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才顯得無私是那麽的偉大，不是嗎？”

    【林仃】的聲音在黑暗之中直擊心靈，林仃感覺自己的內心在黑暗之中竟然開始變得暴露起來。

    人與人之間都是存在著隔閡，語言文字並不能把每個人心中的祈願全部托盤而出，就算是再精確的詞匯也不可能完全概括人複雜的本性。

    可在這片黑暗之中，人的內心似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每個角落都是所思所想，每一處情感都在黑暗之中發酵，讓身處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一切活動。

    此刻林仃的心理活動，是回憶往昔的決然。

    【林仃】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繼續逼問：“人的自私總會強加給別人，這就是你童年不幸的原因嗎？”

    “我童年不幸的原因並不是什麽高深莫測的心理學問題，我也並不想討論那麽多高深的哲學心理問題，造成我童年不幸的，隻有辱罵和毆打。”

    “他們家暴了你。”【林仃】說出了陳述句，不再有任何的疑問。

    “這不是家暴，我從來沒有把他們看過是家人，他們就是讓我住在他們家的一個房東而已，我付出的房租就是在他們毆打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哭聲。”林仃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

    像是在闡述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往事。

    “因為自己的私欲，讓他們覺得你小時候必須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小孩。”

    “他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隻要我展現出一點不服從命令的表情和行為，他們就會用棍子來抽打我，他們經常掛在嘴邊的‘別人家的孩子’是一個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人。”

    “別人家的孩子，是誰？”【林仃】問。

    “是一個我父母他們的同期，對方也是知識分子家庭和一個大家閨秀結婚，生下了一個女孩，可我根本就沒有見過那個女生，因為他們出去聚會的時候，覺得帶上我太過於丟臉，我自己一個人在家，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放縱與自由，我可以研究一下我屋子裏有趣的東西。”林仃說。

    “他們的私欲就源自於那個女孩？”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女孩的父母在大學時期，就過的比我父母要好，我父母也一直把他們視作目標，但他們知道，自己這輩子估計都追不上他們，所以把希望交給了我，不是希望，是自私的欲望。”

    “為什麽？”【林仃】似乎找不到話題。

    “我父母的家庭，是在別人的偏見中締結的，沒有人看好他們會在一起，母親家族拋棄了她，她跟我父親私奔離開了家族，他們一輩子也追不上同期的那對所有人都祝福的眷侶。”

    “為什麽？”【林仃】繼續詢問，他似乎隻會疑問。

    “我父母，嫉妒那女孩的父母，他們擁有著比我父母更加優渥的家庭，並且不需要私奔，不需要脫離家族，他們的婚禮風風光光，親朋好友送來祝福，可我父母給他們的隻有嫉妒和厭惡。他們在之後雖然一直保持著聯係，可也就是為了等有一天，我能夠去嘲諷他們。”

    “父母失望了，因為你沒有承載他們的私欲，讓他們可以在昔日嫉妒的好友麵前長麵子。”

    “我承載著他們的自私的欲望出生，父母知道他們這輩子都追不上另一家，所以把自己的欲望強加給我，希望我可以超過那個女孩。”

    “你超過了嗎？”

    “為什麽要超過？我連那個女孩都沒有見過任何一麵，我怎麽可能去超過一個，在我的腦海裏壓根就不存在的人。我曾經也有過懷疑，這個女孩是不是我父母為了毆打我找出的一個借口，根本就沒有那個女孩，也沒有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他們隻是看到我這幅樣子，覺得很不爽，找個心安理得的借口來揍我。”

    “可她給你無形之中施加了壓力。”

    “我沒有見過她，我當時把我的全部想法都放在了父母上，我對父母的憎恨超過了我對女孩的厭惡，我並不覺得她有什麽錯，我父母毆打我的時候，會談論起她的事，她在比賽裏又拿獎了，她在家裏學了各種各樣的特長，她會彈鋼琴了，她在全班受到了很多人的歡迎……”

    【林仃】點點頭：“那你呢？你又做了什麽？”

    “我早就對父母不報任何期待，我從來沒有討好他們的想法，他們在我眼裏是房東，給我喂飯的人而已，為他們兩個爭取榮譽？我沒有資格那麽做，他們想要榮譽，那就讓他們想辦法再生一個真正的孩子吧，我已經擔任不了這個角色。”

    “為什麽不試著去討好他們？也許他們被你的努力感動了呢？”

    “努力，感動，都是很自我的東西，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麽東西能感動他們，他們連對自己的兒子都能痛下狠手，他們真的還有感動這一種情緒嗎？難道他們教訓的我的時候，他們的心裏沒有一絲的愧疚嗎？”

    “他們可能是太愛你了。”

    “我不需要這種愛，這是毆打，這是謾罵，這是侮辱，可以是任何東西，但絕不是愛。我感受不到愛，我感受不到任何正麵的東西，我背上的傷痕和屁股上的印子可說服不了我，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愛。”

    【林仃】竟然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後才開口，聲音在黑暗之中回蕩：“他們對你沒有愛。”

    這也是陳述句。

    林仃的心在黑暗之中變得清明了起來，他開始理清了很多思路，那一直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開始湧現了出來。

    “為什麽不試著去原諒他們？”【林仃】詢問。

    “沒有為什麽，真正的憎恨是不可能輕易被原諒，他們的傷痕在我的身體上留下了痕跡，我可以消除對他們的憎恨，可傷痕消除不了，於是我也開始學著傷口，疼痛讓我銘記仇恨。”

    “你有試著去跟父母溝通過嗎？”

    “溝通過，沒有後續，一開始，我懇求他們不要再繼續打我了，他們對此表示很痛心，他們也跟我一樣痛苦，傷在兒身，疼在父母心，然後第二天喝了一瓶酒後又開始繼續毆打我，人的情緒是永遠無法揣測的，他們理解不了我，我也無法理解他們。”

    【林仃】繼續咄咄逼人：“為什麽理解不了，你們有嚐試過交心嗎？”

    “我的所有反抗在他們眼裏都是不服從的表現，我的反抗隻能換取更多的棍子和剩菜剩飯，我的反抗成本太高，我威脅不了他們，所有的談判至少都要有個前提，那就是公平。小孩子和大人從來就沒有公平，他們的手裏全是我們無法比拚的籌碼。”

    “食物，錢，房子，被子，水源，他們掌握著這些基本的東西，我隻能裝作服從，否則隻有不幸。”

    “你真正反抗過嗎？”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反抗過呢？”

    “因為我，就是你。”【林仃】說道。

    “我的反抗是沒有意義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