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別的人沒有來，方氏又開始過來，坐在院子裏替舒小秋撚線。

    舒小秋不知道哪裏弄來幾根竹簽，自己削成毛衣針，開始把撚成的毛線織成毛衣。

    村裏人，穿的都是老棉襖，在村裏人眼裏，毛衣是金貴東西，雖然好看，卻不擋風，這村裏還從來沒有人織過毛衣呢！

    不止方氏看著新鮮，村子裏的人都新鮮，很快，女人們又來圍觀一圈。

    隻是淩軒在家，大家就不如原來自在，看看說說話，也就走了，隻有舒嶽、舒卓借著來替姐姐打柴、喂羊，留連在院子裏。

    淩軒閑的難受，總想給舒小秋幫忙，卻越幫越忙，舒小秋推他說：“炕桌下邊有書，你拿來給舒嶽、舒卓講講，別在這裏搗亂。”

    淩軒按她說的去找，見除了兩本課本之外，還有幾本話本和小說，更醒目的，居然有一本《本草綱目》。

    淩軒捏著書沉默一會兒，又原樣放回去，隻拿著課本出來，把舒嶽、舒卓叫來教他們識字。

    村裏的孩子野慣了，舒嶽、舒卓本來很難靜下心來，可是他們對淩軒有一種天生的敬畏，聽他一講，就都規規矩矩的坐著。

    過了幾天，鐵頭嬸子聽說，把舒楊也送了過來。三個孩子一起，立刻有了爭勝的心，居然都用起功來，這大院子裏的土地就成了三個孩子的練習冊，每天都用樹枝寫滿了字。

    淩軒畫了圖樣，找杜大倉做了一副雙拐。

    舒楊站起來那天，舒楊哭了，鐵頭嬸子哭了，連舒鐵頭也抹著淚哭出了聲，連方氏也跟著紅了眼眶。

    小孩子學習能力強，在摔了幾跤之後，舒楊已經能行動自如，不用鐵頭嬸子來回背著接送，他對淩軒由原來的敬畏，幾乎變成了崇拜。

    時光似乎一下子就慢下來，淩軒教三個孩子識字讀書，方氏靜靜的撚線，舒小秋織著毛衣，聽著淩軒講課，時不時插上一句。

    轉眼到了秋收，整個村子都忙了起來，家裏隻要能出力氣的，都去秋收掙工分。

    男人們收莊稼，莊稼收上來都放在打穀場上，女人們就負責把莊稼晾曬，有曬好的開始脫粒。

    舒家少了舒小秋，就少一個人掙工分，連舒嶽、舒卓都經常跑的不見蹤影，一打聽，全在舒小秋的院子裏。

    楊金鳳越想越氣，又罵了起來，罵舒小秋懶婆娘，自己的活兒不幹，使喚她兩個兒子，罵淩軒廢物一個，什麽事都不能幹，欠她的錢也不還。

    除了當初地震搭窩棚，這個時候是打穀場上人最多的時候，這些話終於傳到舒小秋的耳朵裏。

    舒小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院子裏一下子變的安靜，三個孩子抬頭看看淩軒，又去看舒小秋。

    淩軒倒不生氣，歎口氣喊：“小秋……”

    舒小秋不等他的話說出來，起身回了窯洞，很快又衝出來，一把拉起他就走。

    “小秋，幹什麽去？”淩軒被她拖著走，無奈的問。

    楊金鳳那樣的人，理她幹什麽？

    隻是，那個人，是小秋的媽。

    舒小秋沒有回答，一言不發的拖著他去了打穀場。

    打穀場上的人看到兩人，瞬間安靜，看看舒小秋，又看看楊金鳳，大多都等著看熱鬧，隻有杜大娘和鐵頭嬸子幾個跑過來，低聲說：“小秋，你來幹什麽，不值當生氣。”

    “是啊，小秋，別理她就成了。”

    舒小秋沒有說話，拉著淩軒直接走到楊金鳳麵前，冷臉瞧著她。

    楊金鳳罵的正暢快，看到兩人過來，一瞪眼，大聲問：“你看什麽？”

    舒小秋不說話，瞪眼看她一會兒，這才轉頭向打穀場上看去，大聲說：“各位鄉親，我媽剛才說的話，大家可都聽到了？”

    聽到了！

    罵這麽久，這麽大聲，聾子都聽到了。

    大家點頭。

    楊金鳳大聲說：“聽到又怎麽樣？難道我說的不對？”

    杜大娘忍不住皺眉說：“他嬸兒，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哪有這麽說自個兒閨女、女婿的？”

    “閨女女婿？”楊金鳳冷笑，手指直直的指著舒小秋說，“你們問問她，哪有一點當閨女的樣子？她哪裏還把我當媽？她天天吃肉，我這當媽的有沒有喝過她一口湯？”

    “把我賣給萬山的時候，你想過你是我媽？”舒小秋冷冷的頂了回去。

    打穀場上轟的一聲炸了。

    當初胖二嬸堵著村口罵了一場，隻知道楊金鳳要把女兒許人，隱瞞了女兒不能生養的事，卻不知道是要把女兒賣給萬山。

    那個萬山，可是方圓幾十裏，十裏八村出了名的壞種，女兒送他手裏，那可是推進火坑啊！

    聽到大家七嘴八舌的指責，楊金鳳氣的臉白，大聲說：“萬山怎麽了？萬山手裏有錢，你嫁過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比不上跟著這個小子受苦，還得你養著他！”

    “萬山給我吃香的喝辣的？”舒小秋笑起來，大聲說，“他的錢，不夠他賭，不夠他吸大麻的，會給我吃香的喝辣的？”

    前世受的苦，一瞬間齊襲心頭，她越笑越大聲，幾乎笑出眼淚。

    她失控的笑聲，把淩軒嚇到，忙扶住她說：“小秋，你怎麽了？”

    楊金鳳也被她的笑聲震住，吃驚的喊：“舒小秋，你瘋了！你瘋了！”向淩軒說，“快快，快帶她走，真的是瘋了！”

    淩軒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可是聽舒小秋的笑聲裏竟含著太多的傷痛和辛酸，心刀割一樣的疼，咬一咬牙，忍下吼回去的衝動，低聲說：“小秋，別這樣，我們回去！”已經顧不上避嫌，抱住她轉身。

    舒小秋的笑聲卻及時停住，瞪著楊金鳳說：“你不就是為了我那四十塊賣身錢？今天我就給你，鄉親們都在這裏，我請大家作個證！”

    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疊鈔票，手高高的舉起來，一張一張數清，四十五塊錢送到楊金鳳麵前，大聲說：“這是淩軒剛剛掙到的，還差點丟了命，現在給你，以後我和他再和你沒有任何關係！”(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