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空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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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珪沒聽清姐姐藍月剛才支吾的話,皺眉問,“阿姐剛才說誰能隔空點火?”
    藍月正糾結如何說出謝勳沒死的事,一條黑影突然落下。
    “是謝勳!”
    藍月大驚,“叔父,您怎麽來了?”
    呼延珪早聽姐姐說過,在雲朝有個叔父,卻從未見過,不由睜大眼睛打量。對方從頭到尾都罩在黑袍子裏,看不出麵貌,隻能放棄,詢問更重要的事情,“謝勳不是死了嗎?”
    問這話分明有責問姐姐藍月之意。
    謝勳是北戎最大的敵人,若非姐姐藍月當初在晉陽時言之鑿鑿說謝勳已死,他豈會撤走搜尋的人手,又怎能出今天的岔子!
    剛才那一場爆炸,北戎死傷多少將士?
    “謝勳非但沒死,就連故布疑兵偽裝鮮卑黃毛的人也是他。”黑袍人背著手走到呼延珪麵前,“老夫今日來就是幫大汗處理掉北戎這個最大的敵手!”
    呼延珪雖知道自己被騙了,卻不知道裝神弄鬼的人是謝勳,否則他寧肯放下洛陽,也要先帶兵去把謝勳滅了。
    “如此,就有勞叔父了。”呼延珪向黑袍人躬身一揖,“隻是不知人藏在何處?”
    黑袍人沒說話,伸手進袖袋裏,掏出一支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白笛,緩緩吹奏起來。
    那笛聲的旋律甚是怪異,藍月皺眉,“叔父,你什麽時候學了北戎巫曲?”
    呼延珪恍然地張大嘴,“原來是我北戎巫曲啊,我就說這曲調怎麽有一絲熟悉感,可似乎又不是我以往聽過的巫曲……”
    陰暗的巷子裏。
    謝勳正密切關注北蠻子的動向,突然聽見怪異的笛聲。他本沒太在意,心髒的位置莫名騷動起來,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雙腿下意識尋著笛聲的方向而去。
    “怎麽回事?”意識到不對勁,謝勳抱住路旁的樹幹,大力地甩了甩腦袋。
    他似乎被那笛聲蠱惑了!
    攝心術?
    以自己的武藝,不應該被攝心術蠱惑才對啊?
    正疑惑不解,那笛聲突然變的急促,謝勳的耳邊隱隱有一把聲音在回響,“來,來我這兒!”
    謝勳抱住樹幹的胳膊緩緩鬆開,兩腿不聽使喚地繼續循著那笛聲而去……
    屍山血海前,一個年輕人皺眉張望。
    呼延珪驚怒交加,“果然是謝勳!”
    呼延珪憤怒地瞪身旁的姐姐藍月,藍月卻微微闔著眼瞼,不知在想什麽?
    刺鼻的血腥味兒稍稍淡化了那笛聲的蠱惑,謝勳腦子逐漸恢複清明,看清對麵的一幹人等時,心中卷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那怪異的笛聲蠱惑了?
    北戎皇族的巫毒!
    據說,下毒之人可以控製中毒者的心神,原來竟是真的!
    之前在北戎,憐月為什麽沒對他下手?
    謝勳的目光掃到了拿笛子的黑袍人,登時恍然。
    那個武藝高強的黑袍人!
    憐月在洛陽城的內應,不知道這黑袍人又是什麽身份?
    “叔父,快殺了他!”呼延珪大喝。
    黑袍人也不多言,收了笛子,縱身向謝勳襲去,謝勳毫不猶豫迎上去。
    砰~
    一擊之後,街上猶如地龍翻身,房塌地陷。武藝低微的人被震地飛上半空。
    咚,黑袍人落在地上,眉頭微蹙,站穩的呼延珪發現黑袍人右手微微顫抖,緊張地發問,“叔父,你受傷了?”
    黑袍人挺直站好,搖頭,“無妨。剛才是老夫輕敵了。”
    之前在東市時,謝勳還遠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剛才他雖然用了大力,卻仍有所保留。他不想給呼延珪造成壓力。呼延珪雖叫他一聲叔父,畢竟沒有什麽交情,誰知道這個“侄子”會否對他的武藝心生忌憚?
    “你倒是進步的快。可惜,你終究要死在老夫的手裏!”黑袍人再次掏出笛子,放在嘴邊。
    急而短促的調子,猶如鼓點,牽引的謝勳心跳跟著不規律起來,連腦子也開始陣痛,這時,黑袍人突然出手。
    遒勁的掌風襲來,謝勳的腦子有瞬間的清明,下意識迎擊。
    砰,這一掌,謝勳幾乎沒有任何準備,被打飛了出去,爬起來時,喉嚨湧上腥甜。
    糟糕!
    有巫毒在,他完全處於劣勢!
    黑袍人武藝又如此高強,莫非今天他真要死了?
    謝勳正焦急,笛聲再次響起,他腦袋裏仿佛被人用刀子攪動,幾欲炸裂。
    咚,一個物體砸在了謝勳身上。
    謝勳正要暴怒踹開那物體,耳邊突然響起輕柔的嗓音,“快劫持我!”
    憐月?謝勳驚愕地瞪向壓在上方的物體。
    憐月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那香竟然撫慰了他的頭痛,他沒問為什麽,伸手掐住憐月纖細的脖子,跳起來,大喝,“停手!不然我殺了這個女人!”
    憐月眼露驚懼,向對麵的人求救,“叔父,珪弟,別動,他真會殺了我的!”
    黑袍人抬起笛子,又要吹,謝勳指鉗一個用力,憐月的脖子立即出現一道血痕。
    “叔父,別動!”呼延珪出聲阻止黑袍人,他雖然做夢都想殺死謝勳,可姐姐藍月是他唯一的親人,又還有大用處。
    黑袍人有瞬間的猶豫,高手之間本來爭的就是瞬息,黑袍人這片刻的猶豫,謝勳已經挾持著憐月倒飛出數十丈遠,轉眼消失不見,呼延珪想後悔都沒機會。
    “他已經深受重傷,跑不遠。大汗可派人搜。”黑袍人躬身向呼延珪道。
    呼延珪當即點了人,大肆搜查。
    謝勳這邊,還沒跑出東市,噗的噴出一大口鮮血,兩眼金星亂冒,差點兒站不住。
    “你沒事吧?”憐月伸手扶住謝勳,卻被謝勳推開,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脖頸。
    憐月也不強求,冷淡地道,“我知道一個隱蔽的地方,你要去嗎?”
    “帶我去。”謝勳推搡著憐月向前走。
    他不知道這女人為什麽救他,隻要繼續跟她呆著,總能知道。
    憐月說的地方果真隱蔽,入口在鬧市中的水井裏,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
    “這裏安全了,你調息一下吧。”憐月推開扣在脖子上的指鉗。
    謝勳警惕地盯著憐月,目光銳利如刀,“你到底有什麽目的?要是想從我嘴裏套話,你還是放棄吧。我雖然受了重傷,殺死你的力氣還有。”
    “我也不知道。”憐月往地上一坐,懊惱地別過臉。
    謝勳看憐月沒有要妄動的意思,就盤腿坐了下來。不論如何,調息療傷最重要。黑袍人那一掌重傷了他的髒腑和經脈。
    “謝勳~”
    謝勳正調息,聽到憐月輕喚,他緩緩睜開眼,暗想,果然還有後招!
    “在劉家村時,不是我發信號召的人……”憐月懊惱的搖了搖頭,“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反正……”
    “我信劉家村的事和你無關。”謝勳出聲打斷。
    看見劉大哥劉大嫂慘死的刹那,謝勳恨不得一刀劈了憐月,可一路南下,謝勳逐漸看明白了。劉家村的慘案應該與憐月無關,否則,路上絕不可能半個追兵都沒有。
    憐月驚訝地抬眼,“你真信我?”
    謝勳不答反問,“那個黑袍人是武帝的子孫吧?你們身為漢人,卻引外族入侵雲朝的城池,看雲朝百姓被蹂躪踐踏,血流成河,黎民百姓何其無辜?”
    憐月似被刺激到,瞬間爆發,大吼,“當初我母親帶著我被先帝追殺,走投無路時,雲朝的百姓在哪裏?龍椅上坐著的明明是殺人凶手,愚昧的百姓還不是叩拜,山呼萬歲!這些比豬狗還蠢笨的百姓根本一點兒都不無辜!認賊作父,就算全死了,也活該!活該!”
    謝勳靜靜地看著瘋狂嘶吼發泄的女子。他終於明白那股隱藏在先帝身邊的勢力為什麽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因為這些人都陷入了仇恨的漩渦,拔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憐月才平靜下來,她一步步逼近謝勳。
    謝勳往後挪了挪,警告地喝問,“你要幹什麽?”同時出手,扼住對方的脖子。
    啪啪,憐月快速在謝勳的學位上點了兩下。
    艸,中計了!謝勳氣死了,剛才就該直接將那纖細白嫩的脖子扼斷。
    四肢麻木不能動彈,謝勳憤怒地喝斥,“你究竟要幹什麽嗚……”
    嘴唇突然被柔軟馨香蓋住,謝勳驚愕地瞪大眼。
    這是……
    下一刻,他的眼睛被一雙柔纖覆蓋,不讓他再看,悉悉索索之間,他身上的衣衫飄落在地上,鼻間縈繞著那股奇異的馨香……
    半個時辰後,謝勳四肢明明已經能動,卻一動不動,呆子般瞪著對麵正在穿衣服的女人。
    剛才,憐月大美人把他,給睡了?
    在這種地方,如此情況下!
    謝勳有種看了荒誕劇的感覺,不敢置信。
    穿好衣服的憐月緩緩轉身看向成了呆頭鵝的謝勳,一張俏臉慘白,全無剛剛滾完床單的羞赧,語氣冷森森的,“一會兒我先出去。你有一盞茶的時間離開地道逃跑,你……”
    後麵的話憐月沒說完,就跑走了。
    謝勳想追,卻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站起來時,腿發麻,跌回地上,然後就聽見憐月大喊,“我是藍月居次,救本公主!”
    “艸!”謝勳咒罵一聲,拔腿就往地道另外一端躥去……
    。