓江周邊諸城，每年都有祭祀漓江水伯的祭龍節嘛？”

    “祭龍節？”

    衛昭塵一愣，嘴裏嘀咕了一句，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卻是搖了搖頭。

    看到他的樣子，瘦子臉上的興趣也更是盎然起來，滿臉神秘，壓低著聲音道。

    “漓江之上，每年行船多如牛毛，而且漓江周邊諸城每年也需要漓江水道的水流滋養，保佑風調雨順，所以祭龍節上麵，都會選擇童男童女數人，溝通漓江仙神……”

    聽到這瘦子的娓娓道來，衛昭塵一顆心也是越來越朝下墜落，臉色也變得鐵青了起來。

    他倒是沒有想到。

    漓江周邊，還有那些巨船商賈，還會搞活人祭祀，這簡直打破了他一直以來接受過的唯物主義教育觀。

    至於瘦子所說的漓江仙神，或者是漓江水伯什麽的，衛昭塵此時也明白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傳說之中，這世間的山山水水，皆有其靈性，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就是如此。

    至於這山中仙，水中龍，可不是那什麽真正的神仙龍神，而是寄居在山河湖泊之中的山精野怪，水妖河靈，甚至是厲鬼亡魂。

    他以前也在靖魔司的武庫一層中讀過不少囊括這些東西的書籍，隻不過他一直都當做是聊齋誌異看的而已，並沒有太過當真。

    可是，現在看來，他當初沒有當真，卻不代表其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啊。

    想到此處，再想到那些書籍中描繪的場景，他也不免倒抽了一口涼氣。

    此時。

    窗外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原本明亮的天空，現在已經一片昏暗。

    當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他朝著弦窗看過去，隻見昏暗的天空中，不時一道閃電如長矛般撕裂天空，將世間短暫的照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就在整個世界都瞬間放亮的時候，他隔著朦朧的弦窗，看到外麵的雨夜中，似乎看著一條條摩肩接踵的人影。

    就如此的虛浮的站在的水麵上，一動不動。

    而這時。

    耳邊瘦子的聲音再度幽幽的傳來，就像是隔得老遠老遠，又像是盡在眼前的呢喃。

    “還有這漓江裏麵，每年船舶傾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這裏麵埋掉的人多如牛毛……啊……”

    這幽幽的聲音慢慢傳來，然後陡然一變，聲音猛地拔高了好幾度，在他的耳邊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尖叫。

    衛昭塵此時正直勾勾的看著窗外那迷離夢幻的人影，耳邊也聽得極為的入神。

    哪裏能想到，眼前這夯貨能來這麽一手，冷不防的就是一個冷顫，嚇得心髒都跳出了心窩，一口唾沫硬是堵在了喉嚨裏麵，差點沒有被噎死。

    再看他的樣子，瘦子依舊在吃著他的老鼠肉，樂得不行，一陣風都能吹到的身體笑的左搖右擺的，眼淚水都快飆出來了。

    “哈哈哈，看你膽小的樣子，剛才我都是逗你的呢，這大白天的，哪有那麽多神神鬼鬼，你想的太多了。”

    衛昭塵聞言，也懶得在說這個夯貨，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緩了緩神經，又瞥了一眼身邊的瘦子，才沒好氣的說道。

    “你難道不知道人嚇人，容易嚇死人的嘛。”

    說罷，他再度看向弦窗之外，劈裏啪啦的，一顆顆雨滴不斷的砸在窗戶上，剛才那些影影倬倬的人影似乎徹底被黑暗吞噬了，再也看不到分毫。

    此時。

    他的心裏也是暗罵了身邊的瘦子好幾句，若不是現在他自己都處在漓江上，他都要把他押到靖魔司的招獄裏麵去，讓他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驚悚。

    至於剛才窗外的人影，現在他心裏也滿是狐疑，甚至心裏還有些隱隱的不安。

    這要是擱在以前，他絕對對於剛才瘦子說的這一切當做是打發時間的鬼故事，甚至內心還要嗤之以鼻一番。

    但是現在，他要是還當做一個笑話聽，那他自己怕是就要成為一個笑話了。

    眉頭微微皺起，衛昭塵盯著身邊的瘦子。

    一開始，瘦子還沒察覺到，依舊在哈哈大笑著，可是，漸漸地，他的笑聲也是越來越弱，到了最後變成了皮笑肉不笑。

    “小兄弟，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不會真的當真了吧。”

    這時候，這夯貨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惹別人嫌棄了，連忙出聲道歉，臉上再也不見了笑容。

    衛昭塵將目光移開，再度看向窗外，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的人影了，漓江似乎和天空連成了一條黑線。

    他開口道。

    “這些神鬼之事，切勿多言啊，舉頭三尺有神明，信則有，不信則無，千萬不要犯了忌諱。”

    聽他的語氣如此的認真，瘦子的臉色也是變得忽明忽暗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

    突然一聲清脆的喊話聲響了起來。

    “栗子，炒的又香又甜的栗子啊，想要吃的快點來買啊。”

    這一聲清脆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兩人的話語。

    瘦子臉色一喜，也不管衛昭塵的臉色，立刻就站了起來，朝著出聲的方向喊道。

    “我要買，我要買。”

    說罷，就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衛昭塵看著他的背影，也朝著那邊看了過去。

    隻見在船艙的另外一邊，一位大概十三四歲的小丫頭，紮著羊角小辮，手裏挎著一個竹籃，籃子口上被一塊厚厚的棉布遮著，裏麵放著應該就是炒栗子。

    這姑娘長得還算不錯，聲音也像是黃鸝鳴唱，不一會兒，就吸引了不少人湊了過去。

    也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人群就將小姑娘遮擋的看不到了。

    仿佛是察覺到了衛昭塵的目光，衝在前麵的瘦個子回過頭來，衝他嘿嘿直笑道。

    “剛才是兄弟我做的不對，一會兒等兄弟我買了栗子，就當是給你賠罪了，希望兄弟別怪我多嘴多舌。”

    說罷，他就轉過了腦袋，朝著人群裏麵擠著，嘴巴裏麵還在喊著。

    “讓讓，各位，讓讓啊，讓兄弟也買一點……”

    “給兄弟一個麵子，留一點，留一點啊。”

    ……

    聽著這瘦子站在人群外麵，不斷朝著裏麵擠著的場景，衛昭塵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場麵當真滑稽。

    就像是一隻猴子要擠進人牆裏麵差不多，那種無力感，特別的喜感。

    可是看著看著，衛昭塵臉上的笑容漸漸地不見了，他的眉頭微微的蹙起，眼中也漸漸冷了下來。

    隻見原先還圍在那小姑娘身邊的漢子，隨著這瘦猴子的擁擠，竟然主動讓開了道路，讓他真的擠了進去。

    若是僅僅如此，衛昭塵也不會說什麽。

    可是，他卻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圍在小姑娘身邊的漢子非常的古怪，眼神溝通之下，分明是認識的，而且他們不動聲色間，就把瘦猴子給包圍在了他們中間，框住了他的活動範圍。

    隻不過瘦猴子還隻顧著買炒栗子呢，臉上還滿是高興，一點兒都沒有掉入別人轂中的自覺性，嘴裏還在喊著。

    “別擠啊，別擠啊，給兄弟個麵子，兄弟快要被擠成一張麵餅了。”<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