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每一天都會有驚喜，或許在喜悅過後隨之而來的，是驚嚇。

    在陸暄生日宴後的第二天，陸簷老爺子竟然病倒了，一群人圍在陸簷的床邊，陸華黎更是含淚，眼睛都哭紅了。

    陸簷似乎還有點力氣，揉了揉陸華黎的頭發，聲音沙啞，“多大的人了，都是幾個孩子的娘了，竟然還哭成這樣。”

    大夫已經來過了，卻什麽都沒看出來，陸暄不信，隻能看著老爺子的臉龐越來越消瘦。

    心急如焚，找了春熙城裏所有的大夫，卻還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陸簷甚至還想著安慰陸暄，“我沒事，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日子早就活夠了，也別為了老頭子耽誤時間，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吧。”

    程青黛本來以為自己什麽感覺都沒有，但不知怎地，忽然想到小時候她在老爺子膝下的那些年。

    按理說老爺子應該更喜歡孫子，但是偏偏不是這樣，老爺子很喜歡程青黛，就算是程輕舟這些男孩子都沒有程青黛受寵。

    是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越來越代入程青黛這個角色，甚至是她曾經經曆過的事情，她都覺得變成了自己。

    程青黛眼眶有點紅，陸簷勉強在她麵前笑了笑，“小時候那麽小一個，還要祖父抱著，這時間過得真快啊，小青黛，都十七歲了，祖父再也抱不動你了。”

    這些話明明都是用很平淡的語氣說出來，傳進程青黛的耳朵裏更加使人傷感。

    “祖父，你會沒事的，你相信我。”程青黛跪在陸簷的床前。

    陸簷隻當聽了個笑話，畢竟程青黛才十七歲，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能做出什麽呢，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徹底上眼睛之前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兒女。

    程青黛抹了一把眼淚，這還是程青黛第一次哭，可是感官上的刺激太過濃烈，她沒辦法保持冷靜。

    “我陪你。”程輕舟道，他其實能夠猜出來程青黛打算做什麽，畢竟他是這個世界最了解程青黛的人之一。

    “謝謝二哥。”程青黛說道。

    “一家人還說什麽謝不謝的，他也是我的祖父，我怎麽會見死不救。”程輕舟的神情也有些凝重。

    畢竟那麽大夫都看不出老爺子生的什麽病，他不敢確定秦相旬能不能救治。

    不過有那麽一絲希望，總比沒有好。

    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沒有騎馬車，因為馬車太慢了，程青黛不會騎馬，所以和程輕舟共騎一匹馬。

    宋策川也想去，本來兩人是不同意的，但是宋策川說等接了秦相旬老爺子一匹馬肯定騎不過來，所以他跟著也是有好處的。

    程青黛已經心急如焚了，還好有程輕舟一直陪著，程青黛拍了拍宋策川的肩膀，“難為你了。”

    宋策川本來可以什麽都不做，也沒人會說什麽，但是他願意為程家做到這個地步，是程輕舟沒想到的。

    三個人趁著夜色出了城，前幾天來的時候坐馬車幾乎坐了七八個時辰，但是回去的時候騎馬速度就快了。

    左右顧山也隻在江城外麵，三個人也不用等到白天才進城。

    雖然大半夜擾人清淨不好，但是程青黛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畢竟陸簷的生命安全比較重要。

    雖然陸簷說不礙事，可是他的麵龐已然比前兩天又瘦了一圈，吃東西也沒胃口，幾乎是吃了沒到兩個時辰就吐了出來。

    這一路上，程青黛的腦海裏總是想到小時候，窩在陸簷的腿間識字看書，那時候陽光很好，別人都沒有這個待遇，隻有程青黛有。

    好幾個小孩都羨慕程青黛，因為老爺子平日裏就是不苟言笑的，隻有在程青黛麵前才能笑的出來。

    後來陸華黎告訴她，因為她的性格很像年輕時候的祖母，很調皮，但是也很愛笑。

    那時候程家的生意才剛起來，陸華黎每天都很忙，沒有時間照顧他們幾個孩子，所以幹脆全送到了陸簷的身邊養著。

    陸簷也是太孤獨了，每天有幾個小孩在身邊吵吵鬧鬧，竟然讓日子看起來過得更快了。

    陸華黎想接走幾個孩子的時候，陸簷還老大不樂意的，可畢竟是程家的孩子，總是放在娘家養也不合適。

    但是程青黛會一直記得那段時間。

    程青黛又一次站在了顧山的山腳下，上一次她覺得這山真高，還擔心自己爬不上去，但是今天卻沒有了這個想法。

    程青黛終於爬上了顧山山頂，此時正是萬籟俱寂，一個人都沒有，月老祠也關上了朱紅色的大門。

    三個人在樹林裏穿梭了二十分鍾，終於來到了秦相旬老爺子的住所。

    程青黛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開門，程青黛心髒一緊，老爺子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這個念頭太過可怕，程青黛不敢往下再想，她也沒有選擇繼續敲門，而是直接推門進去，找了半天，才發現老爺子隻是不在家。

    程青黛內心很是焦急，竟然直接在屋門口大聲喊道：“秦老爺子，你在哪兒呢，我是程青黛。”

    程青黛不顧形象的喊著，程輕舟看著眼睛裏已經有紅血絲的程青黛，想叫她休息一會，卻又說不出來。

    程輕舟飛上了樹冠頂部，放眼遠望整個樹林，終於在很遠處看到了一絲火光，這樹林向來人跡罕至，除了秦相旬應該就沒別人了。

    因為那地方實在是太遠了，所以無論程青黛怎麽喊那邊都是聽不見的，大約是秦相旬也沒想到，會有人半夜上門。

    程輕舟指著一個方向，“那邊有火光，應該是老爺子，我們去那邊看看。”

    “好。”程青黛虛弱道，坐在馬背上顛簸了幾個時辰，方才又爬上山來，力氣都怪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再怎麽說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

    能堅持到現在很不容易。

    “我背你吧。”程輕舟輕聲說，也沒等程青黛的回答，就蹲下身來將程青黛背了起來。

    程青黛趴在程輕舟的背上，臉埋在他的背上，還沒一會，程輕舟就感覺到了背後處的濕潤。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背著程青黛往火光的方向走過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